2026年8月27日 星期四

慈濟是大家的慈濟

 慈濟是大家的

慈濟是一個公益慈善基金會,因此從社會大眾所募集的資源,自具有公共性。

每當有人到慈濟場域參訪,無論他是不是慈濟志工、慈濟會員或是否曾參與慈濟活動,總是大門敞開、歡迎常來;如靜思精舍常住師父面對訪客,不會只說「歡迎再來」,而是說「歡迎常回來」,「回來」和「再來」之間,有很微妙卻重要的差別。

「歡迎再來」意味著你是客人,但「歡迎常回來」則是告訴對方:這不是一個與你無關的地方,你不是外人而是自家人,可以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此背後隱含了一種「公共性」概念:這些空間、建設等,不是屬於某一個人,也不只是屬於某一社群的人,而是來自眾人善心匯聚,因此最終也服務於社會。

換言之,慈濟今天所擁有的一切慈善資源,大部分都是無數善心人士一點一滴捐獻而來的,因眾人之善而成、也以服務眾人為目的,因而具有鮮明的公益性與公共性。

「十方」是佛門術語,「十方來,十方去,共成十方事」,意思是說,資源來自十方、也回到十方,共同成就利益十方眾生的事業。

因此,當有些媒體報導慈濟「很有錢」,擁有許多土地、不動產或資產時,這些財產並非屬於某一私人或公司行號,而是民眾長時間累積的善念布施,屬於公益資產、公共資源。

雖然從帳面數字來看,慈濟的資產規模不小,問題的關鍵其實不在於公益組織的資產究竟「多不多」,而在於資產如何形成、如何管理,以及最終是否持續用於公益目的。公益組織與營利企業具有不同的制度目的,因此不能單純以企業財富的尺度衡量公益資產。

慈濟慈善公益的運作,多半來自於一群長年默默付出的普通志工,慈濟的善款背後,是許多平凡人的勞動與信任。他們可能來自不同職業、不同教育背景與不同社會階層,但共同之處,是願意把自己的所得、時間與心力分出一部分,幫助素不相識的人。

猶如台東樂善好施的陳樹菊女士,在傳統市場辛苦賣菜,生活十分節儉,把自己一點一滴累積下來的錢捐給學校、醫院或慈善團體等,幫助貧困窮苦的人,也曾捐款給慈濟。像她這樣的人,代表著台灣社會中很珍貴的良善力量。

如此,慈濟當然有義務珍惜並保護每一筆善款,因為那不只是一筆錢,卻往往是多人勞務工作所得、省吃儉用所捐助的生活物資,背後承載著良善心意與誠摯祝福。這也是為什麼,對慈濟而言,公共檢驗顯得重要,審慎守護財務支出的同時,也是虔敬護念這些人的點滴愛心。

我藉此想說的是,在這一波批評慈濟的媒體輿論,不要忘記還有非常多平凡而善良的人,他們未必具有很高的學歷,也未必懂得複雜的政治、媒體或制度運作,但他們是真心希望幫助別人。

所以,我們應該檢視慈濟,要求公益團體在財務治理上的透明與責任;在此同時,也應該支持與保護慈濟所象徵的愛心和善念。

監督,是為了使公益組織變得更好、更有效率;護持,則是為了使善的力量不至於因誤解、曲解而受到傷害,反使其能永續發展。

一個成熟的公益組織,應當願意接受善意而具有建設性的批評;同樣地,一個成熟的公民社會,也應區分公共把關與惡意攻訐。如果只是情緒化的否定、指責和嘲諷,受到傷害的不只是組織形象,也包括那些多年來默默付出的基層志工。

佛教有所謂「火燒功德林」之喻,提醒我們不要讓一時的瞋怒抹煞長久累積的善行。回看疫情期間,慈濟投入大量人力與資源參與BNT疫苗採購,在當時特殊而急迫的社會情境下,確實回應了社會對疫苗的需求。若干年後,相關決策當然可以重新接受公共查核;但對具體決策的檢討,不宜進一步演變為對整個公益組織及其長期貢獻的全盤否定。可以檢討一件事,而不必否定所有事;可以追究制度問題,而不必抹煞善意本身。

總結來說,所謂「慈濟是大家的」,不只是一句溫暖的口號,而應包含雙重意義:一方面,慈濟因十方善心而成,理應對十方大眾負責,接受合理的公共審視;另一方面,社會在監督公益組織時,也當珍惜其背後無數人的善意、辛勞與信任。監督不是為了摧毀善,而是為了使善更值得相信;護持也不是拒絕批評,而是希望善能走得更長久。如此,「十方來,十方去,共成十方事」不只是佛門的一句話,而能成為現代公益社會值得珍惜的公共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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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2日 星期六

感恩一切

「人人感恩,事事感恩」

慈濟是台灣最大的慈善與宗教組織,而在「慈濟人文」中最讓我受到啟發的,正是「感恩」。證嚴法師長年倡導感恩,久而久之,感恩不只是慈濟內部語彙,也逐漸成為台灣社會相當熟悉的一種文化語言。

「感恩」是證嚴法師思想中的核心觀念,不是嘴上說說,更是可以落實在日常生活中的信念,成為我們每天自我反省、心態調整的一種修行方法。

一般人認為,慈善幫助別人、救濟別人,因此接受幫助的人應該感謝給與者;然而,上人所教導的卻不是如此,反而強調「付出無所求,還要感恩」,行善不只不應期待回報,反而應該感恩對方,因為對方給了我們付出與成長的機會。

這個觀念乍聽之下相當奇特,甚至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為什麼明明是我們幫助他人,反而還要向對方感恩?然正是這一點而具有啟發性,不是「我幫忙你,但我不要你的回報」,而是進一步體會:「因為有你,讓我有機會做點什麼,所以我感恩你。」從中也呈現出菩薩的精神。

在大乘佛法中,「菩提心」是核心,菩薩道的修行,不只培養慈悲,也在不斷付出中放下自我中心的執取,擴大自己的生命視野,而在這個過程中,「感恩」成為培養菩提心所必須。

佛教說「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我們感恩父母,因為他們給予我們生命與養育;感恩一切人,因為「一日之所需,百工斯為備」,每一天的生活都依賴無數人的付出;感恩國土,因為國家與土地提供安適的生存環境;感恩三寶,因為佛法提供了生命修行與解脫的方向。

除了感恩所有幫助我們,使我們得以平安生活的人與因緣外,甚至帶給我們困境考驗的「逆增上緣」,也是我們感恩的對象,以更寬廣的角度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感恩一切,本身就是一種重要的心靈修行。

當我們感恩時,我們便以柔軟、友善、謙卑的態度面對世界,心甘情願接納生命中各種遭遇,即使有些事對自己不利,也不立刻將它們視為純粹的災難。

慈濟有一首歌叫作〈感恩〉,當中唱道:「慈濟是一個感恩世界,人人感恩,事事感恩」,慈濟確實建立起「感恩」文化。如果理解了「感恩」的重要性,我們就掌握了證嚴上人思想中相當重要的一部分,同時也把握了大乘菩薩道「菩提心」的修行精要。


2026年8月13日 星期四

慈濟的真面目

慈濟的真面目

慈濟疫苗疑似詐騙案爆發後,內外各界為之譁然。慈濟曾因協助疫苗採購備受肯定,而今卻因疑似詐騙事件受到嚴厲質疑。從肯定到責難的巨大落差,不免有「多做多錯」的感慨。

回想2021年的時空環境——疫情嚴峻、疫苗短缺,各項資訊包括採購管道等都還十分不明朗,慈濟基金會當時急於救人、助人,在高度急迫與資訊不充分的情況下,可能因求援心切而降低了原應更加嚴密的查核與風險控管。

若能設身處地,回到當時那種分秒必爭的氛圍,或許就能體諒,畢竟這是因「急」而產生的「疏」,而非因「貪」而產生的「惡」;兩者的性質,截然不同。

事件發生後,各界輿論排山倒海而來,前政府官員與各家媒體齊聲討伐,包括要求慈濟慈善志業執行長下台。事實上,在慈濟的高階主管,只有苦差事,沒有位高權重的利益可享;權力愈大、職位愈高,責任便愈重,承擔也愈多。

例如每當慈濟因應國內外災害發起募款、救災,往往是這些高層主管「身先士卒」,帶頭響應捐款、投入第一線。就以去年花蓮光復鄉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事件為例,慈濟主管們無不以身作則、親力親為投入救災,不只出錢出力,更是勞心勞力。若真要求執行長下台,對他而言反倒鬆一口氣,可視為是一種解脫。

外界不了解慈濟的組織運作與經營模式,總以為位子高、權力大是一種尊榮,但這其實是一種誤解;錢少事多離家遠,睡到半夜被叫醒,才是常態。

慈濟慈善志業顏博文執行長,從知名科技廠CEO退休下來,大可遊山玩水、揮桿打球,安享清福,他卻沒有這麼做,反而投身慈濟慈善志業,所擔任的事務,比他過去在科技業所處理的更為龐雜,所耗費的心力也更多。這又是何苦來哉?無非是為了響應證嚴法師「慈悲濟世」的宏大悲願,甘願做,歡喜受。

這次事件不少人認為慈濟的「內控」出了問題,這一點不可諱言,十多億元,確實是龐大的數字。內控若出了問題,其一就是因善良而太過信任,一度被不實話術所蒙蔽。

但換一個角度來看,「內控」沒有或少有問題——從這次事件進一步檢視,亦可以確認慈濟志業的每一分善款都經得起考驗,點滴都用在幫助別人身上。

所謂內控沒有問題,乃指整起檢調查案過程中,並沒有「內神通外鬼」的情事,也就是說,就目前公開的檢調資訊而言,未見有慈濟內部人員涉入共謀、接應或從中牟利,自始至終都是外部人士——非慈濟人、假冒慈濟人所行的詐騙。

證嚴法師長年來以「誠、正、信、實」教導弟子,自身亦以高道德標準自我要求,也如此要求弟子。慈濟最重視的是秩序與規矩,「慈濟十戒」的持守,讓內部從上到下的「嚴以律己」;就像每年全台各地的浴佛典禮,例如中正紀念堂前數萬人齊聚的場面,過程中有條不紊、行禮如儀,這亦是多年來紀律的展現。

當然,慈濟日後在善款的運用上,尤其是高額經費的支出,必定要更加小心謹慎。「煩惱即菩提」,相信內部組織已經著手改革、優化各項控管機制,讓每一筆善款都能發揮最大、最好的效能。

總而言之,如果經過這次事件,慈濟能讓每一筆善款得到更嚴謹的守護,讓每一分愛心得到更有效的運用,那麼危機即成為轉機。讓台灣的良善得以延續,讓世界的苦難得以減輕——這才是慈濟最想守護的真面目。

ps. 近來因為疫苗採購事件引起多方討論,諸多評論我都覺得對慈濟的認識有限,有感而發寫了這篇文章略供參考。

刊於 newtal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