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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31日 星期五

空性之眼看待一切

空性之眼看待一切

一切的規範制度、國家民族等,都是因緣和合過程中人為建構而成的。在英國這個國家,擁有悠久的君主傳統,「帝制」便是他們文化的一部分;而英國境內,也存在著各種不同傳統。國家有興有衰,有擴張也有萎縮,無論是領土、人民、風俗、文化等,都是如此,乃人世間實存的現象,這也讓人思索「國家」的概念本身。

從佛教「空性」觀點來看,「國家」並沒有一個特定的、本質性的定義。當我們為某個事物界定時,試著找出它的專屬自性、或者說內在本性時,恐怕是徒勞無功,在無常變化的歷程中,並沒有任何真正內在固有的東西存在。

國家的發展亦是同樣道理——縱觀漫長的歷史,例如中國史亦然;在不同世紀、不同朝代中始終處於變動,因此當宣稱追求「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中華民族」概念也是動態變化的,古今歷史的聚散分合說明了這點。

佛教的智慧告訴我們:不要執著於任何人事物,世間之所以苦痛、產生種種衝突以及人為悲劇,正是因為對某種意識形態的執取,未理解「緣起空性」而陷入無明。

戰爭,是人為造成的、是可怕的;戰爭並非全然不理性,但戰爭的起因往往是狹隘淺薄的見識。如果領導人野心勃勃讓「國家」強行成為大一統的整體,那麼戰爭將無可避免;倒不如讓一切順其自然地發展。若要成就某種歷史性事功,或是想要成為人類歷史上的人物,應有不同的方式可以選擇。

「國家」、「民族」等概念始終處於發展變遷的歷程之中,它是變動的、遷流不息的。那「民主」究竟意味著什麼呢?民主,意味著尊重每一個人的生命,讓他們能夠自主決定,想要過什麼生活、或是選擇成為什麼樣的人,而不受強迫與暴力的脅迫。如果某概念執著太深、過於意識形態化,那便會與「民主」產生衝突與矛盾。

當民主視為一項重要的價值,這意味著我們真正「將人當作人來看」。而這與自由、平等、正義以及人權等理念是環環相扣。談到人權的時候,我們所希望的不過是讓人成為人,而不是把人當作奴隸、賤民,或是當作牲畜一般對待。

這是一種文明的理念,將他人的想法擺在重要位置,或至少尊重之。這樣的理念乃奠基於人類共同價值之上,包括仁慈、寬大、良善、正直等道德特質——在我看來,這些價值彼此之間其實也是相互關聯的。

事實上,共產主義有其優點與特色,希望所有人都能夠擺脫某些資本家、或是某些富人的支配與宰制;基本理念是良好的,但其方法與手段則待議。佛教本身即是蘊含著「共產」思想的宗教,要人從「私我」的執著中解脫出來,轉而懷抱為眾之心,尤其在經濟條件上普濟貧苦。

因此,一個和合的僧團中,所有修行者都必須選擇縮小自己而安於清貧的生活,這樣的選擇是為了轉化內心的緣故;只是佛教「無我」的精神不是意識形態化的產物,乃因無我而慈悲利他。

無論如何,「幸福」人人嚮往,幸福與否也牽涉到每個人自身的機緣與命運,有些人勤奮努力、有些人才華出眾,但實際上未必能獲致成功和幸福,這涉及不同的福德智慧資糧,難以一概而論;譬如基督宗教的發展,為何其會成為傳播最為廣泛的宗教信仰?這未必能找到單一理性的解釋,我們固然可以說人類是理性的存在,但人同時也是「有情」眾生,永遠無法理智預期下一步如何。

以上是我在參觀倫敦大英博物館所生起的一些心得,感受到人類歷史是如此地多元、多變,帶著諸多偶然性與可能性,我們能做的就是隨緣隨分、隨順隨力去創造之。

2026年7月26日 星期日

重逢威尼斯

重逢威尼斯

2026720日從台灣飛到義大利,預計參加在威尼斯的國際漢學會議。此時我人在米蘭車站,早上十點半,以台灣時間換算,是下午四點半,現正等火車往威尼斯方向行駛。

身處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裡有種小小的興奮——雖然孤身一人,眼前的一切雖曾來過但都不熟悉,但這份陌生感同時也帶著新鮮,讓人很享受這種特別的感覺。

從台灣飛往米蘭的航程大約十四個小時,抵達後有接駁巴士可從機場直達車站,一切都相當順利。

當然,飛機上的那段時間是最難熬的——得長時間蜷坐在狹窄的座位中。飛機降落、走出機艙的那一刻,整個人才真正感到解脫。不過,十三、四個小時比起我飛往阿根廷的經驗,其實已不算長——台北到阿根廷連同轉機時間,前前後後花了將近四十個小時。相較之下,這趟十四小時的直飛其實還好。

在飛機上,我告訴自己:就放鬆心情,不要匆忙、也不用緊張,好好感受、慢慢來就好。所以當我發現距離發車還有一小時空檔時,心裡反而覺得很好——正好可以享受米蘭這座城市與車站的氛圍。

義大利是我喜愛的國家之一,尤其是它的歷史,總讓我心生敬意與嚮往,甚可以以用「偉大」來形容之,一個擁有悠久歷史與豐厚文化底蘊的古老國度,這正是這個地方之所以特別的原因。

在飛機上,我也看了幾部電影。其中一部是關於新任教宗選舉的故事(Conclave),內容挑戰了天主教傳統中的性別不平等議題——新當選的教宗,並非僅僅是一位來自中東地區的人士,而是一位帶有非洲色彩的天主教神父;這位樞機主教來自阿富汗,並非純粹的西方人士,甚至身體還具有女性的生理特徵。這不僅涉及性別議題,也牽涉到種族議題,這對天主教傳統而言,是一項重大的挑戰——這部電影相當特別,呈現出現代價值觀與傳統信仰之間的碰撞與交鋒。

我也看了一部關於人工智慧高科技發展的電影,片名一時想不起。片中描繪未來我們的生活將處處與AI相伴,但這其實暗藏危險——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便利、卻也充斥監控的世界之中,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這種高度AI科技的監視,這將使我們的隱私大幅減少,乃是相當危險的發展趨勢。

最後,我重看了The Odyssey(造山者)這部片子,內容是介紹台灣半導體產業的發展歷程——台灣如何一步步成為全球頂尖的半導體製造重鎮。這是一段漫長的歷史,也與台灣早期的政治、經濟發展密切相關,展現出台灣在世界舞台上所扮演角色的重要性。

旅行總是讓人在不確定中帶著期待與想像,我這段心得記錄大概已經進行了三十分鐘左右,決定提早進月台,才能確保行程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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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3日 星期四

一切虔誠終將相遇

一切虔誠終將相遇

這幾天在義大利威尼斯參加歐洲漢學學會(European Association for Chinese Studies, EACS)所舉辦的國際學術會議(EACS conference 2026 21-25 July 2026, Ca Foscari University of Venice, Italy)

當初訂旅館時,我誤以為會議地點就在大學的主校區,或是在校園的中心位置,因此選擇了附近的旅館,但到達才發現是另一校區,因此每天必須搭乘水上巴士,才能抵達會場,這不僅增加了四十分鐘左右的交通時間,也可能多花了住宿費。

不過,人生總是有失也有得。幸運的是,我住的地方夜晚十分安靜,而最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旅館對面就是一座教堂。

每天清晨大約七點鐘,我都會聽見教堂裡傳來的誦唱聲音,神父、修女以及信徒們一起吟唱聖歌、祈禱,莊嚴而寧靜;我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住在一個如此美好的地方。

今天早晨,當他們作早課時,我特地過橋走進了那座教堂。我靜靜地站立在教堂外,聆聽他們晨禱與吟唱,雖然我不知道內容是什麼,卻可感受到祥和平靜。

儀式結束後我入內參觀,一位修女第一句話就告訴我,她不會說英文,似乎想知道我來到教堂有什麼需要,我用英文說我是遊客,她示意點頭,隨即靜默地坐在椅上閱讀《聖經》並沈思。

她那份平靜、親切與虔誠,深深觸動了我的心,我知道那不是刻意表現出來的,而是一種自然流露的善意、慈悲與安詳。

當我走出教堂外,不久後她就輕輕地將教堂的大門關上,平常我看到都是關著的,只有早課的時候才打開。

就在彼時,我心中充滿了感恩,在喧囂繁忙、遊客如織的威尼斯,我竟然有機會聆聽聖音與鐘聲,在教堂外感受那份難得的平靜。想到自己不只與佛法有著深厚因緣,也和天主教有緣。

雖然這間旅館的房價並不便宜,每晚大約一百七十歐元,但若能因此換來這份寧靜而深刻的體驗,其價值遠遠超過住宿本身。

願那位修女一切平安,蒙受天主賜福,也願所有虔敬信仰者,追求光明與慈悲的人,都能在自己內心中找到真正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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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6日 星期六

波士頓行旅隨筆(三)

哈佛學術會議雜想

這趟旅程有不少新鮮的體驗,其中幾點尤為深刻,這裡只略作記錄。

在連續三天全程以英語聆聽、交流之後,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英語彷彿成了我當下的「母語」。無論是說、還是理解,都感覺流暢自然,少有障礙。我知道這只是一種短暫的浸潤狀態,但那種感覺相當特別、非常鮮明。

這讓我想起當年在軍中時,閒時全心投入練習英語、準備出國留學的那段歲月,那時也曾有過「語感」豁然貫通的體驗。由此可見,當我們全身心地沉浸在某種語境中,大腦是真的會改變,那些潛藏的語言能力也會被激發出來。

英語能力在今日實至關重要。若不甘於安靜沉默,就必須大量練習,而語言學習沒有捷徑,唯有反覆投入、耐心積累,並且在過程中找到樂趣,才能真正內化成自己的一部份。

另外,此行讓我深刻感受到,美國大學之所以有多所頂尖學府,絕非偶然。如哈佛大學全校三十六座圖書館,典雅幽靜的校園建築、長遠的歷史積澱,乃至師生職員身上所散發的那份從容與自信——置身其中,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嚮往之情。

優質大學的打造,需要持續不間斷人力、物力、財力的投資與累積,才能成就其深厚的底蘊。這也讓我心中升起一個願望——希望有一天能帶著女兒走出台灣,到更寬廣的天地去大開眼界;或者至少讓她在海外待上一段時間,學習語言、拓展視野、提升專業能力。那樣的學經歷,將是她一生中最寶貴的禮物之一。

波士頓行旅隨筆(二)

有幸在慈濟

抵達波士頓第二天,我與來自馬來西亞的黃師兄偕同其妻兒子外出用餐,享用了一頓泰式晚餐。他們在美國定居已近三十年,約於一九九八至九九年間移居至此,卻始終與慈濟社群保持著深厚的連結。

席間,我們談及遠距家庭關係的維繫、慈濟社群在異鄉的意義,以及身為慈濟志工的種種體驗。起初,我還擔心佔用了他們太多時間,但他們的慷慨與熱忱很快便打消了我的顧慮,他們真誠地視我為朋友,那份待客之道,令人深受動容。

然而,最令我觸動的,是他們談及慈濟時所流露的那份喜悅與感恩。每每提起慈濟,眼神便煥發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光彩,言語間滿溢著正向的能量。這讓我心生慚愧——我在慈濟大學任教,卻少有如此充沛的感恩之情。身為慈濟一員,他們視為是莫大福氣,而我是否真正珍惜了這份因緣?

黃師兄的兒子不久後將赴台灣參加夏令營,屆時我們將再度相聚。而他們今晚給我的提醒,我想會在心中留存很久,作為慈濟大學的專任教師,本身便是一種榮幸,理應以更大的感恩與熱情來承擔。

今晚與黃師兄一家的對話,讓我重新審視了自己在慈濟的角色定位,也讓我更加珍視這份工作的意義,或許這也是此行的啟示之一。

波士頓行旅隨筆(一)

夜深未眠,思緒紛至

現在是波士頓時間二二六年五月二日凌晨三點三十二分,台灣此刻正是午後三點三十三分。夜已深了,理應就寢,卻偏偏睡意不來。時差所致,本是長途旅行難以避免的身體反應,無需過於憂慮,只需順著節奏慢慢調適。

趁著這片靜謐的空隙,我想將這兩天的所思所感稍加整理,留作旅途的記憶。

從台灣飛往紐約,航程約十五小時,是一段頗為漫長的旅程。抵達時,身心俱有幾分昏暈——時差的緣故是其一,經濟艙的侷促令人難以舒展是其二,加上腦力仍在恢復之中,整體狀態難稱輕鬆。長途飛行,若非搭乘頭等艙或商務艙,實在稱不上愉快的體驗。所幸這次坐在走道旁,尚有些許活動的餘地,也算是一點小小的安慰。

抵達機場後,慈濟蘇師兄弗里曼(Freeman)偕同劉師兄前來接機,那份溫暖令人歡喜感恩。

弗里曼師兄談及,在美國推動慈善事業,思維方式與台灣截然不同。這番話引發了我的共鳴。正如佛教由印度傳入中國,歷經數百年深刻的本土化轉型,在不同文化土壤中生根的宗教或慈善事業,必然需要因地制宜、靈活調適,方能真正接引更多的人,展現出應機教化的入世關懷。若一味固守原有模式,不知變通,難免處處碰壁。

弗里曼師兄本身具有商業背景,對美國文化有深入的理解與觀察;如他嘗試向紐約市政府爭取預算,以支持慈濟紐約分會的發展,使其能夠協助更多有需要的人。這引出了一個值得思考的慈善倫理命題:慈善事業的推動,是否必然排斥效益的考量?慈善機構能否與政府合作爭取補助,或以具有效益意識的方式籌措資源?

依據彼得·辛格(Peter Singer)所倡導的「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慈善實踐與效益主義的理想之間,並不存在矛盾。如何在道德純粹性與實踐效益性之間取得平衡,乃當代慈善倫理的重要課題,也是慈濟海外發展經驗所能提供的反思素材。

身為慈濟大學宗教與人文研究所的一員,此行亦促使我思考學術合作的可能性。這些長年在海外投身慈濟志業的師兄師姐們,積累了豐富的跨文化服務經驗。若能將這些寶貴的第一手經驗,系統性地整理為研究論文或田野報告,對慈濟未來在多元國境中的發展,將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然而現實面仍有制度上的困難。目前教育部對學籍管理有嚴格規範,學生若未能實際在台修課,恐難取得合法學位,這對有意在海外進行正式學術研究的志工而言,確實有所缺憾;後續仍需進一步了解台灣線上學位課程的相關法規,尋求可行的解決之道。

無論如何,慈濟海外發展的研究價值是真實而珍貴的,協助這些志工進行系統性的經驗反思與記錄,應是慈濟學術研究義不容辭的任務。 

2025年8月30日 星期六

德國IABS會議行旅心得

德國IABS會議行旅心得

為期六天五夜的IABS佛學會議圓滿落幕(八月十日到八月十五日),這趟旅程雖然短暫,卻讓人印象深刻,甚至收穫滿滿。

這段時間我主要做了幾件事。首先,此會議可謂群英薈萃,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齊聚一堂,發表佛學各領域的研究,我得以藉此機會聆聽多場具啟發的發表,頗感充實。其次,我花了不少時間準備自己的論文報告,雖然論文早已完成,但因原文是中文,必須重譯成英文,製作成投影片並反覆演練,幸好我的發表安排在815日會議的最後一天,因此在旅館裡投入了許多準備工作。

此外,萊比錫這座城市本身也給了我文化上的啟發。萊比錫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不少歷史事件和重要人物都與它有著不解之緣。例如哲學兼數學家萊布尼茲、《浮士德》的作者歌德、音樂家巴赫,以及曾在此地戰敗的拿破崙等。我們這次會議的地點——萊比錫大學,是德國第二古老的大學,由教會建於15世紀(1409年),其本身就具有深厚的歷史意義,萊比錫城裡還有許多古老教堂,讓人流連忘返。

除了歷史文化的價值,德國人的生活方式與公民素養也令我印象深刻。他們普遍英文流利或對話無礙,對外國人、包括我這樣的東方臉孔,也都相當友善,如途中問路多半能得到親切且正面的回應。德國人英文之所以好,自與他們的語言教育息息相關,一般民眾皆具備英文能力,只要受過高中以上教育,大致都能順暢溝通。

在佛學研究領域,德國學者有其獨特優勢,由於同屬印歐語系,學習梵文、巴利文等古老語言十分便利。我認識好幾位歐洲佛教學者,他們都能流利使用多種語言;如此光是語言這關,華人佛學研究者就已遠遠落後,除非是在多語系國家成長,否則成年後要追趕,若非天賦異稟,差距仍舊不小。這也促使我們回歸到中國佛教相關研究,或從事比較性與對話式的學術探討,而不失為一種可行且有利的門徑。

總之,這趟德國行讓我有不少體悟,諸多面向還有待日後慢慢回味與細細反思;而旅途中種種照片,當更能喚起更多的記憶,在這裡先做個簡短的記錄。

IABS會議雜感

IABS會議雜感

今年(2025)夏天810日至15日,我參加了由國際佛教學會(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Buddhist Studies, IABS)舉辦的佛教學術會議,並計畫發表一篇關於佛教倫理學的論文,主題是探討大乘佛教中的「超義務」(supererogation)概念。此會議三年舉辦一次,號稱佛學界的奧林匹克,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其中不乏享有盛名的人物。

這當然是一個與國際學者交流的極佳機會,但我並非主動攀緣、善於社交的人,有時反而更喜歡安靜地獨處,享受屬於自己的時光。對我而言,參加會議固然是專業知識成長的重要途徑,但同時也是讓自己從繁重工作中稍作退隱、獲得喘息的契機。

當然不太積極與人主動交流的原因,除性格使然,或許語言能力也是因素之一,但我想這並非主要問題,真正的原因仍是個性。對學者而言,參加會議社交固然重要,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事可做;事實上,台灣也有許多很好的會議我們未必參加,卻選擇長途跋涉、遠赴海外參加國外會議,這似乎亦顯得弔詭。

或許不特別熱衷社交,也與我研究佛學的出發點有關。我對佛學的關注,不只是知識的積累,更是靈性實踐與生命成長的關注,涉及「終極關懷」的探索。因此,我並不是典型純粹追求世俗知識累積的學者,反認為佛學知識主要是工具,覺悟與解脫才是最重要的目標。

學界真正以覺悟的實現為關切的學者恐怕不多,但能以佛教解脫為首要關懷,我是感興趣的,也願意多與這類人互動。這種想法亦深受慈濟社群影響——慈濟基金會的創辦人證嚴法師常提醒我們,研究佛法固然很好,但佛法智慧的實踐體悟,才更重要、更有價值;我認同此觀點,也承認自己作為純粹學術研究者的侷限。

佛法研究的起點始終是對眾生苦難的關懷。過去尚未興起「學院佛學」之前,佛教的研究者幾乎都是出家僧人或修行者,他們的佛學研究是為了實踐佛法。如今自期能延續這種初衷,走出屬於自己的佛學研究之路。因此,我與佛教學術圈的關係,不算特別密切,當然也不算疏遠,否則就太過保守,或僅是個信徒,這種「中道」會是我的選擇。

這「中道」的靈感來自印順法師的啟發,他是一位集宗教情懷與理性態度於一身的佛教學者,提醒我們:若過於宗教化而缺乏理性,或過於理性而失去靈性向度,都是片面的、偏失的。

採取「中道」態度進行佛學探究,不僅是適合自己,也是所有嚴肅看待佛法價值與實踐修持者適切且合宜的方式。

2025年8月29日 星期五

初到萊比錫

初到萊比錫

88日深夜,我從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搭乘長途飛機,歷經17個小時抵達伊斯坦堡轉機。妻女轉機時間只有三小時便飛往台灣,而我則需等待17個小時才能轉機到德國萊比錫。由於候機時間過長,航空公司安排了住宿,雖然表面上說住宿免費,但交通費必須自付,且住宿品質也不佳。

當我抵達轉機服務櫃檯詢問時,才得知這些實情。我付了70美元的車資,車程僅10分鐘,住宿環境卻很差;我額外加了15歐元,才升級到一個較大的房間。原來的房間在地下室,窗戶根本看不到外面。或許是因為長途飛行的疲憊,我的心情有些焦躁不安;也可能是時差、睡眠不足,或是獨自旅行的緣故。

不像在阿根廷有妻女陪伴,還有通曉西班牙文的家人可以依靠。到了非英語系國家,凡事只能靠自己,這讓我警覺性變高,凡事顯得格外謹慎,甚至因此而感到緊張,過度的緊張也容易引發焦慮,這或許也反映出我個性中審慎的一面。

經過一晚的休息,我順利從伊斯坦堡轉機到萊比錫機場。萊比錫是一個小城市,機場規模不大。從機場到萊比錫車站的車程大約不到二十分鐘。我訂的B&B Hotel離車站步行只需三、五分鐘,但因為帶著大行李,加上路況不熟,走起來也超過了十分鐘。

順利抵達旅館後,我的心情才安定下來。不過,抵達當天已經是傍晚,對這座城市的陌生感和不確定性,仍讓我感到些許壓力。一般而言,年輕時身體強壯、勇於探險,不畏懼困難和挑戰,但今年已五十歲,對於新事物反而少了嘗試的熱情,多了安於現狀的心態。因此第一個晚上,儘管有新鮮感,但更多的是不確定感。

直到第二天,我對整個城市以及會議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大致勾勒出一個輪廓後,心情才漸漸平靜下來。我發現,這是從年輕到中年心境上的一大轉變:陌生不再等同於新鮮,反而帶來了更多疑慮。

不過一切都還好,我告訴自己,來這裡除了參加研討會,也是趁機放鬆心情,換個環境,多聽多看多學習。除了汲取學術知識,也感受異國文化的風土民情,並結交幾個談得來的朋友,相互學習、彼此交流。

這是抵達萊比錫的第二天所寫,嚴格來說應該算第三天,我趁著會議的空檔四處走走逛逛,心情更加踏實穩定,第一天的不安感消除許多,也開始感受這座城市的美好。

2025年8月9日 星期六

情牽阿根廷

情牽阿根廷

這次隨著太太來到阿根廷,除了與其家人團圓、觀光走走外,也和她的朋友相聚。因不同成長階段和時空背景,過去我與他們沒有交集,但他們都和太太有著深厚緣分。

前兩次來阿根廷時,猶能遇到內人一家的「老朋友」,然十年以來不免世事多變。這些「老朋友」看著太太長大,陪伴、協助岳父岳母一家人度過移民初期適應上的挑戰(如語言文化),如今隨著年歲增長有些已離世,有些則年老行動不便。物是人非,故友或老、或不在,多少令人感傷。

如過去對太太一家人照顧有加的Wanda,去年以一百歲高齡過世。我們曾在2014年、2016年和2017年多次見面,2016年到歐洲旅遊時,還在她義大利熱諾瓦(Genova)的家住了幾天。此外,一些岳父的朋友也因年邁而身體逐漸衰弱,這次原計畫要和CarlosElena一家相聚,但他們都已九十歲,行動大不如前,最終也無法碰面,只能透過視訊來彌補缺憾。

這是即將飛離阿根廷前生起的感觸,回想我自己的人生經驗也是如此。自從我的奶奶六年前過世,感覺我的世界和生命都發生巨大轉變。當長輩們還在世時,總覺得自己還年輕;如今,看著我們的「上一代」隨著「老一代」的離去,生命又被迫向前推進一步,進入另一階段。不只爸媽變老了,我們也老了,只有「下一代」的孩子逐漸長大成人,這就是人生的歷程。

儘管生命無常、人事生滅,但曾經的情誼、情義卻不曾改變,心中只有感恩,也更讓人珍惜現存親友之間的美妙因緣;特別是這幾天岳父岳母視我如己出,把他們平常居住的房間讓給我們三個人睡,我們的「食衣住行」也由他們悉心照料,內心滿滿無盡的感激。

這緣分既微妙又深刻,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陪伴妻女,善待、珍惜她們,以此作為對他們的感念和回報。(寫於88號父親節,今晚飛離阿根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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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7日 星期四

阿根廷西北旅記

阿根廷西北旅記

阿根廷,這個位於地球另一端、恰與台灣呈對角線的南美國家,與台灣相差整整十一個小時。原本在台灣就睡眠不佳的我,來到這裡後,更因時空交錯、錯置有時甚至醒來時分不清身在何方、是日是夜。

從啟程搭機橫跨多個時區開始,這段旅程歷時約二十天——自七月二十二日台灣出發,至八月八日搭機離開阿根廷,返台已是八月十日。光是搭機與轉機的時間就佔去了將近四天。跨越天南地北的遙遠距離,讓人感受到緣分的奇妙,沒想到我竟與阿根廷有緣,過去十一年間竟已造訪三次。

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有兩個:一是陪伴內人返鄉探親,與家人、朋友團聚;二是藉機四處走走、旅遊。此行特別去了阿根廷西北部的薩爾塔(Salta)和胡胡伊(Jujuy)兩個省份,停留了六天五夜。這兩個省份位處邊境地區,緊鄰智利、玻利維亞和巴拉圭,地形地貌極具特色,不僅有高山起伏、獨特的動植物生態,還有峽谷、鹽田,以及充滿本土色彩的傳統文化藝術、舞蹈等。海拔從一千多公尺到四千多公尺不等,群山連綿、壯麗遼闊,因為含有多種礦物,呈現出豐富多層次的色彩。

令人驚奇的是,考古學家從山中發現貝殼等海底遺跡,推想這裡在遠古時期曾是海洋世界的一部分。此外,這裡還有世界知名的鹽湖,湖水結冰交織著鹽分,白色湖面與湛藍天空連成一線,放眼望去讓人心曠神怡。我們也在歷史考古館中,感受到了古印加王國的深厚歷史與文化遺產,以及歐洲人來此殖民新文明輸入(如教堂)的史蹟。

雖然當地生活並不富裕,甚至可以說相當落後,人民的物質條件,包括居住品質、飲食和蔬果種植等,都因地理和氣候條件而顯得艱辛,但從這些住民身上,仍能感受到他們的知足、純樸和善良,他們是這片土地最初的居民,過著原始而自然簡單的日子。

出外旅行總是令人感到愉悅,讓身心放空放鬆;順著旅途中的美景拍下許多照片,這些點點滴滴,都將成為人生中珍貴的回憶,特別是能與心愛的家人一同出遊,更顯美好。

2025年7月30日 星期三

重返阿根廷

重返阿根廷

這個暑假我和太太、小女一起回到阿根廷的家;距離上回來阿根廷,已經是2017年,轉眼八年過去了。這是我第三次踏上這片土地,第一次是在2014年,那時我們剛結婚兩年。由於已來過兩次,對阿根廷的生活環境也有初步的認識,雖然西班牙語還是僅能說幾句簡單的問候語、招呼語。

此行最辛苦的,莫過於漫長的飛行旅程。22號晚上10點多(台灣時間)從台灣出發,抵達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時,已是當地23日深夜;由於航班延誤,實際抵達時間應該是24日凌晨,相當於台灣時間的24日上午10點多。這趟旅程加上伊斯坦堡轉機、聖保羅停機加油和載客,前後將近搭了40個小時的飛機;接下來的幾天,還得適應日夜顛倒、相差11小時的時差問題。

平時工作生活相當忙碌,即使在長程旅行中,心裡仍難免掛念台灣的事。不過我也提醒自己,趁著這次出國的機會,多放鬆、多休息,以從容悠閒的心情過個暑假。

此趟旅途對太太而言深具意義,畢竟這裡是她的家鄉,成長、求學的地方;難得與她的家人(父母、妹妹)團聚,也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因與太太的姻緣,我也珍惜這份親情,視如己親,常帶著感恩與回報的心。

此外,聽著岳父分享太極拳、養生與針灸等深具中華傳統文化底蘊的實踐和教學心得,常有不同的體悟啟發,也是此行最大收穫之一。

我們預計將待到88日晚上(阿根廷時間)離開,之後太太和孩子會先返回台灣,我則前往德國萊比錫,810~15日參加IABS佛學會議並發表論文。

在阿根廷的這十多天裡,我們規劃五天前往西北部的沙爾塔(Salta)地區旅遊六天五夜。心想能夠出國是幸運、幸福的,離開熟悉的工作環境,換個地方、調整節奏,讓心沉靜沉澱下來,感受異國風情,體驗不一樣的文化風貌和地景風光,或許也因而對諸多事物產生新的看法與思考。

人需要時常跳脫慣性的生活型態,在閑適、靜觀、默想與感悟中,開闊新視野與滋養好心情。(寫於阿根廷,729日凌晨)

布宜諾市日本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