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30日 星期五

慈濟為什麼要發展佛教學術?

慈濟為什麼要發展佛教學術?

學術論文和一般文章不同,學術論文未必通俗易懂,而卻講究考據、講求憑證和出處等;未來慈濟的發展,為什麼要發展學術、重視學術呢? 

佛教歷史發展以來一直都重視知識教育,或者與其說是知識教育,更應該說是智慧修養;佛法之經律論三藏所含攝的即是從知識、智慧到覺悟和解脫。5世紀~13世紀印度佛教史上的那爛陀大學是其中一例,那爛陀寺(Nālandā vihāra)規模宏大,據聞曾多達九百萬卷的藏書,其中歷代學者論師輩出,鼎盛時期相傳有上萬學僧群聚於此。 

「靜思法脈勤行道,慈濟宗門人間路」,靜思法脈、慈濟宗門的道路若要走得平穩、走得穩健,就不能不重視學術;相對的,慈濟若輕忽佛教相關的學術探究,菩薩道路會走得較為辛苦。 

如慈濟發展過程中,不免有一些誤解、曲解以及不了解,對於他人不友善的回應,我們固然必須透過慈濟本身多元的媒體管道來解釋和澄清,但猶然需要以學術的觀念和方法來「報真導正」、「報真導善」,客觀而專業的論之以學、說之以理。 

例如長期以來佛教界對慈濟「修福不修慧」的既有認知,以及2015年席捲全台的「消慈事件」,一連串的凌厲攻伐,從「宇宙大覺者」到甚至「邪教」的評斷等,外界虎視眈眈之不懷好意,我們不能不提防、也不能不做好準備,畢竟慈濟所開創的現代化佛教信仰實踐型態,在創意中不免帶來一些爭議,而爭議所需要的即是論述力。 

慈大宗研所「慈濟組」將配合「慈濟學教研中心」推動慈濟學的教學研究工作,希望透過學術研究達成以下目的(包含我個人的自我期許):

一、經驗傳承和創新

    四大八法之傳承、人才培育

二、範式推廣

    對佛教修行、慈善工作等啟示

三、誤解澄清

    諸多不友善、不正確的認知與評論等

四、知見深化

    深化佛法正知正見(正信正行)

至於慈濟人、慈濟志工要來慈濟大學宗教與人文研究所讀書,初步想到有以下幾個理由:

1.     用學術語言說好慈濟故事,以學術語言來做慈濟事,視為另一種發願和承擔。

2.     護持證嚴上人慈心悲願,支持慈濟志業教育理念;慈濟人、靜思弟子之「守土有責」,在招生困難之際力挺慈濟大學,乃至壯大慈濟教育志業。

3.     回到花蓮好山好水,親近「心靈的故鄉」。

4.     給自己沈澱、進修的機會,拾起書本和筆來閱讀和書寫。

5.     一同在心靈故鄉、後山花園聽經聞法、談經論道。

6.     宗教所多數為慈濟家人,即便不是家人也都深懷宗教情操、信仰關懷,「諸上善人俱會一處」,在共知共學、共行共伴中廣結善緣和法緣,彼此增益。

「緣深不怕緣遲」、「有心就有力」,適逢招生宣傳期間,身為行政主管的我有感而發草成此文,願更多人加入我們,讓慈濟大學宗教與人文研究所生生不息,乃至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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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甄簡章公告】112學年度「研究所碩士班甄試入學」招生簡章開始下載嘍~歡迎有心人士報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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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學年度宗教與人文研究所
課程分組招生:宗教組3名、慈濟組4名
歡迎法師、應屆或非應屆畢業生、志工及業界有心人士報考。
報名日期:111.10.19(三)~111.10.28(五)
准考證下載:111.11.11(五)
口試日期:111.11.18(五)
放榜日期:111.12.5(一)

智慧的人文與慈悲的利他

智慧的人文與慈悲的利他

在印順法師及證嚴法師師徒之間,初步可以說前者重於人文主義,後者則更傾向利他主義。印順法師所提倡的「人間佛教」之主張「以人為本」、「佛在人間」,在於對治後期佛教神鬼化的傾向,而漸失人間性格,削弱佛弟子的入世關懷,這和十六世紀西方人文主義興起時,對神教信仰的專斷宰制有類似時代背景,皆是回歸到以「人」為主體的關照與關懷。 

相對的,證嚴法師一念悲心起不忍眾生受苦難,內心湧動的是對苦痛蒼生的不安不忍,而激起慈悲助人的行動實踐,以「利他」來標示她一生的行誼事蹟應是恰當的。[1] 

印順法師以及證嚴法師可說分別為佛教的人文主義以及佛教的利他主義創立一種範式型態。雖然佛教人文主義本身可說是利他主義,利他主義同時也是人文主義,但「人間佛教」菩薩修行的同異體現,從人文主義與利他主義著眼的差異,可以看出智慧與慈悲輕重不等的強調點。 

人文主義大致而言是採取比較理性的立場,如前所說反對神鬼化的信仰發展,包括迷信、俗化和歸隱山林的佛教傳統,如此自是重於智慧啟悟,若以佛教「摧邪顯正」來說,或可說重於「摧邪」之「破」。相對的佛教的利他主義更強調慈悲,展現「顯正」之「立」;而這也顯示兩位師徒各自不同的修行特點以及人格風範。

 印順法師作為一位知識探究的學問僧,長年埋首經論著書立說,智慧的風格相對明顯許多,如他自己也表示自己屬於「智增上」。[2]證嚴法師早期修行即是關心民間疾苦暨貧病交迫的苦難弱勢,如所開創的「慈濟」——不管是「慈悲濟世」或「慈善救濟」等意涵,「悲增上」特質顯然是鮮明的。 

不管是從佛教的人文主義強調智慧向度,或者佛教的利他主義重視慈悲面向,兩者都是通往成佛之道必要的修學要目。菩薩的「悲智雙運」本來不離慈悲和智慧,只不過在修行的過程中,或重慈悲、或重智慧,但皆是菩薩道開展所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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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可參何日生《利他到覺悟:證嚴上人利他思想研究》,台北:聯經出版公司,2017

[2] 印順自述:「大概的說:身力弱而心力強,感性弱而智性強,記性弱而悟性強;執行力弱而理解力強──依佛法來說,我是「智增上」的。」《平凡的一生(重訂本)》(Y 41p227

藉病觀心

藉病觀心

當一個人生病,尤其病情嚴重、病程漫長,總希望早點擺脫病苦、恢復健康,心急之下有的遍訪名醫,有的求神問卜,任何可能的治癒方式、治療方法都不想放棄,然而病況是否因此改善乃至消失? 

許多疾病固然是生理因素造成,但亦有不少是心理的,也因此徒然訴諸外緣幫助,實際的效果可能都很有限,包括正規治療的吃藥打針,或者各式各樣的補品、營養品等。 

心理內因引起的疾病,各種外在醫療行為都只能視為是一種輔助,即便有效也未必是長期的,而不能當作是主要方法,這時反求於心、反求諸己,才可能有轉圜的餘地;近來的「心念自癒力」所強調的也在於此,呼應古來的「萬病心起」。 

一個人的性格不只是他的命運,也暗含他的身體狀況,性格又和信念有關,也因此心念改變、性格翻轉,疾病才可能跟著消失。 

如此「心念自癒力」也可以視為一種「自然」療法,順著天地萬物的運行秩序,人心順而從之、應而隨之,既不強求也不違逆、更不對抗,身體自然而然恢復原有機能,如常的運轉著。 

可知,疾病是給了一個檢視自己的機會,帶病修行、藉病觀心(同時也是藉假修真),若回到問題根源,也就是自己的心,其他的藥物補給、生醫介入等,都可視為是輔助,有恃於內就無求於外,這或才是真正的「對症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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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詩(1427)~(1430) 

「初老」四首

1430

人老了

皺紋底下閱歷豐富

還有

清理不完的業

 

1429

奔向死亡的旅程

找到人生問題的答案

 

步伐 愈輕愈好

腳印 又少又小

 

1428

有什麼好計較?

太陽西沈

黑漆漆一片

再無色彩之分

 

1427

我在秃髮中

告別逝去的青春

也在白髮中

迎向走近的黃昏

一個師門深入

一個師門深入

初學者學習新事物,常常希望能學得快、學得好,求好心切下詢問多位老師意見,收集各個不同建議。有些科目的學習,固然是越多越好,例如像英文,聽看不同老師講解、跟著不同老師學習,包括跟外國老師練習,都是很好增進英文能力的方式。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學習,都是越多越好。例如習武之人,一開始就禮拜多師,很容易把自己搞得混亂,畢竟不同師承門派有各自風格特色,彼此之間教法可能很不一樣,甚至是相互違背的;如果一入門就遍訪名師,想學到最高段的武術,最後可能徒勞無功。 

也因此拜師學藝,最好是按部就班,先跟緊一個老師學,待到所學的都已經差不多了,難以有所突破,效法「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再去訪學不同的老師。 

論文寫作也是一樣,每一個老師寫論文的方式、思考的傾向,以及各自的學科背景都不盡相同,一個告知要往A方向發展、一個建議朝B,也有提出C的可能性;簡言之,十個老師可能會有十多個不同的想法,此時只會讓自己更無所適從、不知如何下筆。 

所以一開始若選定了老師,「選人不疑,疑人不選」,就先以他的意見為主,信任他也尊重他,待到有一定基礎,有足夠的判斷力與辨別力,才廣納各方意見、集思廣益,如此會是比較好的學習模式,至少在寫論文是這樣。 

事實上,人世間沒有最好、只有最適合的老師,不同老師各有擅長,有些很會讀書和教書,但未必很會寫書、寫文章,有些恰好相反。只要所從學的老師程度在我們之上,就有虛心求教的必要。例如一個人連最基本英文單字都不識,而有人熟悉這26個單字,此人就足以成為其老師,而未必需要懂得太多。 

所謂「一門深入」,就我看來還包括「一個師門的深入」,如此才容易日起有功,得以循序漸進,不在紛亂的意見中茫然無緒。

2022年9月17日 星期六

開悟是什麼

開悟是什麼

禪門以「開悟」為第一,然開悟到底是什麼境界?眾生悟前、悟後究竟有何不同?開悟是否有客觀性可言? 

《六祖壇經》說:「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佛性本無差別,只緣迷悟不同」等,開悟的強調屢屢可見。 

「開悟」是禪宗修行重點,其不只有頓、漸之分,還有大、中、小等不同悟境,如禪宗所說的「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即是。如果就一般語彙來說,開悟可以是指一個人生命觀、價值意向和人生態度的改變轉化,然佛法的開悟若求其客觀性而言,理應以阿含教典所說的「斷三結」、「得法眼淨」等為準據。 

佛法所說的見道、見四諦得初果「須陀洹」,相當的表述包括「斷三結」,其中「三結」(trīni sajyojanāni)首指薩迦耶見(satkāyadrsti),意即身見或我見,再者就是疑、戒禁取二見。如此之開悟能見法、知法、得法,經中稱之為「法眼淨」(dharmacaksu-viśuddha),如《阿含經》說「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得以觀見真理了無疑惑、了無障礙。 

然禪宗開悟所指的「明心見性」,乃至「虛空粉碎,大地落沉」、「身心脫落」、「打破黑漆桶」等,是否對等於「斷三結」、「得法眼淨」、「證初果」等?──如果就禪宗「悟後起修」的說法,當和阿含所述有所差別,卻讓人容易把兩者畫上等號。 

佛法的悟境和智證,主要涉及經驗的切身感受,固然是「從禪出教」,但如何判斷體驗內容的正確性?如何判別「定境」、「悟境」與「解脫境」等不同?如印順法師曾說:「有的修得初禪,自以為證初果﹔修得四禪,自以為得四果。自以為有修有證,究竟成辦的增上慢人,佛世也不少。」(《寶積經講記》頁240)現今不少附佛外道的證悟宣示,或可以驗證此一現象。 

因此強調經驗性開悟的優位性,仍必須審慎留意。如果著重自心體驗,而少了堅實的知見基礎,或者可靠的善知識帶領,很容易在身心特別的覺受下自以為是開悟。 

相對於「唯證乃知」,「唯知乃證」應是更重要的。所謂「唯知乃證」,意思是「唯有正知見的建立才能談得上開悟或證悟」,或者「唯證乃知」必須建立在「唯知乃證」的前提上,缺乏正確聞思知見的基礎少有真正的開悟。 

這也相符於《阿含經》「四預流支」中「親近善士、聽聞正法、如理思惟,法次法向」的修學次第,以及八正道「正見為首」的教示;在穩固的聞思前提下,深入佛法的體驗修證,開悟解脫才成為可能,同時也避免誤入歧途的風險。

人文主義與利他主義在佛教中的相即互攝

人文主義與利他主義在佛教中的相即互攝

「人文主義」(Humanism)在1516世紀文藝復興(The Renaissance時期在西方世界興起思潮,挑戰中世紀一千多年神學時代的主導宰制,不再以神為信仰中心、以聖經的教導來代表人類對世界的認知;意即復歸到人之所以為人,以人為本而不在以神為本,從人本身出發來定位價值、解釋意義,象徵人類文明的與時俱進、俱變。 

在哲學探究中,也有「利他主義」(altruism)與「利己主義」(egoism)之間的論辯,究竟人性是否僅有自利而無利他?一切的利他終究是為了自身利益,而是否有純粹利他的可能?這也是當今倫理學討論的一個重要問題。 

關於人文主義與利他主義大多是從西方文化思想的脈絡來認識與思考,那東方本身是否有自身的人文主義與利他主義呢?具有東方特色的人文主義與利他主義究竟為何? 

本文試著探索此一問題,尤以佛法觀點為主,以當今「人間佛教」的思想為例,試著論述佛教的人文主義本身即是利他主義,相對的佛教的利他主義亦即是人文主義,利他主義與人文主義在「人間佛教」思想中是相即不離、含容互攝的;人文的關懷即是利他的實踐,而利他的實踐亦也是人文的關懷。 

人文主義與利他主義在「人間佛教」的相即互攝,本文以當今台灣最重要的兩位法師印順與證嚴師徒為例,來嘗試說明此一觀點。 

在印順法師的晚期著作裡,以「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作為他畢生的思想歸趣,所謂的「人間佛教」所重視的是此時、此地、此人的淨化與關懷,認為佛法的修行不在於彼世、不在他方的佛國淨土,而是在現世的苦難中打造清淨的國土,而以「人間淨土」的實現為終極關懷。 

「人間佛教」的精神內涵,就佛教傳統來說,即是大乘菩薩道的信念實踐,「人間佛教」與菩薩道幾乎可以視為相同意涵。 

我們是人,就應該以人的方式、人的角度、人的立場來認識佛教、修學佛法,也就是反神鬼化的佛教信仰傾向,從中可以看出人間佛教濃厚的「人文主義」色彩。 

這樣的「人文主義」蘊含了兩種意涵:第一種是身而為人,就應該從人的視域來認知世界思考問題,所掌握的才是合於真相的實然描述,第二種是身而為人,就有我們的責任義務,去關懷身邊的一切,不只是人,還有任何存在的生命、周遭的生態環境,一切跟我們同樣居住在地球的人事物,而標示出理想性的應然指向。 

如此,就人間佛教與菩薩道之同等意義,可以看出人文主義即是利他主義,利他主義亦也是人文主義。(待續……

憑什麼批評

憑什麼批評

在慈濟志業中身為一位學術工作者,尤其是以人文思想、佛教義理為主要研究領域,如果以學術立場從事所在社群的研究,想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常說身在慈濟做慈濟研究,外面的人總覺得批評的不夠,而內部的人卻總以為 稱讚的太少。如何平衡裡外不同視角,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然有一些開明的慈濟人,支持學術方法的客觀分析、持平討論,對於不足和缺失的部分就應直言不諱。

 

然而不管是讚美或批評,都有多種表達方式,或者直接了當的說、或者隱約委婉的講。

 

然而在慈濟倡導大愛的氛圍下,過於理性耿直的意見表達,可能是一種粗魯。也因此帶著善意婉轉地點出問題,有技巧地說想說的話,或才是一個合宜方式,如果這真是善意的建言。

 

但就如《靜思語》中說:看別人不順眼是自己修養不夠;所以在任何一團體若只留意缺點而忽略優點,當是自己心裡的殘缺、心態的失衡。

 

對我而言,不只不應批評慈濟,也儘量不去批評其他個人或團體,不輕易斷言是非對錯,乃是近來的體會;年歲越大,越多一份同情的理解。

 

此外,靜坐常思己過」,人與人之間不能只往短處看,反要多看自己的不足、自己的有限,反求於心、反求諸己 ,向內檢視自身問題,才是每個人一生最重要的功課。

 

如果每個人都願意反身而求、三省吾身,社會上種種問題相信都會減少很多;畢竟每個人都想改變別人、改變社會,但就是不想改變自己。

 

事實上,即便是就學術研究而言,我不想也不該批評任何像慈濟這樣的宗教慈善團體,主要是因為我沒有資格批評;因為相對於廣大慈濟人用心用愛付出,所做所為的一切,我顯得太渺小、太微不足道。面對無私良善諸上善人」,我心裡只有慚愧,又何能魯莽批評呢?

 

在慈濟中,什麼樣的人有資格說話?就是那些付出最多、著力最深、貢獻最大的人,才有資格說話;從這樣的角度來看,我們成天關在研究室讀書寫論文,是沒有太多立場說三道四的。

 

人在慈濟裡,身為其中一分子,若有任何的不是、不足,我自己也有責任,而非事不關己,反必須概括承受,而不是只當一個學術旁觀者。

 

在慈濟大學教書這十五年來,理性的思辨自認為沒有弱化;相對的,思考、思想越是審慎精密。與此同時,屬於我感性人格的宗教關懷,也在慈濟的氛圍中被感染激發,除了運用理智也學習用情感思考。這樣的情理並重」,我必須感謝慈濟長年來的境教」薰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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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佛外道

新興宗教

台灣宗教興盛、宗派林立,除了正信的佛教道場,附佛外道也不在少數,這些新興宗教、新興佛教如真佛宗、如來宗、佛乘宗等皆是;初步看來,我認為他們大致有以下特點: 

一、強調神蹟感應、靈異現象,不可思議神秘體驗與宗教境界(如神通、異次元、超時空等);開示內容流於虛玄空疏,甚而給人故弄玄虛之感。

二、傳統經教訓練有限,不重視知識、歷史以及文化脈絡背景,主事者以「六經皆為我註腳」隨性發揮,法義知見雜糅一團,在自身詮釋中自圓其說。

三、主事者往往才華洋溢,得以標新立異,提出自身對宗教的體會及理解,自創語詞、能言善道。

四、以禪者或修密自居,標榜「法無定法」的出格修行模式。

五、以在家眾居多,非以道德操守與清淨戒律為形象榜樣。

六、強調募款、捐款之殊勝功德,以布施修福取代心性修養;信仰世俗化、功德商業化,乃至推出各式產品、著相修行。

七、吸引不少知識社群,包括科技人、年輕人、名人等趨之若鶩,嚮往神秘感應體驗的庇護加持。

八、集體瘋迷的偶像崇拜,以意識型態掛帥而未必是意義價值導向。 

新興宗教有不同程度的優劣好壞,不管是正信的附佛外道,還是迷信的異端邪教,從中觀學角度皆為「破邪顯正」、「疾虛妄」;相對的,正信佛教當是純而不雜、實而不虛、新而不怪,因此我們樂見佛教法義修行的創造轉化,卻要避免偏離正道的歧路發展。

空相與如相

空相與如相

《般若心經》:「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固然是「諸法空相」,同時也是「諸法如相」。 

相似的,龍樹《中論》著名的「八不中道」──「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揭示空相亦也標示了如相,皆為「諸法實相」;所謂如如、如相、真如(tathātā)等,泛指事物的本然面貌,如其所然而然之真實。 

「空」是佛弟子耳熟能詳的,「空門」象徵佛門,然「如」亦為佛法核心,象徵究竟的智慧,如《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21〈方便品〉:「佛言:「知色如相,知受想行識乃至知一切種智如相。如是能知一切法略廣相。」……佛告須菩提:「是色如,無生無滅,無住、異,是名色如相;乃至一切種智如相,無生無滅,無住、異,是名一切種智如相。是中菩薩摩訶薩應學。」可知,無論空相或如相,皆是「不生不滅/無生無滅」等。 

若就「三法印即一實相印」,無常、無我、無生之三法印,可以藉「空」之「一實相印」來概括統攝。依上述之邏輯推論,空即如、如即空,如相、空相皆指諸法實相,因此「如」亦通於三法印。 

如《大智度論》卷22:「佛說三種實法印,廣說則四種,略說則一種。……有為法無常,念念生滅故,皆屬因緣,無有自在;無有自在故無我;無常、無我無相故心不著,無相不著故,即是寂滅涅槃。以是故,摩訶衍法中,雖說一切法不生不滅,一相所謂無相,無相即寂滅涅槃。」(CBETA 2022.Q3, T25, no. 1509, p. 223b5-12) 

或可說,「三法印」中的無常重於空、變異不住,無生則重於如、寂然不動,無我居中串連空與如;意即世間無常生滅、空如幻似化,理當捨離偏執、不起我見,悟入無分別之諸法實相,如其所然寂靜圓滿。

2022年8月30日 星期二

身體決定思考

身體決定思考

身體狀態決定一個人的思想與思考方式,如健康和生病所思所想往往不太一樣。當身強力壯時有很多的想法,很多的想法意味著種種的追求,認為這些欲求對自己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然而當生病時,尤其病得不輕,這一切的追求瞬間失去意義,也更了解自己重視的是什麼。

 

然而究竟是生病想得更清楚,覺今是而昨非,還是因為人在病中頭腦變得更不靈光、更不清楚?病前、病後之態度丕變,真可謂判若兩人,我自己就偶有這樣的心境體會。

 

假設當初俄國總統普丁發現自己重病在身,我想他也不會輕易地開啟戰端;相反的,正因為這些領導人身體太好,如論語說的「血氣方剛」,遇到一些事不合己意,就挺身而戰、起身而鬥。

 

相對的,重病之小命難保,再也沒什麼好爭、沒什麼好計較的──命都快沒了,還爭什麼呢?

 

因此,生病有些時候是很好的,從病中覺知、帶病修行,學習把腳步放輕放慢,心靈向內收攝,更真切的認識自己,回到身心的觀照上,如此也看得更深入,想得更長遠。

 

身體狀況左右一個人的思想判斷,就像一個罕見疾病的小朋友,經常性地進出醫院,往往比一般孩子更加早熟,被迫成長面對現實、正視苦痛。

 

這也證明了具身思考(embodied thinking)、具身心靈理論(the theory of embodied mind)的正確性(而未必是生物決定論),人的身體決定了思想與思考方式,也深刻形塑一個人的性格和心態,是以諸多修道傳統,無不重視身體的觀照。

花蓮雲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