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

自律神經的動態平衡

自律神經的動態平衡

此處我想分享一點自己對交感神經(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與副交感神經(para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互動關係的觀察。

首先,我並不是醫師、神經科學家或生理學家,以下只是根據自己的生活經驗、呼吸體驗,以及閱讀相關資料後所形成的一點理解,因此未必完全符合專業醫學的詮釋。

一般而言,當我們面臨危險或突發事件時,交感神經會迅速啟動,使身體進入「戰鬥或逃跑」(fight or flight)的狀態。它會提高心跳、增加血流、提升肌肉力量與反應速度,使我們能夠立即採取保護自己的行動。

相對地,副交感神經則負責「休息與恢復」(rest and digest),幫助身體放鬆、恢復能量、促進消化與修復,是維持身心健康不可缺少的另一套系統。

然而,一個健康的人,並不是交感神經或副交感神經特別強,而是兩套系統具有良好的調節能力(autonomic flexibility),能夠依照不同情境迅速切換、彼此協調。

換句話說,健康並非靜態的平衡,而是一種動態平衡(dynamic balance)。

例如,當火災突然發生時,我們當然必須立刻逃生。這時候,交感神經應該迅速啟動,提供足夠的力量、速度與警覺性,否則便可能無法及時保護自己。

但是,如果我們只是驚慌失措,在極度恐懼中亂跑,即使交感神經高度活化,也可能因為失去判斷能力而找不到出口,最後仍然困在火場。相反地,如果我們能夠在快速行動的同時,仍然保持內心的安定、冷靜與清明,就更有可能迅速判斷最佳逃生路線,順利脫離危險。

因此在危急時刻,並不是只有交感神經單獨工作,卻是交感神經負責提供行動能力,而副交感神經仍然維持一定程度的穩定功能,使情緒不至於完全失控,讓理性的判斷仍能持續運作。

真正健康的狀態,不是只有勇猛,也不是只有放鬆,而是在高度警覺之中仍保持平靜,在快速行動之中仍保持清明。

這讓我想到佛教常說的「定慧等持」。

「定」並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在任何行動之中保持心的安定;「慧」則是在安定之中作出最適切的判斷。從神經科學的角度來看,這或許正是一種自律神經高度協調的表現。

有時候,我們之所以感到膽怯、無力,可能不只是心理因素,也可能反映身體整體調節能力不足;反過來,若交感神經長期過度活化,而副交感神經無法適時恢復,就容易陷入慢性焦慮、疲勞與失眠。因此,健康的目標不是強化其中任何一方,而是培養一種具有彈性的調節能力,使身體在需要時能迅速動員,在危機解除後又能迅速恢復平靜。

近年神經科學特別重視所謂迷走神經張力(vagal tone)。迷走神經張力較佳的人,通常在面對壓力時能迅速啟動交感神經,而危機解除後又能快速恢復平靜,因此具有較好的情緒調節能力、專注能力與心理韌性。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追求的並不是「完全放鬆」,而是培養一種能夠適時啟動,也能適時放下的能力。這種能力,或許正是正念修行與禪修長期所培養的身心素質。

2026年7月5日 星期日

「逆增上緣」與「不可思議因緣」

「逆增上緣」可以是「不可思議因緣」嗎?

佛弟子有時會說的「因緣不可思議」,誠然大乘佛典常提到「不可思議」,不管華藏莊嚴世界海形容佛菩薩境界「不可思議」,還是《維摩詰所說經》之「不可思議解脫」等,既是不可思議,就有難以預測、難以推想、難以言說等意義。

如此之不可思議,「逆緣」亦可能或可以是其中一種「因緣不可思議」,端看當事人如何詮釋、如何作解個人遭逢的境遇。

佛法說的緣分有兩種,一種是順增上緣,一種是逆增上緣。就像1963年證嚴上人於慧日講堂巧遇印順導師而出家,數十年後回顧,印順導師自己也說「因緣不可思議」,這是師徒二人之間無法預想、甚深微妙的順增上緣。

相對的逆增上緣,猶似一般所講正向思考,或者是逆向性(反過來)思維,既然是「增上」變得更好,逆境已成為轉化和昇華自己的善因善緣。

所以逆增上緣,當也可以理解成為因緣不可思議,此關乎主觀的詮解問題,尤其如果以感恩心看待,逆增上緣確實也可以是好事,如《靜思語》:「若有人扯後腿,要心存感恩;沒有人「扯」,就練不出腿勁」。

就像有人老是被打壓,久而久之激發他堅忍不拔的毅力、意志力,終至開創一番令人驚異的非凡成就,因這樣的「逆緣」而成全宏偉事功,事後想想也算是一種因緣不可思議。

因此,就我個人詮釋,逆增上緣和因緣不可思議之間可以有關係,就看是什麼關係,以及如何合理的解讀。佛法的因緣論,顯示一切都在無常生滅變異的動態辯證序列中,很多時候「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確實是不可思議!

Ps. 有同學提出問題討論,有感而發,草成此文!

2026年6月29日 星期一

緣起生滅與業報善惡

緣起生滅與業報善惡

以下是關於佛教「緣起」(pratītyasamutpāda)與「業力」(karma)理論的初步哲學思考,嘗試對這兩個重要概念進行比較分析。

一、業力:普遍的道德因果觀

「業」(karma)的原始意義就是「行動」,而「行動」本身是中性詞彙。當我們行動時,包括身體的行為、語言的表達,以及不可見的心理活動、心念運作,這些都屬於「業」。簡單來說,一種是可見的——身行與語行;另一種是不可見的——心理狀態。當我們談論業力時,關注的是行為的品質,通常以善惡、對錯來描述。

業力是佛教的重要觀念,但實際上並非源於佛教。這是一個在古代印度文化中普遍被接受的概念,婆羅門教乃至當代的印度教仍然沿用此說。在佛陀誕生與成道之前,業力理論早已存在,但佛教對業力提供了不同的詮釋。

業力不僅是印度傳統的獨有觀念,對全人類而言都具有普遍性。凡是具有道德良知、相信宇宙中存在道德法則的人,都會接受業力的基本觀念。業力的核心原則就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善行獲得正面回報,惡行承受負面懲罰,這是一種簡單而直接的道德因果理解。

因此,這個基本觀念並不限於印度教或佛教,它相當容易理解,且符合共通的人性與共享的人文價值。基於這些共通的人文基礎,形成了業力的普遍道德觀。業力涉及對行為善惡的評價。

二、緣起:佛教獨特的創新

那麼佛教獨特之處何在?就在於「緣起」(pratītyasamutpāda),一切相依相生的觀念。相對於業力著重善惡的評價描述,緣起的描述方式是出現與消散,中文稱之為「生滅」。

「業」與「緣」這兩個概念相互關聯,以「業緣」結合業力與緣起的概念,猶似中文的「命運」一詞。人生有些部分是確定的、既定的,這是「命」;但在「命」的歷程中,仍有許多不同的可能性,不斷轉換變化,這就是「運」,或稱「運勢」。因此,中文「命運」的觀念有時與佛教的「業緣」思想相呼應。

佛陀所教導的創新之處,正是緣起的觀念。這個觀念指出:一切事物皆處於相依相生的過程中,沒有內在的本質或不變的自性;沒有絕對的存在,一切都是條件性的、關係式的。

三、業力與緣起超越宿命論

由於一切事物都是變動無常的,業力本身也不是恆常不變的。這意味著,在人間雖然有善惡的區別,但在究竟的意義上——超越一切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那種超越的層次、究竟的真理——既無善亦無惡。

因為一切變動不居、生住異滅,所以佛法的業力並非決定論,不是一種宿命論,而是始終存在新的可能性;我們可以創造自己的未來,人是自己命運的主人。

這正是佛教教義與婆羅門教的根本差異。婆羅門教是一種有神論的教義,具有強烈的宗教性,真理由永恆的吠陀所啟示,並由婆羅門(Brahmin)所決定或確定,人類所應做的就是順從,並對梵天懷有深切的信仰。

由此產生了「因信得救」與「依智得度」的對比。後者正是佛陀所教導的:我們必須透過對世界真實狀況的正確理解,才能達到解脫,這就是「般若」(prajñā)、智慧的精神。

相對而言,對梵天表示尊敬與真誠信仰,是婆羅門教認為唯一的救贖之道;而體證梵天與我(Ātman)本來同一,才是真正的解脫或救贖實現,而佛陀所教導的,正是對此業力說與修行觀的反動。

四、回歸原始經教:平實而寶貴的解脫之道

這意味著倫理生活對全人類都很重要,尤其對佛教徒而言,此也是佛陀對古代印度文化的重大貢獻,這種思維方式相當具有人文精神,但並非神秘主義。

當我們回歸《阿含經》(Āgama)或南傳佛教的《尼柯耶》(Nikāya)教典時,會發現佛陀的教導總是非常親切、平實,沒有過多超自然的想像,而能夠達到解脫的人,並非基於超自然的期待,而是透過我們自身的努力——修習禪定、培養道德、深化智慧——這才是解脫之道。

如此也顯示佛陀教導的特殊性,乃是極為珍貴、寶貴的。

「人各有志」

「人各有志」

2007年我取得博士學位,隨即任教於慈濟大學,至今將近二十年。2016年升等為正教授,今年恰好是成為正教授的第十年;自2021年起獲聘為特聘教授,迄今已有五年。

當然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成就,只是過去學術努力的一些成果,不過我確實認真對待自己的學者身份,但我也觀察到一個現象,許多人在升等為正教授後,因為不再有升等壓力,研究產出便大幅減少。

其實,就算是助理教授,取得博士學位後有機會在大學任教,也有不少人並不積極從事研究工作,十年、二十年就這樣過去了。過去我可能會為此感到惋惜,不明白為何不積極發表、爭取升等。然而現在,我的想法轉變了,認知到每個人的生命選擇不盡相同。

或許他們更樂於把時間留給新事物的學習,享受自己熱愛的嗜好——運動、音樂、歌唱、繪畫、書法等各項才藝,不願把心力全數投注在知識生產上,而是在短暫的一生中,感受生命階段不同面向的美好,這其實沒有什麼不好。

說來,我自己也有許多未竟的嚮往——深耕漢語文學;學習國術,尤其是太極拳;練習書法;甚至想學一種樂器。然而現實是,我目前肩負諸多學術任務,也兼行政主管,研究計畫、待寫的論文、需要審查的稿件,堆積如山。在如此繁重的工作負荷下,已難抽身去追求那些新鮮而令人雀躍的事物。

得與失、利與弊,總是並行而來。或許有人覺得我幸運,在人文學科中能夠早早取得正教授資格,但我不過是犧牲了許多其他的興趣與愛好,把多數時間投注在研究寫作上。

我得到的,雖是學術上的小小成績;但我失去的,恐怕更多,包括陪伴女兒成長的寶貴時光。必須承認,在她求學成長的歲月裡,我多數時候都關在書房,做著我以為重要的事,雖然我也常陪她玩,但花心思在她課業上確實較少。

這讓我體認到:不要輕易評斷一個人有沒有成就。也許他正在做的事,比我們所謂的成功更有價值,例如無私的志工服務,或是更深刻的靈性修行,以不同的標準衡量,或許比單純的學術研究更有意義。

「人各有志」,只要過著踏實愉悅的生活,自利利他、自覺覺他,都是值得肯定的人生。

2026年6月28日 星期日

睡眠始於白晝

睡眠始於白晝

有句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意思是夢境通常與日常生活相連,可能是久遠的過去,也可能與當前處境相關;還有句話說:「至人無夢。」夢境也是一種紛擾的念頭,在佛教中稱為「顛倒妄想」,滿是無明、是非錯置的夢。

如果我們想要擁有良好的睡眠和優質的夢境,就必須在日間保持正念。因此,睡眠並非從夜晚開始,而是與日間的狀態密切相關。可以說,睡眠是每一段生命的起始——若我們能持續保持平和的心境,優質睡眠的比例就會提高,日夜、醒睡兩者是緊密相連的。

所以,可以養成靜坐的習慣,做些能讓自己感到寧靜的事,當你能感受到穩定,就是在為自己充電,那將會是非常美好的體驗。

這是一個重要的觀念,尤其若我們想幫助那些有睡眠障礙的人,必須提醒他們改變心念,在日間生活中時時保持覺知,那些他們認為是運氣不好的事,將不復存在。

總結來說,兩個重點:第一,睡眠品質取決於日間的正念;第二,努力保持日常生活的寧靜。這樣才能不論日夜、不管醒睡,都能維持生活的最佳品質。

活在當下與隨緣放下

活在當下與隨緣放下

佛教裡有一句大家耳熟能詳的話──「活在當下」;另一方面,佛教又十分強調「隨緣放下」。

乍看之下,這兩句話似乎有些張力:既然要活在當下,為何又要放下?然而,成熟圓滿的人生,正是在這兩者之間取得平衡。

活在當下,是珍惜每一個當下,全心投入眼前的人、眼前的事;而隨緣放下,則是不執著於結果,不被得失成敗綁住自己的心。如此,當下和放下的辯證,正是菩薩精神重要的智慧。

菩薩發願利益眾生,因此珍惜每一個可以付出的機會;然而,菩薩的慈悲並不是建立在執著之上,而是建立在智慧之中。若慈悲夾雜著強烈的控制欲、期待與佔有,那便不是大悲,而會使自己陷入新的痛苦。

因此,一方面我們應把握每一個當下,以正念生活;另一方面,也要學會隨緣自在,不執著於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

全心投入、把握當下,卻不執著結果;努力付出,卻能自在放下。這兩種修養缺一不可,也是佛教修行著重的精神。

無條件的快樂

真正的快樂在於事情本身

幾天前,帶著家人到花蓮七星潭走走,那海天遼闊,令人心曠神怡。

當天,我們看見一位街頭藝人在遊客面前演唱,他唱著優美而熟悉的流行歌曲,嗓音動人,但真正打動我的並不是他的歌聲本身,而是他全心投入、樂在其中的神情。他不是為了表演而唱,而是因為唱歌本身就是他的快樂。這一幕帶給我很大的啟發。

人生最幸福的工作,也許就是能夠享受自己所做的事情,同時把這份喜悅分享給他人,甚至因此獲得收入。然而,更重要的是,即使沒有收入、沒有掌聲、沒有觀眾,我們是否仍然願意繼續做這件事情?

如果唱歌只是為了掌聲、支助或金錢,一旦這些外在條件消失,唱歌便失去了意義。然而,如果唱歌本身就是快樂,那麼即使沒有任何人聆聽,它依然是一件成功而有價值的事情。

人生中所有真正有價值的追求,都應該具有這種「無條件性」。當我們欣賞美,只因它本身就是美,而不是為了炫耀或獲利,美感才能真正存在。同樣地,善也是如此。如果做好事只是為了獲得稱讚、名聲或肯定,那便失去了善本身的純粹。

因此,真正的美與善,都來自於一種無條件的喜悅。這也讓我想到證嚴上人經常提醒我們的一句話:「付出無所求,還要感恩。」——短短一句話,道出了慈悲最深刻的精神。真誠的付出,不是交易和投資,而是一種生命自然的流露。

我也期許自己能把自己的工作,包括學術研究、論文寫作與教學,都視為人生的樂趣。無論是否得到獎勵、補助、薪資或他人的肯定,都願意持續做下去。

即使有一天,甚至需要自掏腰包、付出時間與資源,以近乎學術「志工」的方式從事研究,我也依然願意。因為一位追求真理的人,當能像「菩薩」一樣,以智慧與慈悲回應世間的苦難,為人群服務。

2026年6月20日 星期六

信仰、實踐、療癒

信仰、實踐、療癒

慈濟大學宗教與人文研究所的辦學理念與慈濟學的實踐向度

慈濟大學宗教與人文研究所創立二十六年來,始終以「信仰、實踐、療癒」三大理念為核心宗旨。此宗旨歷經歲月淘洗,已成為本所最具辨識度的精神標誌。我認為,此三個理念不僅是本所的學術特色,更具有超越單一學程的普遍意義——它既是宗教傳統的共同關懷,亦可作為整個人文學科面對當代社會苦難時的價值座標。 

以下,我將從兩個維度闡釋此核心架構:一為普世宗教與佛學義理的層面,二為慈濟經驗的實踐層面。 

一、普世宗教與佛學義理的向度 

宗教的關注在於「信仰」,信仰提供人生方向的指引,使我們得以在紛繁複雜的現實世界中,確立良善生活的價值基準。然而,信仰若僅止於觀念層次,便容易流於抽象口號;唯有將信念落實於日常生活,轉化為具體的行動,方能稱之為「實踐」。從佛學的視角而言,實踐即是將法義落實於身口意三業,以期達成「苦的止息」——這正是「療癒」的根本義涵。因此,信仰、實踐、療癒三者並非孤立的概念,而是一條由「信」入「行」、由「行」達「聖」的完整實踐鏈。 

以佛法為例:佛陀的教法為信眾確立了世界觀與倫理準則,此即「信仰」;依教奉行,將法義化為自利利他的菩薩行,此即「實踐」;而最終導向個人與眾生之苦的消解,此即「療癒」。此三者環環相扣,缺一不可——無信仰,則實踐失其方向;無實踐,則信仰淪為空談;無療癒,則信仰與實踐皆失其終極意義。 

二、慈濟經驗的實踐向度 

作為以宗教研究與佛學研究為基底的研究所,「慈濟研究」亦是我們重要的學術關懷;深入觀察慈濟社群的運作邏輯,可以發現「信仰、實踐、療癒」亦與廣大志工的內在期許高度呼應。 

所謂「信仰」,在慈濟的脈絡中,首要意義在於對證嚴上人核心教法的深刻理解。慈濟的師兄姐皆為上人弟子,體證「佛法生活化」的精神、把握上人「為佛教,為眾生」的思想理念,作為一切行動的基礎。此處的信仰並非盲目的情感依附,而是經過理性反思後的價值認同。 

所謂「實踐」,則體現為《靜思語》那句廣為傳頌的開示:「做就對了。」慈濟作為一個以服務苦難眾生為宗旨的慈善團體,其精神核心正是一種務實的行動哲學。然而,「做」並非僅憑熱情即可;面對當代社會日益複雜的苦難樣態,實踐更需要專業知識與方法論的支撐——如何以更圓融的智慧、更專業的技能、更細緻的關懷方式去服務受苦之人?這正是研究所及大學教育可以提供的重要資源。許多志工選擇進入研究所深造,其目的即在於充實專業知能,使自己在服務大眾時更具效能,成為一位有方向、懂方法的「菩薩」。 

所謂「療癒」,則指向慈善事業的終極目的。慈濟的醫療志業、慈善濟助、國際人道救援等種種作為,皆是為了幫助病苦眾生遠離身心折磨。然而,療癒在此具有雙重向度:一方面是如何「拔苦予樂」,使受助者脫離苦難;另一方面則是志工自身在付出過程中的生命轉化與煩惱解脫。如何讓志工在服務中同時獲得心靈的療癒,而非僅是單向的耗損,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課題。 

三、結語:邁向下一個六十年 

綜上所述,「信仰、實踐、療癒」作為本所的核心架構,既能回應普世宗教的人文關懷,又深度契合慈濟志業的實踐需求。信仰確立方向,實踐轉化理想,療癒圓滿目的——三者共同構成一個完整且自足的實踐論述體系。 

值此慈濟基金會創立六十周年之際,對「慈濟經驗」進行更深層的學術論述與理論梳理,顯得格外迫切。 

長久以來,慈濟「做得多、說得多」,但有系統的文字論述說理卻相對有限,這實在是一件可惜的事。因此誠摯歡迎懷抱相同期許與抱負的志工們加入我們的行列,共同深研佛法、慈濟學與上人的智慧教導。透過學術研究與實踐經驗的相互激盪,我們的慈濟志業將能紮根更深、行走更遠——不僅總結過去六十年的寶貴經驗,更能為下一個六十年的永續發展,奠定堅實的理論基礎與人才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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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不焦慮

「焦慮」不必焦慮

最近看了一場研究「焦慮」的哈佛學者在 TED的演講,針對容易焦慮的人,他最後提出三點想法:

第一,以正面的態度看待焦慮。焦慮意味著你正在追尋某種有意義的事物,心中懷有實現更高價值的渴望,因而對「得」與「失」格外敏感。

第二,不要懼怕焦慮的感受,而要去擁抱它、體會它,讓這感受完全地被接納。 當你接納焦慮時,它便會轉化,呈現出不同的面貌;相反地,當你試圖抗拒它,其反而會愈演愈烈。因此,只需「任其如是」、「全然同在」——接受之繼而觀照之。如此,焦慮便能成為生命中一段獨特的體驗。

第三,學著認清「人生本無常」這一事實。這正契合佛法「無常」的教義:面對萬事萬物皆在變化的過程之中,但求盡力、坦然以對,並接納一切新的可能。無常既不可避免,我們便須及早作好心理準備,如此一來,不必要的焦慮自會減輕。

這三點頗具啟發,其實不只是焦慮,對於恐慌、憂鬱、憤怒等負面情緒,皆可以相似方法應對之

不過,作為有宗教背景的人,我認為最究竟、最有效力的對治之道,仍是佛陀的教教誨,尤其是應用禪修的觀念和方法,透過正念覺知、數息觀照等,調伏、調理、調整各種情緒,使心靈心思得安頓、安穩。

2026年6月16日 星期二

「實用佛學」

「實用佛學」

佛法關切世間苦難,學習佛法、研究佛教,正是為了將此等理論教法,應用於我們的真實生活之中。事實上,長年以來「實用佛學」即為我們宗教與人文研究所發展的主要方向與目標,以「信仰、實踐、療癒」為辦學特色,這也契應於本所是由佛教慈善團體所創辦的學術單位。

為什麼我傾向使用「實用佛學」(practical Buddhology)而不是「應用佛學」(applied Buddhology)呢?因為佛法本身就非常具實用性、實踐性,幾乎每位佛教徒都知道早期佛教中著名的「毒箭」的譬喻。

佛典記載:如果一個人不去正視自己以及這世間的苦,就如同一個人被毒箭射中,卻不想拔箭、不求診治。由於箭毒性極強,若他反而追問「是誰射我」、「這支箭、羽毛是用什麼材料做的」、「他為什麼要射我」之類瑣碎或次要問題,他將會在等待這些問題被解答的過程中因毒發而死。因此,一個學佛之人,若只是不斷地探問無關緊要的問題,卻不關注自己當下身心的煩惱狀態,就如同那個愚痴之人。

因此佛教中有一個術語叫「無記」(avyākṛta),意指那些與解脫無關、不涉及善惡業報評斷的言論,缺乏急迫性。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可以理解佛陀的教法其實是非常務實的,佛陀某種程度上可以被視為一種「實用主義」者,與近代實用主義哲學家如威廉.詹姆士(William James)、約翰.杜威(John Dewey)等人的思想有所呼應。

佛陀最初、最真的教法,不管從何種面向來說都是極具實踐性的。例如,當佛陀說「人生是苦」或「人生有苦」時,這並不是一個形而上的觀念或抽象思維,而是一個真實的現象,確實存在於一切眾生——尤其是人類——的生命之中。既然我們有苦,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身體上的,就必須努力找到方法,減少甚至消除這些苦,進而實現真正的快樂。

沒有人喜歡苦、厭惡樂,所有人的天性都渴望追求快樂,所以理解「苦的現象」、「苦的成因」、「滅苦的方法」,以及達到「苦的止息」,便成為佛陀教法的核心關懷,甚至可說是唯一的關懷,這就是所謂的「四聖諦」。所以回到歷史上佛陀的原初教導,佛法是非常實際、非常務實的。

正是基於這個理由,我偏好「實用佛教」或「實踐佛教」(pragmatic Buddhism)這樣的說法。當然,「實用」、「實踐」這個詞涵蓋了許多層面的意涵,可以指一種態度,一種研究佛法時務實的取徑;也可以意味著對我們自身佛法修行的要求——我們不能只是天馬行空泛談佛法,卻沒有真正的生命體驗。換言之,「實修」、「實證」的本身會是學佛的重要目的。

這既是從個人的角度而言,也是從群體的視角而言,將佛法的精神應用於日常生活中,以佛陀的智慧來關懷人心、參與社會。因此,「實踐佛教」也涵蓋了「入世佛教」的面向,也就是當代佛教界相當著名的「社會參與佛教」(socially engaged Buddhism)的概念等。

只不過,相較於「應用佛教」或「入世佛教」,我更傾向使用「實用佛教」這個說法,認為後者包含了前者,除了自我心靈的淨化,亦著重佛法的現世關懷,以解決實際的問題。這當中還有許多不同面向,例如:應用佛教倫理學、應用佛教心理學、應用佛教經濟學、應用佛教社會學、應用佛教人類學、應用佛教生物學等。

此外,當我們談論佛教的修行時,這也與「療癒」相關,呼應了我希望發展的「佛教療癒學」Buddhist Philosophy of Healing此一學科方向。

「實用佛教」可說是佛陀教法核心精神的體現,而且可以涵蓋更為全面、更具包容性的內容。如果我們能夠把握此理念,那麼佛教及其相關概念的呈現與開展,便能更加多元豐富,也更容易被廣泛接受。

以上,乃是我對「實用佛學」的初步想法,我們預計在今年年底舉辦一場關於「實用佛學」的工作坊或交流平台。這個活動有兩個目的:一是推廣此理念,二是招募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加入我們的學程。當然,具體細節仍待進一步討論,我們很幸運,有幾位師兄師姊願意協助我們籌辦並啟動這個計畫,讓其成為一常態性的年度活動,讓佛法的智慧能切實進入到每個煩惱的心靈,溫潤一切苦難的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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