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28日 星期五

做個優雅的「魯蛇」

2017.4.24  Mon.
做個優雅的「魯蛇」
人生有得就有失、有成便有敗;如果一個人能成功,而且是優雅、高尚的勝利成功,如蘇軾〈念奴嬌〉:「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所說,自是相當美好的,這不只是結果的勝利,過程亦可說成功了。

然而,人生不可能都只贏不輸,在面對輸贏之間,我們究竟該以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呢?

很多時候,我們很努力,以勢在必得的態度去爭取,雖然結果獲勝,但過程中心情七上八下、患得患失,可謂「得不償失」,因為緊張、壓力的同時已然是個輸家。相對的,我們寧可作一個高雅、從容的輸家或「魯蛇」(loser),而不要成為一個驚弓之鳥的贏家,贏了結果卻輸了過程。

當然,最不好的是過程中慌亂驚愕,最後結果還是輸了,可說賠了夫人又折兵。

人往往只重視結果的勝敗,卻忽略過程中也有勝敗可言;有時結果的勝敗不是我們可以全然掌握的,畢竟涉及運氣問題,但無論如何過程中的勝敗卻是操之在己。 

例如一個人努力賺錢,最後成為億萬富豪,但過程中卻是百般耗損身體(如長期熬夜),如此賠上健康所得的財富,表面上看是贏家,實則是最大輸家,捨本而逐本。相對的,財富掙到手,身心、家庭等各方面都能圓滿,才是真正的成功;否則顧此失彼只不過是另一種「買櫝還珠」。

人生未必都要以結果論成敗,而也要考慮到過程;只要在過程中常保淡定從容,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失敗、不曾失敗。

公校教師士氣低落,私校教師又該怎麼辦?

2017.4.23  Sun.
公校教師士氣低落,私校教師又該怎麼辦?
年金改革在即,不少公校教師表示士氣低落,過去的教育熱誠不再,心理極不平衡致使倦勤上課如果公校教師因退休金減少,而顯得消極、沮喪或失落,那與公校教師相差甚遠的私校教師,不是更該「萎靡不振」嗎?

長期以來,私校教師的退休保障,幾可說是所有職別中最差的;一直到近幾年間,私校退撫基金成立,情形才稍稍改善。

且不談公、私學校退休待遇懸殊,近來「少子化」浪潮來襲,首當其衝也大多是私立學校、私立大學;在嚴竣的招生挑戰下,不少私校咬牙苦撐,極力躲過整併、裁員乃至倒閉的命運。

如此,在公校老師憂心未來退休金縮水的同時,不少私校老師卻連現在的工作飯碗是否保住,都茫然未知。同樣是教書、作研究,同樣是為人師表,兩者所牽掛的竟是如此不同。

然而,公校教師一定都比私校教師優秀、拔尖嗎?事實上,私校教師在教學、研究等各方面的努力,並不會比公立學校的老師還少,甚至更多。人生很多時候是際遇和運氣的問題,面對人生的「無可奈何」,如果私校老師都可以「安之若命」,我想公校老師一樣也可以。

可以確定的是,不管年金改革怎麼改,公校教師的退休待遇一定還是比私校老師好很多。因此,想想私校教師的境遇,或許公校老師們會覺得寬慰,繼續為下一代的教育展現出最大熱誠。

刊於  即時論壇

回到「法」的根本

2017.4.22  Sat.
回到「法」的根本
印順法師一部講解「阿含」佛典的書,為了避免僅是「小乘佛法」的誤解,特意改題為《佛法概論》。

阿含經教是佛法的根本,佛弟子所一致接受的共理共義,只不過當肯認它最近於佛陀本意,最為原汁原味、純正的同時,卻有人覺得它太過單調乏味,非得到大乘佛法才能顯見佛陀崇高偉大之處。

以現在商業市場的術語來說,阿含佛法猶如商品之「基本款」、「入門款」,而相對於此大乘佛典猶如「豪華版」、「尊榮版」、「旗艦版」等,不一而足;雖然前者未必具備後者,但後者一定包含前者。

例如,佛教的念住法門,原先是單純覺察身心,常保正念正念,但這不足以滿足不同眾生需求,在方便適應下,運用各種憶念和假想來增益心力,而有念佛、念法、念僧、念施、念戒、念天、念死、念無常、念恩等法門,甚至到中國佛教還有「無念」等法門,都是法義認知的擴大和延展。


如果缺乏覺知,人容易受外在牽引,一昧追求時尚、頂級等,卻忽略商品需求乃因人而異;雖然所購之物功能強大、配備完整,卻未必是自己真正需要的,只是迷失在淺薄的虛榮中,多浪費了時間和金錢。

同樣的,佛法不在於多,而在實用、受用,時時回到基本的教理教義,樸實無華的一面,更可感受佛法的親切與平易近人。

正義的貢獻與局限

2017.4.21  Fri.
正義的貢獻與局限
有一句話「正義、正義,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而行之!」正義是重要、必要的,但卻未必是首要的。John Rawls以「正義是社會組織的第一美德」,似有反思、討論的空間。

如在一個家庭中,為避免兄弟姐妹為吃蛋糕而爭吵,父母親會一視同仁,平均分配給每個小孩等量的切片。但在某些情境底下,未必需要等量分配,例如這個家庭兄友弟恭、姐妹情深,大家互相疼惜、彼此善待,總是為對方著想,也都樂於自我犧牲來成全自家兄弟姐妹,此時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中,大談公平分配似有多此一舉之感;家庭如此,放大到一個社會亦然。

此外,如果一個蛋糕非常之大,根本不用擔心吃不夠、不夠分的問題,這時談分配正義似也是多餘。或者,兄弟姐妹的胃口都很小,或者大家剛吃完正餐,已無剩餘的胃填裝食物,即便美食在前亦興趣缺缺,如此談公平分配似也無多大意義,反成為一種負擔。

如此,以正義為社群團體第一美德,似有重新檢視的空間;如在一個標榜無私與愛等價值的社群中,正義的需求或重要性相對降低。

這個社會不能沒有正義,但也不能只談正義。正義的堅持有助於解決人世間諸多紛擾,但仍有相當大的限度,畢竟人的欲望源源不絕,因此欲望的正視與超越,或許才是更關鍵、更根本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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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如何契應於佛教的修行

2017.4.20  Thurs.
感恩如何契應於佛教的修行──以五毒為例
              感恩有助於佛法修行,如《俱舍論》以五位七十五法對一切法作分類,在「心所有法」中,與無明相應之「小煩惱地法」的忿、慳、嫉、惱、害、恨、誑、憍等,可說是感恩心之不足;相對的,若有充足感恩則不易生起此等煩惱。再就唯識五位百法之劃分,貪、瞋、癡、慢、疑等為「根本煩惱」(mūla-kleśa),其中瞋、慢、疑等可說是感恩之欠缺,而感恩的培養可相應於「善心」(如慚、愧、無瞋、不害等),而可免除或減少忿、恨、惱、嫉、慳、誑、諂、害、憍等「隨煩惱」的作用。
  如此,感恩之於煩惱對治,在佛典中雖未必有明確討論,但兩者關聯性不言可喻。若以更大的範疇來說,如印順法師所說,佛教所謂的善或不善,主要從自己的內心來說,「心淨」即是善,「不淨」就是不善,亦即在煩動惱亂(煩惱)的不淨因素中,心生清淨的因素就是善,一如與貪、瞋、癡相反的無貪、無瞋、無癡,凡使心安定清淨、實現止惡行善,即是淨的、善的。[1]如此,感恩心的升起,可使人遠離惡行、增進善行,如是而成為佛教修行法目之一當是可以理解的。
  進一步說,佛教之三毒「貪、瞋、痴」,甚或五毒「貪瞋痴慢疑」,乃至六根本煩惱「貪、瞋、痴、慢、疑、不正見(邪見)」,某個向度而言都是感恩的缺乏。例如,感恩心之升起,乃在於體認到「緣起」的相關性與平等性,因為人我之間密切關聯(緣起相關),「一日之所需,百工斯為備」,因此感恩他人的付出,成就自己的存在,進而去回饋與回報,此知恩圖報可說體現緣起平等。所以念恩和報恩可以是緣起相關和緣起平等的確知,感恩即是一種緣起正見的把握,某個角度而言對治了痴暨邪見。[2]
  其次,感恩是對自己所獲得的一種肯認,內心得到一種知足、滿足感,如此可說懂得感恩的人即是珍惜自己所擁有,而與欲求不滿之貪得無厭相對。相對的,貪欲重的人通常不會感恩,一心只想多還要更多,沒有飽足的一天。如Philip Watkins說,感恩的人有富足感(sense of abundance),而且為簡單的樂事而心懷感激(appreciation of simple pleasure),[3]因此感恩可說是簡單、知足與不貪的實踐。
  再者,一個心懷感恩、事事感恩的人,心中沒有敵人、沒有仇恨,只會覺得自己虧欠他人的多而卻付出給予的少,對人少了瞋怒,可說是瞋心淡薄的人。甚至,感恩心深重的人,對傷害我們的人亦心存感恩,象徵著「逆增上緣」的激勵與刺激,又或視為是一種心性砥礪,化瞋恚惱怒之心為向上動能,甚把他人的傷害視為一種還債,能為出清債務、缷下重擔而心生感恩,如此感恩亦為去瞋的修行。
  此外,不知感恩的人,乃慣於以自我為中心,目中無人,這便是一種驕慢心。如Philip Watkins指出,自以為是之妄自尊大(arrogance)或自戀者(narcissism)有礙於感恩心的滋長,認為自己優於他人,而別人為他所做實則是有求於他,這樣的自大、自傲,都和感恩的心理狀態相互抵觸,驕傲的人很少是感恩的人,總認為一切是應得的,而且自己得到的還不夠多;相對的,唯有愈謙卑的人才愈容易升起感恩,[4]可知感恩與驕慢心相對。
  最後,感恩心的升起,可說是對自己與他人的信心,確信別人對自己的恩情,以及確信自己可以為他們做些什麼、回報些什麼,這樣的信心正是「疑」的反面;如《靜思語》:「增一分感恩心,即減一分猜疑心」,也如Philip Watkins 所說,猜疑(suspiciousness抑制感恩心的升起,當一個人懷疑布施者的動機,他將很難認可這給予是出自善心,因此也無從感恩。[5]反之,當我們感恩他人,也就是相信對方的善意、好意,而願開誠佈公接納之,如此對治了「疑」的偏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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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佛之道(增註本)》:( Y 42p68)
[2] 心懷感恩在佛教修持中,既可深、亦可淺,可以一種「假想觀」(或勝解作意),亦可是一種「如實觀」(或真實作意);關鍵在於是否扣緊緣起正見的行持,如果念恩、求報恩是相應於緣起的修持,可謂一種「如實觀」。
[3] Philip Watkins, Gratitude and the Good life toward a Psychology of Appreciation, Netherlands: Springer, 2014, p. 243.
[4] Ibid., pp. 218-222.
[5] Ibid., pp. 213-214219.

正義是第一美德?

2017.4.19  Wed.
正義是第一美德?
John Rawls在《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中說:「正義是社會組織的第一美德,猶如真實性在一思想系統一樣。」(Justice is the first virtue of social institutions, as truth is of systems of thought.)誠然,正義、公平在任何社群中都很重要,如果要維持人與人、群體與群體以及國與國之間的和平共處。
但是,追求公義,乃在防制不公不義的事發生,而為什麼會發生不義之事呢?在大談公義的同時,理應認清不公不義的緣由,而這說穿了主要是「欲望」的問題,或者更清楚的說是貪欲的問題。亦即太過於貪,把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強佔己有,使得受害者或被剝奪者心生怨懟,進而要求正義的保障。
正因為欲望無限,不公不義亦無窮,如此就有無止盡的正義追求。相對的,如果人心不貪,安分守己得所應得,「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則正義的強調似無甚必要。

相對於現今西方社會處處強調公平正義,重於客觀法治的施設,來保障每個人應有權益,東方哲學傳統可說反其道而行,以內在心性修養為著眼面向,要人寡欲、無欲、戒貪、戒得等。

雖然東方哲學直視人性問題,但大談心性之學可說緩不濟急,流於主觀乃至落入教條口號,卻放任不公不義一直存在。相對的,西方以客觀制度規範為依據,就法論法,「除弊」易於直接見效。

然如前所述,根本問題還是在於人心貪婪;如此,談公義保障時,若能雙管齊下,同時注重心性教化、節制欲望等,一個美好社會的實現才更可以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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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9日 星期三

看見另一個自己

2017.4.18  Tues.
看見另一個自己
近來看小女,愈看愈有小時候自己的感覺,除了一些長相或特徵上的相似,如眼皮一單一雙(且都左眼為雙)、笑來面露慧黠等,在習慣(或所謂「習性」)也有神似之處,如不愛穿拖鞋、喜歡躺在地上打滾、好吃零食餅干、做事缺乏耐心等,尤其這小孩的調皮,更顯見她遺傳自我遠多於她的媽媽。

也因此每當她作出一些動作時,例如快意地躺在地上悠遊,旁若無人,頓時讓我有「似曾相識」之感,這不是我小時候常有的「地板動作」嗎?當然,有一些點還是不太一樣,例如小女頗為「固執」,一些事她認定好,就非這樣不可,不管我們好說歹說,她還是堅持己見不輕易妥協。

親子之間種種相似性,在生物學上稱「基因」遺傳,在佛教叫「業力」承轉。我也常從自己身上看到原生父母的影子,這或是先天代代相傳而來,或是後天環境暨家教、身教影響;無論如何,從自己小孩身上看到另一個自己,實是相當特別的體驗。

堅定做自己

2017.4.17  Mon.
堅定做自己
我們常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之嘆,但「人各有志」,實不需勉強自己去成全別人。雖不要讓人感到不舒服,與人起磨擦、結惡緣,但也不必四處討好,因為迎合奉承是一種性格軟弱的表現。

人情有時成為包袱,瞻前顧後不能快意施展,而且有些工作亦不適合廣結善緣,結交太多朋友。例如法官要超然中立獨立審判,「鐵面無私」是必要的;做為一個人文學者亦然,與其花時間攀附關係、經營人脈,倒不如關起門來腳踏實地讀一些書,寫幾篇擲地有聲的文章;相對的,唯有「作文」失敗才一心想要好好「做人」。

此外,若廣交朋友、而朋友少有可取之處,自己物以類聚,亦讓自己變得平庸,孔子之「無友不如己」大致有這個意思;而且過度的「群性」有時也是一種「奴性」,自己的獨特性、獨立性不足以顯立。

不刻意去經營人際,不是讓自己成為怪異的人,而是保有一個人當有的自主與自由,作個「奇人」而非「怪人」。

「怪人」讓人避之唯恐不及,「奇人」是了解你就是這樣的人,沒有惡意、也相當樂於與人為善,只是想法與一般人不同;而一旦知道如此,大家還是會慢慢接納你,習慣你做人處事的特有方式。

陶淵明<歸去來>說:「質性自然,非矯厲所得;飢凍雖切,違已交病。嘗從人事,皆口腹自役。於是悵然慷慨,深愧平生之志。」表達出個體解放與精神自由的嚮往。雖然人生在世有太多無奈,但「無求品高」,只要知足不貪求,我們還是可以保有很大的尊嚴去作自己,而無愧平生之志。

念苦與念恩

2017.4.16  Sun.
念苦與念恩
佛教以「苦」為核心關注,痛是確切的身心感受,而不是形而上的認知或抽象概念;而既然要「滅苦」就回到身心的觀照上,如此有「四念處」之身、受、心、法四個覺察重點。這「四念處」某個向度亦可謂色、受、想、行、識之「五蘊」觀照法,呼應《心經》:「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佛教「四念處」被認為是使眾生清淨,克服一切憂悲苦惱,走上正覺的唯一道路──「一乘道」(ekayana)。

相對於聲聞行者觀自身苦,發出離心求證解脫,菩薩則觀眾生苦,發菩提心廣度有情。

如此,雖同樣是以「苦」為關注,但所緣的對象明顯不同,菩薩的修行不再只是集中在自己身心的觀照,任何有助於增長善法、涵養道格的菩提資糧,都是菩薩修學的可能選項,其中包括各種「方便」施設。

如此,就「五力」中之「念」的修持,不只是「四念處」,包括「念佛、念法、念僧、念施、念戒、念天」之「六念」法門,乃至於「念恩」、「念死」、「念無常」等。可知,「念」在佛法當中,雖強調身心,卻未必僅限於身心。

「念」在佛教修行中是重要的,一般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意味著我們的掛念如影隨形緊緊跟隨,乃至在夢中出現;而一個人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他念茲在茲、念念不忘於斯,他就容易成為那樣的人,我們是我們所憶念、憶想的。

其中「念苦」與「念恩」是菩薩修行的兩大心法,「念苦」不只是自身之苦,更是無量無邊眾生之苦,時時想到他們的苦痛,使人再也快樂不起來,可謂「『菩薩』有終身之憂」;也因為對苦的悲天憫人、不安不忍,而後有沛然莫之能禦的大悲誓願,開展出菩薩的悲智願行。

「念苦」使得菩薩勇猛無畏,精進不懈,然如果沒有「念恩」來平衡,這樣的菩薩心行似乎太過艱辛、太過勞累了。也因此菩薩若時時心懷感恩,常感知足、有福,願盡一切可能去回饋及成就他人,讓恩澤延續成一善的循環,則菩薩行才可以走得長久。也因此菩薩修學菩提心,以知恩、念恩以及求報恩為所依。

「念苦」與「念恩」是菩薩修行要訣,例如證嚴法師總是把眾生苦痛放在心上,「未始須臾息,亦未嘗須臾忘」,同時也經常向人道感恩、謝恩情,以此建構慈濟為一感恩世界,可說體現了「念苦」與「念恩」的修行範式。

想不想當姐姐?

2017.4.15  Sat.
想不想當姐姐?
我們曾好奇地問小女想不想當姐姐?幾次下來,她都相當肯定的說「要」;有時問說想要弟弟或妹妹,她多半回答「妹妹」。雖然只是問著好玩,但小女想要伴的心情可以想見。

若問我想不想再生?我其實是猶豫的,心想一個就夠了,已滿足當父親的滋味,而盼把更多心力放在想做的事情上。我也曾向內人說,我自己不確定生不生否,但如果她想生,我會變得確定,將順著她的意思努力看看。

內人表示她並不想生,但是為小女著想,為了她能有個伴,而考慮改變心意。

事實上,我倆年紀愈來愈大,心力體力大不如前,籌碼已愈來愈少,而年齡愈長愈難受孕生子。因此,往後幾年是最後機會,再過兩三年便益發確定,因為已不適合再生了。所以在這最後階段,一切順其自然,不輕言放棄,也絕不會強求

若問我有沒有後悔生了小孩、當了爸爸?答案是「沒有」,而且相當肯定。小孩讓人感覺到生命之值得期待,雖未必皆是美好,但卻彌足珍貴,因此我很慶幸有這樣一個小孩。

此外,生小孩讓一個人的心更加安住、安定,一種生命找到重心的踏實感,知道自己責任之所在,花花世界的一切不再令人留戀,因為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女兒更迷人、更可愛。

生不生否,隨順因緣,我已經很知足了,只要一切平穩安康,有沒有對我而言都是好事……

「二諦」的智慧

2017.4.14  Fri.
「二諦」的智慧
「二諦」是佛教特有教說,正因為此二諦說,使得佛教思想體系更為完備、堅實,能即於世間一切而成就出世間的解脫。

涅槃實現是佛教終極關注,但為免佛弟子一心只想著解脫,忽略現實世間的關懷,而孤懸於人群、自絕於社會,與眾生脫節,如此「不依俗諦,不得真諦」就有強調的必要;可說「二諦」是連結「此世/岸」與「彼世/岸」、俗與聖等的橋樑,二而不二、不二而二。

「二諦」不只可應用在宗教領域,包括理想和現實間的糾葛,及至於任何可能的道德爭議、兩難抉擇等問題。

例如「死刑」議題,佛教基於對生命的重視,理想上一定是主張「廢死」,不管是「眾生皆有佛性」、「慈悲不捨一眾生」,乃至「人身難得」、「不殺生戒」等,皆不認同剝奪他人生命是對的,但在現實上,因應多數人心之所向,以及為了實現一定的社會公義,「死刑」可以有條件地被接受。

「二諦」的應用面向廣泛,凡世間常情的共同價值、共有認知皆可以承認,例如理性、正義等,但又不限於此,而有超越層次的關懷。因此,不可不理性、也不能太理性,不能不談正義,但也不能只談正義,可說是佛教可能的態度。

此外,物理主義(physicalism)的哲學立場,在佛教可說是「不即不離」的態度,肯認一切存在都有物理性基礎(至少就欲界、色界而言),但不代表一切都只是物質性的存在;佛教如物理主義一樣,解構凡俗迷情的虛妄想像,但也不認為一切僅僅只是物質存在而已。

佛教的「二諦」表達某種「中道」智慧,以此來看待人生諸多問題,當可以獲得不少洞見啟發。

為學與為政

2017.4.13  Thurs.
為學與為政
《論語》說:「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彷彿為學與當官並行不悖,可相互增益;但實際上,我們看到的多半是「仕而優則『不』學,學而優則『不』仕」,意即官做愈大,學問就變得愈小,或者停滯,甚至可能鋃鐺入獄(如中研院翁啟惠院長)。

這不單是在政府部門當官,接任學校行政工作亦然;特別是現在大學招生不易,若要辦學長治久安,不至於「滅校」,則不免要積極下海搶救。

很少人學問做得拔尖,行政工作同時令人服貼,總必須在魚與熊掌之間有所取捨。俗話說:「身在公門好修行」,正因為有許多繁雜瑣事,得以訓練耐心、恆心,然把大多數精力花在行政庶務上,自是壓縮研究時間,相對的「身不在公門好做學問」,少了俗務牽絆更可以集中心力在自己的研究領域上。

曾有學界前輩說,一個學者必須在行政工作與學術研究做一抉擇。胡適做為學者,年輕時暴得大名,中晚年行政職應接不暇,再加上他做人細心周到,花許多時間在社交應酬上,學問的進境相當有限,實可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牟宗三也曾表示,唐君毅為香港新亞書院的籌辦,耗費太多精神能量,大大影響他思想上的創新和突破。

總之,一個學者太過分心於行政工作,很難深入研究的創思,即便行政歷練是必須的。如果是「太平盛世」,學校系所一切發展妥當平穩,學者自可安心、放心做學問,這自是相當幸福的,否則面臨生死存亡之際,學者只好「請纓報『校』」了。

純為自己寫

2017.4.12 Wed.
純為自己寫
印順法師曾在《法海微波》序言表示:「一生寫作、出版而不能對佛教界有些影響,不免有浪費紙墨的感覺。」這一年他八十一歲,從認真寫作以來已有四十六年。他又說:

身體衰弱而不喜交際的我,等於將自己局限在狹小的天地裏。對於教內大德,平時少往來;與學術界、文化界人士,可說沒有往來;不通外文的我,對國際佛學界,當然更沒有往來了。一心想對佛教的思想,作一些啟發與澄清的工作,有時講,有時寫,但生成了這一個性,不用說,對佛法在社會、在教內所起的影響,是微小得等於零。何況面對一個不重學的中國佛教,大德們又都惜字如金,不願提供寶貴的意見呢!但想到佛法不用過分從功利著想,盡自己的心力做去就可以,所以五十歲以後,雖明知對佛教不能有什麼貢獻,還是一直的堅持下去。

法師表示他的寫作與出版,太不懂得宣傳,既不向教外刊物發表,也不在一般書局出版,不請名人題字、作序,不向教內預約推銷,只是默默的寫作,慢慢的賣出,不合一般出書的原則。雖他做到了不為稿費而寫稿、不為盈利而出書,但到底不能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但他也表示,從他的個性與所處環境來說,這也許還是比較適切的辦法。

在中國佛教界講究圓融的脈絡,印順法師顯得曲高和寡,他曾在《遊心法海六十年》中提到他「有點孤獨」,認為「對我修學佛法的本意,能知道而同願同行的,非常難得!」認為這是自己「不合時宜,怪別人不得」,如此他只能「孤峰獨拔」,甚或只是一位「在冰雪大地撒種的痴漢」。

然而,他也表示「我沈浸於佛菩薩的正法光明中,寫一些,正如學生向老師背誦或覆講一樣。在這樣的生活中,我沒有孤獨,充滿了法喜。」說自己是「潛心於佛法的孤獨者」,認為「孤獨也不是壞事,佛不是讚歎『獨住』嗎?每日在聖典的閱覽中,正法的思惟中,如與古昔聖賢為伍。讓我在法喜怡悅中孤獨下去罷!

我們一般說「自娛娛人」,用大乘佛教的話有「自利利他」,且不管我們所做的真娛人否,至少自己要先取悅自己;一如五柳先生「常著文章自娛,頗示己志,忘懷得失,以此自終。」──把寫文章當作是自我娛樂,表現一己志趣,不去管得失好壞為何,以此心懷直到終老。

寫出來的東西少有人讀,也不需因此改走通俗路線,乃至於譁眾取寵。事實上,就佛教所說「功不唐捐」,不會有浪費紙墨的問題;即便是「狗吠火車」,火車上的乘客依稀還是聽得到狗叫聲。而如果真沒人注意、沒人欣賞,就當作是一種心性鍛鍊,純為自己寫,自己和自己的對話,只問在這過程中,自己是否感到充實和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