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17日 星期六

生生基督世世佛

2017.6.13  Tues.
生生基督世世佛
  一行禪師(Thich Nhat Hanh)長期流亡海外,在西方世間弘法,期間也從事耶佛宗教對話,推動宗教和平工作。在他的著作中,如《回家:基督和佛陀是兄弟》(Going Home: Jesus and Buddha as Brothers)及《生生基督世世佛》(Living Buddha, Living Christ)等書,多次表示佛教與基督教間是兄弟,在靈性的找尋過程中,生起利己利他的良善之心,彼此間並沒有太多的不同。換言之,各宗教間的目標是一致的,而只有方法的不同。一行禪師曾表示:「我在法國的道場裏,聖壇上供著佛陀和耶穌的聖像。每一回點香,我便探觸這兩位靈性的導師。」[1]可知一行禪師對宗教採取融合(syncretism)的態度。如他書中所說:如果宗教徒認為他的宗教才是人類唯一的道路,則數百萬的人將因此立場而被殺害。[2]

  在〈生生基督世世佛〉一書中,一行禪師對耶佛二個宗教進行比較詮釋及相互的對照,如念力與聖靈、正觀食物與領受聖餐、僧團與修道院、禪修與禱告、涅槃與天國、轉世與復活、共生(interbeing)與三位一體等,從中顯示耶佛二大宗教的共通性,解消兩者間的對立與互斥。而對於宗教間的差異,一行禪師認為只在於強調點的不同(the difference is in emphasis),他表示透過對話,佛教徒和基督徒都可知道彼此間的差異,而這樣的差異,猶如芒果和橘子的差異,兩者顏色、味道雖不同,但橘子和芒果都是水果,都是經由陽光、水土壤孕育而出,不同只是所含葡萄糖和果酸的比例多寡不一。同樣的,佛教和基督教都是宗教,祂們都具有寧靜、喜樂、祥和、智慧和愛等特質,只是強調的重點不同。因此我們不能只肯定己宗而否定他教。[3]

  一行禪師甚至表示,藉著其它宗教能更幫助了解自己的宗教傳統,發現其中的價值所在。而且佛教乃是非佛教的元素合成的,並沒有獨立的自性,在你成為真正喜樂的基督教徒之時,也就是一名佛教徒;反之亦然(when you are a truly happy Christian, you are also a Buddhist. And vice versa[4]此外,對於什麼是佛教,不同傳統的佛教差異頗大,但皆各自宣稱為佛教;甚至在他的道場梅村(Plum Village),基督教的修鍊還比其它佛教更接近其所理解的佛教;因此,佛教不只是佛教,基督教也不是基督教。佛教和基督教都有諸多理解的可能,因此對立不需存在。[5]但這不意味著佛教是基督教的一種,而基督教是佛教的一種,畢竟芒果和橘子還是不同的,差異仍需要被保留,只不過皆視它們是水果的種類,而這樣的水果有許多相同的要素,其間的差異只是程度之別而已。[6]

  曾有人問一行禪師,如果今天佛陀和基督相遇,他們會向對方說些什麼呢?一行禪師表示,佛陀和基督不只今天曾相遇,乃至昨天、前天,以及明天;因為兩位聖者一直都在他心中,平靜而融洽的相處著。而基督徒就像耶穌的孩子,乃是耶穌基督的延續,屬於衪的下一代;佛教徒就像佛陀的孩子,乃是佛陀所延續的下一代。所以當佛教徒和基督徒相遇時,彷彿佛陀看到耶穌一般,如此的情景在每天、每個地方都發生著。而佛陀和耶穌兩個兄弟相遇之時,一定是互相幫助、相互扶持。[7]甚至,一行禪師也鼓勵異教徒的婚姻,此猶如佛陀和基督的聯婚,兩人互相學習彼此的靈性傳統,更去欣賞和體會不同傳統的美和價值。猶如喜歡法國菜的同時,仍是可以喜歡中國菜;愛吃蘋果的同時,也可以愛吃芒果。[8]

  總之,一行禪師表示,基督宗教和佛教並不是各行其道的;相反的,兩者的信仰實踐與終極關懷是一致的。我們可藉著逐步了解自己的宗教傳統,而漸漸對其它宗教產生尊敬、重視與諒解。基督教和佛教間並沒有那麼大的差異,這兩個傳統之間大多數的界限都是人造的(artificial,真理當是沒有界限的(Truth has no boundaries)。[9]對一行禪師而言,耶佛二教雖是不同的傳統,不同的教理教義,但都有著愛、善解、包容等特質;只要兩方開放心靈,靜心傾聽、深觀,便能從外在形式的差異中,觸碰到內在共通的本源,而這本源存在於每一個人心中,從每個佛弟子和基督徒身上表現出來,因此才稱為「活的佛陀與活的基督」(Living Buddha, Living Christ)。

摘選自拙作〈「同歸」或「分殊」──論當今佛教對宗教異同之兩種論調及中觀學之可能觀點〉,《鵝湖學誌》第五十期。2013. 06


[1] Thich Nhat Hanh, Living Buddha, Living Christ, Parallax Press, 1995, p. 6. See also Going Home: Jesus and Buddha as Brothers, Berkley Pub Group, p. 195.
[2] Thich Nhat Hanh, Living Buddha, Living Christ, Parallax Press, 1995, pp. 92-93. 對於宗教所存在的排他性,一行禪師明確表達他的不以為然。如若望保羅二世在《跨越希望的門檻》(Crossing the Threshold of Hope)表示:「耶穌是上帝唯一之子,耶穌基督是絕對原初、絕對獨特的。如果衪只是像蘇格拉底一樣是個智者,或者像穆罕默德一樣是個「先知」,或者像佛陀一樣的「覺悟」,則無疑地衪將不再是祂。耶穌是上帝與人之間的中介者。」以上若望保羅二世的觀點,一行禪師提出他的看法,認為不只耶穌是獨一無二的,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如此視基督教為唯一的救贖之路,而其它宗教沒有用處,將排除對話的可能,以及促使宗教間的偏執和歧視。Thich Nhat Hanh, Living Buddha, Living Christ, Parallax Press, 1995, pp. 192-193.
[3] Ibid., pp. 194-195.
[4] Ibid., p. 197.
[5] Thich Nhat Hanh, Going Home: Jesus and Buddha as Brothers, Berkley Pub Group, pp. 15-16.
[6] Ibid, pp. 16-17. 不過,以芒果和橘子來比喻佛教和基督教之別,雖簡化了問題,但是否是最適切的比喻,或容有議論空間。宗教之別,如佛教和基督教的差異,不會比今日台灣政黨間(如國民黨和民進黨)的不同更小。
[7] Ibid, pp. 195-201.
[8] Ibid, p. 202.
[9] Thich Nhat Hanh, Living Buddha, Living Christ, Parallax Press, 1995, p. 154.

信疑不二

2017.6.12  Mon.
信疑不二
「信中帶疑」、「疑中帶信」,應是佛弟子面對各種教說的合宜態度。猶如一個人在森林迷路了,突然遇到陌生人,告知走出迷陣的方向,此迷途之士不免抱著「既疑又信」、「既信又疑」的心態。「信」是因為這是一可能的出路,「疑」是因為素昧平生,不知他是否可靠,到底講得對不對?

佛法是「古仙人道」,古來即有多人從此路走去,找到出口。依阿含經教只有一條,但在大乘佛法卻錯綜複雜,莫衷一是。雖然千經萬論導向解脫,條條小徑皆可能通往出口,但到底是直截通達的真實門、究竟道,還是多重迴繞的善巧門、方便道,如此便要善於抉擇。

如達賴喇嘛所說的「健康的懷疑主義」(healthy skepticism),佛弟子思擇、析辨法義的抉擇過程,乃是一種正面、正向的懷疑,以避免盲從盲信,因此不是負面、否定的懷疑。

我們都是在森林中走丟的迷茫眾生,或者是走失在茫茫的大海中有情。「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佛弟子誠然想要回頭,也殷切期盼返抵岸邊,只不過究竟誰能指引正確方向呢?正信者不免要步步為營,小心謹慎才是,以免歧途更深,愈走愈遠,甚至萬劫不復。

佛法講「信智合一」,多數佛弟子僅重於「信」,卻常常忽略「智」,而「智」的表現之一在於「疑」,但卻少有人真正起「疑」。禪宗說「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可知「疑」在智悟中的重要性。「疑」、「悟」和「智」皆是佛法重要特質,與神教信仰截然不同的分界點,背後象徵一種理性精神,值我們深思、珍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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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浩蕩赴前程》

2017.6.11  Sun.
我讀《浩蕩赴前程》
上個月底參加第十五屆印順導師思想研討會有幸請閱到《浩蕩赴前程:昭慧法師訪談錄一書,我每天抽空讀一點,終於在日前讀完。

我一頁一頁讀,或而精讀、細讀,或而略讀、翻讀。誠如書名「浩蕩」二字所示,昭慧法師前半生的經歷,實是「浩浩蕩蕩」,精彩絕倫。這十多年來國史館出版的佛教人物口述歷史,我拜讀不少,其中尤以這次厚厚兩大冊最具份量,而這也顯示昭慧法師豐富的人生閱歷。

昭慧法師集宗教師、學者、社會運動者於一身(如訪談人侯坤宏教授在序中提到),接觸面向之廣,涉足領域之多,非一般人所能及。

大多數人扮演好一個角色就相當不易,更何況「身兼三職」?如我作為一個學者,在自己的小天地裡(其實是舒適圈)已然諸事紛陳,少有多餘心力旁顧其它,但法師以驚人的意志力與耐心出入「三職」,不得不令人佩服。讓人慚愧的是,只專心做一個學者的我,展現出來的研究成果,卻未必及於她一人,達不到她三分之一的總工作量。

昭慧法師雖有三重身份,但在我看來應只有一種,即以「菩薩」之身統攝「悲智」之修行,而可謂「會三歸一」。亦即法師以一介「出家人」,體現慈悲與智慧的菩薩願行,其中「社會運動」是入世悲願情懷的實踐,「學術研究」則是佛法如海智慧的契入,而可謂是「悲智雙運」的菩薩典範。

兩大書冊涵蓋面向寬廣,上至總統、達官貴族,下至少弱、布衣百姓;既有深奧的佛理闡釋,亦有對小動物的溫情呵護。

台灣佛教近二、三十年來重大事件,法師幾是無役不與,從大安森林公園觀音像事件、佛誕放假運動、比丘尼正名運動、「八敬法」廢除、慈濟內湖風波等;其它社會關懷如護生、反賭、同志婚姻等,都看得到她的身影,她總是螢光幕前的焦點人物。

縱然在一些事項上,有人未必全然同意她的作法,但也不能不肯定她的純正發心。在堅守大是大非立場下,她不惜一切激烈回應,奮力相搏、對抗,以收震聾發聵之效,也正因為這樣的正派正氣,俠骨柔情,使在大風大浪中,她終究能化險為夷。

印順法師曾讚嘆太虛大師一生沒有一件事是為自己想,看到昭慧法師前傳,我也感受出相同精神,不管叫「慈悲」或「情義」,都是真切地為弱勢、為公眾想,而不為個人利害盤算。在這樣無私、無我的高度上,我心中敬意油然生起;即便她因堅持公義而失去一些朋友,卻也結交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書中亦有不少感人事蹟,如土城承天禪寺專修念佛的傳悔法師,雖與昭慧法師素不相識,但知道她要興學辦教育,即豪捐五千萬善款護持之,而弘誓學院為感念老人家恩德,一建築即以「尊悔樓」立名之;人間佛教和傳統佛教間之相互欣賞,乃至相互成就,此為實例之一。不只是佛教,法師也和不同宗教間保持友好,及至惺惺相惜,這在書中都做了許多描繪,茲不贅述。

總之,這是一本閱歷豐富、見地深刻的書,雖是昭慧法師個人的生命歷程、生命故事,但也關涉到她的佛教思想以及立身行事原則,亦為三十年來台灣佛教發展軌跡,留下寶貴的歷史紀錄,留待讀者細細品味咀嚼,這裡只是我初讀完後的簡要感想。

一行禪師

2017.6.10  Sat.
一行禪師
佛教西傳歐美社會,西方佛教已然發展成形,背後成因卻和政治有一定關係。如西藏遭中共佔領,諸多喇嘛、仁波切被迫流亡,因緣際會把佛教帶到西方,佛法得以走向全世界,其中第十四達賴喇嘛最為人所熟知。

同樣也是流亡海外,弘化四方的還有越南籍一行禪師,他是僅次於達賴喇嘛在世界上廣受歡迎的佛教僧侶;西方各大書店佛教類書籍的暢銷排行榜中,一行禪師總是名列前茅。

一行禪師所出身的越南佛教,雖屬漢傳佛教傳統,但他的教法卻是不分宗派,呈顯出開明多元樣貌。他尤重佛教根本,依著個人的融會貫通與體驗,重新以通俗、簡易的語言表達出來,從活在當下、觀呼吸等下手,讓人貼近於「念住」的修行,讓人輕取佛法養分而蒙受法益。此外,他所推行的「入世佛教」(Engaged Buddhism)已然成為當代佛教重要範式,也勇於提出新穎觀念,如為「入世佛教」訂立十四條新戒律

在一行禪師身上已看不到大、小乘佛教的嚴格區分,更談不上有任何對立。佛法是一個整體,關心如何利益人群,而不是堅守宗派門戶之見;如一行禪師懷著大乘菩薩的情懷及願心,卻以正念禪修為弘法主調,風格相當的「接地氣」(「通俗」)。相較於南傳佛教禪師多半限定於佛教詞彙的表述,一行禪師取其精神、精華,而以多數人可接受的方式展現;雖然淺顯易讓人流於淺薄之感,也不夠嚴密和深入,但這也是適應時代、適應多數人不得不的轉變,由此才能把佛教作大,讓佛法普及推廣出去。

最近翻讀他三本書,分別關於阿含經教的四念處、安般念及勝妙獨處,介紹正念禪修、觀呼吸和活在當下,可說把佛法的修行講得活靈活現。[1]如在《勝妙獨處經》(相應部《上座比丘經》)中表示,「獨住」是佛陀所賞識的,但相對於離群索居,卻沒有活在眼前,在身心上精進修持,佛陀更是讚揚在人群中生活,卻始終安住在當下的人;而且唯有在人群中始終安住當下、覺知當下,才能真正稱得上是獨住(being alone)。

一行禪師是融古會今的當代宗師,他的嶄新觀點及創新作為,頗值得我們留意、珍惜,乃至探究及發揚光大。新世紀佛教就是因為有諸多大師的卓越貢獻,才讓人看到未來佛教的希望。


[1] 1. Transformation and Healing: Sutra on the Four Establishments of Mindfulness , 2. BREATHE, YOU ARE ALIVE : Sutra on the Full Awareness of Breathing, 3. Our Appointment with Life: Discourse on Living Happily in the Present Moment

齊柏林為夢想燃燒生命

 2017.6.9  Fri.
齊柏林為夢想燃燒生命
齊柏林導演墜機身亡,全台都為之哀悼。倘若多年前此刻,齊導放下遠大理想,像大多數的公務員一樣,平凡工作直到退休,領著月退薪俸安穩到終老,今天的空難也不會發生。

但基於對台灣這塊土地的熱愛,齊導終究沒有如是選擇。2009年八八水災後,他飛入災區看見滿目瘡痍、傷痕累累的臺灣,一種「來不及」的強烈使命感,驅使他毅然決然辭掉公職,以餘生去空拍台灣的美麗與哀愁,不只揭示台灣自然、人文風光之美,也揭露環境破壞、河川污染的種種問題;這時距離他退休、可領終身俸只剩三年。

不只如此,他還花光自己積蓄,甚至以房抵押租借直升機、攝影器材等,就是為了實現夢想,實現讓世人「看見台灣」的夢想。然而,時間、金錢等不足以代表他對台灣的愛,最後連生命都奉獻出去、不幸死於非命,讓人慨歎生命之無常。

事實上,齊柏林的死似乎是可以預想的。一如他在訪問中多次表示,空拍紀錄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每次飛行都是「靠天吃飯」,因氣候條件變化多端,風險極高,經常在機上顛簸下拍照。如他說:有好幾次在危險的飛行狀態執行任務,拍下來都是一身冷汗,降落之後遲疑自己為何要如此辛苦、如此恐懼做這件事?但是,當美麗而珍貴影像呈現出來,一切危險害怕全拋諸腦後,明天又繼續向上飛去,明知危險但又無法放棄。

這就是齊柏林!「愛到深處無怨尤」,為了所愛的台灣,齊導幾可說是「生死相許」,不計身家性命威脅去捕捉各種畫面,以生命下賭注,為夢想燃燒生命。一如「看見台灣」片,為拍攝原住民孩子在玉山頂峰歌唱、揮舞國旗的那一幕,不顧當時氣流強勁不穩,機身劇烈搖晃,堅持完成空拍任務,可知感人鏡頭的背後是性命相搏而來。

換個角度想,這樣心繫台灣生態永續的理想主義者,我們的政府提供什麼樣的支助?給予任何安全上保障?這種有利國人以及國際社會認識台灣,有助於台灣正向發展,需要的是專業團隊的合作支援,包括充足的資金、精良的器材設備(包括直升機)、優異的合作伙伴等,而不是少數人「賣力」乃至「賣命」演出。

齊柏林之死,讓台灣折損一位人才,同時也讓一名機師和年輕助導共同陪葬,但他們為台灣所做的一切,以生命記錄下來的那些美好影像,將永遠長存我們心中。

本文刊於

2017年6月9日 星期五

閒情顧小孩

2017.6.8 Thurs.
閒情顧小孩
小女愈長愈大,可說愈來愈活潑、愈有活力。她漸會判斷是非對錯,卻也常常明知故犯;如果我們心情不錯,尚會耐住性子,任由她調皮搗蛋(甚至搞破壞),但如果我們正忙、或有正事在做,就由不得她作主,而必須發起脾氣、甚至大聲喝斥,來規範她的行為,她常對我突如其來的兇悍大哭起來。

我也想要「愛的教育」,不打、不罵、不大聲說話,讓她能自覺行為的對與錯;但為了避免她得寸進尺,適時適度的強制「管教」是必要的,只是不要過於情緒性的表達。

猶如菩薩之度化眾生,既有慈眉善目,但亦要金剛怒目;對待小孩同樣也要「恩威並重」、「軟硬兼施」,否則一昧迎合,不免慣壞、嬌縱了她。

然而,如<以身作則>所述,最好的教育應該是「身教」,不用口說、不用嘴巴講,直接以「身行」示範來引導,建立起父親的威嚴形象,以收「不戰而屈人之兵」之效。

上述是我近來看管孩子的小小心得。在扮演父親角色的過程中,我也有「教學相長」的收穫,發現自己的耐心亦在進步中,如可以耐住性子餵她吃一頓長長的飯(半小時乃至一小時),並儘可能放下手邊工作全心陪伴。

我想到有人可以閒適地靜觀天上白雲,看上三個小時,我想陪伴小孩亦復如是,只要有一定的閒情逸致,以一種放鬆樂活的心情看待,亦可把照顧小孩當作一種娛樂、一種修行,而未必一定要忙些什麼、做些什麼。


攝於七星潭海邊

宗教家 vs. 思想家

2017.6.7 Wed.
宗教家 vs. 思想家
我們宗教所有不少慈濟背景的研究生,他們多半從事慈濟研究,包括證嚴法師思想研究。曾有一位非慈濟的同學問我,證嚴法師可以算是思想家嗎?

無疑的,證嚴法師是偉大的宗教家,但是不是可以稱為思想家,這就看思想家的定義或意義理解為何?

西方的思想家大致是哲學家的指涉,從古希臘的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斯多德,到近現代的笛卡兒、康德、黑格爾、胡塞爾、羅素等皆是;其間還歷經一段中世紀哲學,此時神學和哲學不分,如聖奧古斯丁、聖多瑪斯等,他們既是神學家、也是(宗教)哲學家。

如果證嚴法師以思想家定位之,在西方意義底下,或可歸為宗教哲學家,只不過思想的型態、關心的主題以及論理方式等,仍有相當大的不同。

證嚴法師若作為一個思想家,相對於西方的理解方式,放在中國哲學脈絡下作解,應是較為恰當的;即強調的不在於思想論證的嚴謹、精密和深入,而在於價值觀念的啟發和引導,如重於道德涵養、智慧啟悟等實踐性內涵。例如孔、孟、老、莊等大哲,思想的展現皆異於西方的表述方式,而是著眼於心性及價值生活的指引。

換言之,證嚴法師重於價值實踐,當中不少觀念頗具新意;只不過僅在於觀念的提出,而少了論證論述的過程,這是日後慈濟人可以做、必須做的。

那是不是所有的宗教大師都是思想家呢?「官大學問大」?此或未必然。以近現代華人佛教為例,以思想深刻、著述豐富,而被公認為佛教思想家的,大致僅有太虛、印順等人,印光大師、虛雲老和尚等雖是貢獻卓越的佛教大師,但似乎難以佛教思想家稱之。

近來法鼓山每隔一段時間即召開「聖嚴思想」研討會,聖嚴法師本人晚年亦曾清楚定位自己為「一個帶動思想的人」,認為自己不是學問家、不是學者,但承認自己是一個宗教思想家。[1]當然,自己認為是什麼或者期望成為什麼,以及事實是什麼,乃是不同的兩件事,其中的關鍵在於有多少真知灼見,多少新意、創意的提出。

相對於聖嚴法師調和中、印佛教所做之努力(如吸收印順佛學充實漢傳佛教),以及佛典融古會今的現代詮釋、現代弘揚,我初步認為證嚴法師之結合慈善工作與佛教修行,在佛教(和人類)歷史上有一定貢獻。慈濟志業在佛教史上(特別是漢傳佛教史)可說始無前例,慈善的背後傳達諸多佛教理念,對於「慈善作為一種佛教修行如何可能?」──證嚴法師給出了很好的答案,並作了最好的示範,有待深度考察,因此研究生們要做相關研究,我是相當鼓勵的。




[1] 聖嚴法師在〈如何研究我走的路〉中,清楚表示他自我定位為「一個帶動思想的人」,表示:「我不是學問家、不是學者,但我承認自己是一個宗教思想家。思想家的責任,就是先設想別人還沒想到的事、還不知道如何處理的事,以及尚未有的解釋法。」見〈如何研究我走的路〉,收在《­聖嚴研究・第一輯》,台北:法鼓文化,2010年,頁21。關於聖嚴法師以「宗教思想家」自我定位,在〈如何研究我走的路〉也說:「所以我說,我不是學問家,但承認自己是一名宗教思想家,可以從不同角度來研究我,可以從《法鼓全集》找到各個主題的相關資料。」同上,頁25

淺談宗教慈善

2017.6.6 Tues.
淺談宗教慈善
十多年前一場演講中,曾聽聞這世界上的慈善團體其實不多,不少大規模的慈善團體,嚴格說來都只是宗教團體,而不是純粹的慈善團體,如「慈濟基金會」即是一例。

雖然這樣說不能算錯,但也並非全對,畢竟慈善關懷和宗教信仰之間不是「非彼即此」的二選一,而卻可以相輔相成、彼此增益。如大乘佛法常說的「以出世的心做入世的事」、「從利他中完成自利」等,即顯示入世、利他(慈善)和出世、自利(宗教)的平衡和統一。

以宗教信仰為基礎、背景的慈善關懷,具有堅定厚實的力量,在於宗教真切的關心著苦難。「哪裡有苦痛,哪裡就需要愛,一旦有愛,苦痛便不復存在」--卓越宗教師悲天憫人的胸懷,以愛來撫慰苦、超克苦,而深化了救苦救難的工作,這是一般沒有信仰的慈善工作者所不及的。

此外,宗教要人「化小愛為大愛」,以無私奉獻的精神去幫助任何需要幫助的人,顯示出人格的偉大高尚,非一般人所能為。如此宗教師的高道德標準和崇高人格(如證嚴法師等),贏得多數人的信任敬重,如此在集資募款上更具有公信力、說服力,使得慈善活動更易於推行,更能號召仁人志士共襄盛舉。

總之,慈善團體通常是宗教團體,我初步認為有兩個原因,一是宗教師(如佛教出家人)專業修行的道德形象,有助於取信於人,而易於勸募來推展慈善工作;二是宗教信仰者情感敏銳,更容易感同身受苦人所苦,因不安不忍而激起慈悲誓願,欲度他人離苦得樂。如此以信仰為根基的慈善工作,往往走得堅決、走得長久和穩健。

「正念」修煉下的「成功」

2017.6.5 Mon.
「正念」修煉下的「成功」
正念禪修在台灣(乃至在全世界)掀起一定風潮,這除了象徵佛法修行法門的普及性和實效性外,還傳遞不少寶貴訊息,其一就是要人重視「過程」的重要,而不是僅只是看重「結果」。

每個人都追求成功,渴望實現勝利,但正念修行卻要人活在每個當下,覺知每個當下,所強調的不是最後結果的完成,反而是過程中的美好,只要過程是平靜、充實和愉悅的,自然而然會有好結果;甚至不管結果如何,平靜、充實和愉悅的本身就是一種最好結果。

可以說正念(mindfulness)的修行觀念,改變了成功(successfulness)的意義,不以最後的結果、目的和效益等來定義成功,而是著眼於過程中切身體會的收穫。

相對的,一個人如果功成名就,已達成想要的目的,但整個過程怨聲載道、怨天尤人,這樣的成功僅是表層的成功。反之,即使沒有達到預期結果,但至少一路走來正念正知、輕安自在,感受到寧靜與喜樂,這樣的「成功」已然更具意義了。

「肉身成道」

2017.6.4 Sun.
「肉身成道」
一般而言,身體健康是最重要的,沒有健康身體什麼都不用談。這話雖千真萬確,但就佛教而言,身體雖是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身體是為了實現更高價值,而跟著「水漲船高」。

如「食存五觀」中云「為成道業」、「為療形枯」,所以才去照顧身體,把食物當作「良藥」一樣受食,以「肉身成道」(藉肉身、色身修行成聖)為佛教之目的,而相對於基督宗教所言之「道成肉身」。

如此,身體僅有「工具性」價值,相對而言心識和智慧更為重要,但要實現智慧的圓融無礙,必須以身體作為門徑和下手處,佛教之「藉假修真」即表達這樣的意義。

這又如《成佛之道》說:「惑業由分別,分別由於心,心復依於身,是故先觀身。」──觀身為先是因身體為通往心靈的門道。可知身體猶如「俗諦」一樣,扮演某種工具的角色,「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沒有身體也無由觀心,亦無由「轉識成智」,顯示身、心之間「不即不離」的特點。

視身體為「不即不離」的工具性價值,表明了「過即」或「過離」都是缺失。「過即」是太過於重視身體感官的欲望享受,傾向縱欲的「樂行」,而相對於「過離」輕忽身體的需求和感受,走向禁欲甚至自虐的「苦行」,又是另一種極端。如此,這「不即不離」亦顯示佛教「不苦不樂」的「中道行」。

可知,身體作為一種工具,「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載舟」是依之而能實踐善法的修學,「覆舟」是誤用、錯用走向惡業的造作。唯有不為身體所牽累,「有身而不累於身」,才能使身體發揮出最大效能。

身體雖是工具,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身體之「器」可為「載道器」,有健康的身體才能成辦一切利益眾生的事。如此,身體作為一種工具性的存在,既要照顧好身體,以能利濟群生、為眾生牛馬,同時也要遺忘身體,犧牲自己捨身為人。

《老子》說:「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佛教說「煩惱即菩提」,人必須在身體的欲望煩惱中,追求智慧覺悟,以「不即不離」的態度來面對。一如Sue Hamilton所言,佛陀不希望人貪著身欲,亦沒有一昧厭離排拒,既不否定、也不肯定,而以分析態度如實了知、如實觀照的「中道」立場來看待身體。[1]




[1] Sue Hamilton, Identity and Experience: The Constitution of the Human Being According to Early Buddhism, p. 177189.

下水游泳SOP

2017.6.3 Sat.
下水游泳SOP
在相隔近兩個月後,這幾天開始下水游泳。由於有上次得病前例,因此特別小心,自己訂了「標準作業程序」(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s)如下:

一、檢視身體狀況如何,適不適合下水?
二、下水前試著增強身體能量,如透過強力呼吸運氣,以及喝薑茶促進氣血循環。
三、初下水時先慢游暖身,一方面活絡筋骨,另一方面適應水溫。
四、放輕鬆游,試著樂在其中,並隨時觀照身體狀況。
五、上岸後再喝薑茶,沖熱水澡去寒氣。
六、擦乾及吹乾身體,多穿幾件衣服保溫。

雖然我身體尚未完全復原,體力較兩個多月前亦消退不少,但至少已可以下水游泳了,心態也比起以前謹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游泳是一種好運動,但如果不能適度衡量己身狀況,將帶來一定傷害。

我想不只是游泳,任何運動都應有一定的SOP;也不只是運動,任何事若要慎重行之,避免出錯,儘可能遵行SOPSOP用在個人,可說是一種好習慣的建立,養成好習慣,我們才能擁有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