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8日 星期一

《中論》「有無觀」之辯證結構

2017.5.7  Sun.
《中論》「有無觀」之辯證結構
龍樹《中論》以「非有非無」作為其「有無觀」的綱領,以此延伸察看其間所關聯到的有無並顯的語句,其所開展之相關脈絡,可有如下三個要點:
首先,如同《迦旃延經》指出眾生取著於境界,而心生有無的計執,《中論》所論非有非無的背景,亦關乎眾生「若有若無」的計執。為因應凡夫計執於有無的認定,摧破其對有無的執取,故從若有若無進而開展出非有非無的論述。[1]
其次,倘若作深層的檢視,所謂的非有非無亦不成立,因為諸法實相並不落入任何有無的宣稱。換言之,此非有非無之言說僅是表達實相之方便,其仍在語言層次;究極而言,實相是不可說的,此時進而以四句作全然的遮遣。如在〈觀涅槃品第二十五〉不言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2]以及世間的有邊無邊、有常無常等,皆不落入四句的言詮中,[3]即是其例,而作出非有非無亦不成立之否定四句的陳述。同樣地,在〈觀如來品第二十二〉、〈觀邪見品第二十七〉也表達出相似的意涵,[4]說明在寂滅的實相中,一切以有無形式所成的判斷皆不可得。[5]
第三,在體悟到諸法實相超越一切有無的認定形式後,反可在此空義的開展下教化引導眾生,能在世俗假名的安立下或說有或說無。如在諸法實相中,對於「我」之觀點,雖是無我無非我之非有非無,但在俗諦教化上仍可或說有我、或說無我。[6]
  總之,順著非有非無爬疏出《中論》有無論述的相關脈絡,向前乃關乎眾生若有若無的計執,向後再作深觀,說非有非無亦不成立,而標示出諸法實相並不落入任何有無的宣稱。但在體悟到諸法實相後,仍可在此空義下作方便的教化,從而可在世俗名言的安立下或說有或說無。此一論述結構,可說是以「若有若無」、「非有非無」、「非有非無」亦非、「或有或無」四者作貫串,即從眾生偏執於有無,到破除有無之計執,以及所有形式的有無之見,最後在俗諦下或說有、或說無之四個輾轉辯證過程。

取自     博論《道與空性》頁 316-317


[1] 〈觀六種品〉第八頌云:「淺智見諸法,若有若無相,是則不能見,滅見安隱法。」
[2] 〈觀涅槃品〉第十七、八頌云:「如來滅度後,不言有與無,亦不言有無,非有及非無。如來現在時,不言有與無,亦不言有無,非有及非無。」
[3] 〈觀涅槃品〉第二十二、三頌云:「一切法空故,何有邊無邊,亦邊亦無邊,非有非無邊。何者為一異,何有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
[4] 〈觀邪見品〉第二十頌云:「今若無有常,云何有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
[5] 〈觀如來品〉第十二頌云:「寂滅相中無,常無常等四;寂滅相中無,邊無邊等四。
[6] 〈觀法品〉:「諸佛或說我,或說於無我;諸法實相中,無我無非我。

愛深無怨

2017.5.6  Sat.
愛深無怨
今天下午帶著妻女到戶外走走,後到素食餐館用晚餐,隨手拿起店裡兩年前的《慈濟月刊》第585翻讀,其中報導一年輕女子彭惠勤大三時發現罹患「下顎惡性骨肉瘤」,2002年經17個小時手術切除了下巴,失去舌頭、下唇、下顎與牙齒等,從頭學習吞嚥、咀嚼與說話,雖不至於「面目全非」,但實可以「破相」稱之。

雖然承受異樣眼光,但她努力活出自己,把挫折化為生命養分,無視外人的指指點點;也或許是展現出自信風采之美,彭惠勤有緣結識了一位善良的瑞士青年,2010年傳出結婚喜訊,異鄉瑞士成為她下一個人生歸宿,連她的婆婆初見她時,都脫口說出「What a precious !(多麼珍貴的禮物呀!)」的第一句話。

我為彭惠勤的人生際遇感到慶幸!她的勇氣、樂觀固然讓人佩服,但讓我讚嘆的是她的瑞士先生,以及她寬厚的婆婆,我想他們若不是虔誠教徒,也一定是很有修養的好人,懂得接納、欣賞缺陷,給人信心和希望。

類似故事讓我想到口足畫家楊恩典,當年她的先生年輕健壯,要找一個四肢健全的女子不怕沒有,卻願意娶一個沒有雙臂的楊恩典為妻,婚後「太太主外、先生主內」,先生辭去工作,照顧全家大小事,一個人兩隻手當四隻手用,任勞任怨,百般包容。

彭惠勤、楊恩典的人生境遇可謂不幸中的大幸,不幸的是破碎的臉、沒有雙手,大幸的是身邊都有貴人出現相助相挺;他們的先生皆慧眼獨具,看到殘破面容、身軀下美麗的心。這給了我兩點啟示:一、在任何艱困環境中都要保持最樂觀的心與開朗笑容;二、人要學習去欣賞內在心靈之美,而不是停留在外表美醜的「膚淺」判斷。

有很多夫妻不知彼此珍惜,長期以來相互爭吵、乃至仇視,佳偶轉成怨偶,甚而往外找小三、小王等,可是卻有人不顧一切,死心塌地疼惜身邊所愛。

「愛到深處無怨尤」,我或許無法像她們的先生一樣如此寬大為懷,但至少我應好好善待自己的太太,不是因為她沒有任何殘缺,而是她本是一個很好的人,值得被好好善待、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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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攀求不如向下顧憐

2017.5.5  Fri.
向上攀求不如向下顧憐
人都習慣性的往上比,雖然這可以是一種「上進」,但也可以是一種「貪婪」;相對於向上攀求,讓自己成為一個功成名就的人,不如向下顧憐,多看一下那些身處劣勢,甚至是正處於悲慘命運的人。

人生總是如此,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往上比永遠沒有比完的一天,畢竟一山還有一山高,但往下比很容易讓人知足,甚至是志得意滿,覺得自己無比幸福。

人不需要攀高,富貴權勢固然給人帶來好處,但也帶來壓力;相對的,多和弱勢同行,無所求的友誼才最顯輕鬆自在,沒有負擔。

不向上攀求而往下顧憐,亦也是一種「看有不看無」的實踐,不去想自己沒有的,或者透過他人的有,來提醒自己的沒有;反而從別人的匱乏中「見苦知福」,從他人的不幸醒悟自己的幸運,如此就不會一直追求、無止盡的追求。

過去我心理常這樣想:等我拿到博士學位、找到教職,就要好好放慢腳步,細細品味人生!但待我找到教職,心理卻想升到教授後,就可以好好放慢腳步、品味人生!然而現在升上教授,又告訴自己待寫完哪些想寫的文章後,便得以放慢腳步品味人生!等,感覺上總是在追求,看不到終點的追求。

與其追求無窮欲望的滿足,倒不如學習克服一個欲望。我想,慈濟志工之所以比大多數人快樂,應在於他們時時往下顧憐,手心向下關懷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了解他們的困難與窘境,再從付出知道自己的飽滿與富足!

人未出現、聲音卻一直在

2017.5.4  Thurs.
人未出現、聲音卻一直在
回想十年前的今天我還是一個博士生(應該說是博士候選人),換言之我取得博士學位至今已快屆滿十年。

我花了四年取得博士學位,但嚴格說來是三年半,因為有近一年的時間我人在國外短期研究(其實是寫博論),所以學校正式註冊記錄是三年半,也就是整個博士階段繳了三年半的註冊費、學費等。

談這些作什麼呢?只是想到我在當學生時,就習慣獨來獨往,只專注在自己想做的事,不太分心其它事務,在學校也少與人打交道,除非較熟識的同儕友人。

我碩士階段也是如此,兩年取得碩士學位,這兩年沒有深交什麼朋友,除上課外也很少在學校出現。由於那時我的指導教授是系所主管,他希望他的研究生都能在研究室讀書、寫論文,熱絡所上學術風氣,而我來去無蹤,他對我不甚滿意。

還好,有一點稍使他感到欣慰,他曾說:Kent人未到,但聲音都有出現。原來,我們哲學所官網上有討論版,雖然我人不常在所上活動,但總是積極參與各種問題討論,活絡了網頁的功能及點閱率。

是啊!不常與人面對面交流溝通,人未出現、聲音卻一直在,彷彿就是我的風格,直到現在亦復如是。

許多活動我不主動參與,選擇持續每天寫文章表達我的心情與想法;若對我的近況感到好奇,到我部落格「神交」即可,或許這還是較為深刻的互動模式。

或可以說,有了這個部落格,更讓我習慣獨來獨往,所思所感儘可能沒有保留的貼在自己網誌上,減少非必要的社交,我想這也是一種特殊的人與人互動方式。

「獻身」使人平靜

2017.5.3  Wed.
「獻身」使人平靜
近來益發想把心思放在書本上,不旁顧外在其它事情;一旦這樣的心念生起,頓感充實平靜,世間一切紛擾暫與自己絕緣。
人就是沒有找到自己定位,不知道真正要的是什麼,才會隨他人好惡隨波逐流,跟著爭吵搶奪。相對的,一旦知道自己要什麼、重視什麼,並把大多數時間精力投身其中,一切將感到愜意安穩。
我喜歡讀書,並不是書本或讀書本身使我快樂,而是「獻身」使人快樂,重點在於此「獻身」二字。
有所獻身就有所關注,有所關注,其它一切變得不那麼重要,而不想與人爭;可以說是不爭讓人平靜,同時平靜也讓人不爭。

人要試著為一個夢想而活,為興趣而活,為使命和關懷而活;如果知道自己方向所在而「獻身」,就愈能自得其樂,然後平淡而踏實的走完人生旅程......

「感情用事」

2017.5.2  Tues.
「感情用事」
前文提到自己在學者與教徒之間偶感衝突、不一致,這或許和自己AB型的血型有關,存在著雙重性格,而相刃相剋。但這樣的對立實不應存在,畢竟學者仍有許多不同風格,教徒亦然。事實上,不少人把學者與教徒兩種身份作了很好的統合。

就此而言,我應該成為一個沈穩、厚實的學者,而不是過於犀利尖銳,鋒芒畢露。沈穩、厚實給人一種放心可靠之感,但鋒利好辯可能是一種心性上的不穩定。

二十多年的哲學暨學術訓練,我學者的底蘊應該已是根深柢固;我也發現當我愈往智力和知識發展,自己身上的信仰向度便日益稀薄。

縱然這些年來告訴自己多用情感思考,但情感面的運作、包括感動等,卻總是一時的,而難以長久;這或許是感動得不夠,以至於理智總是戰勝感性。但人世間了不起的當是情感的力量,而未必是理性,尤其就菩薩心行而言更是如此。

說理、論理往往只能服人之口,未必能服人之心;相對的,凡事不以理究之,而待之、動之以情,會讓我們發現人世間的微密處,特別是家人對你的愛與付出。

人不要害怕改變,放膽的作一些性格上的轉變,才不會使自己在某個制式循環中流轉下去。學者當適時適度學做一個感情用事」的人,以矯理性之枉,使得左右大腦都得以平衡發展。

學者與教徒

2017.5.1  Mon.
學者與教徒
作為一個學者,同時作為一個佛教徒,我時而感到內在的不一致,甚至是衝突。

學者要保持一顆冷靜頭腦,來深入分析、思考問題,時而要犀利評論,正反論證,並常在不疑處有疑。然而作為教徒要有易感心靈,對人對事柔和虔敬,凡事相信、凡事盼望。

佛法說要「信智合一」,但偏偏「信增上」的人思擇力薄弱,而「智增上」者往往不易輕信。而我作一個學者與信徒,既可以用理智深度析辨,同時也可以用感情感同身受,表面上似乎兼具了兩者,但卻不時在兩邊拉鋸、拔河。

當我的信仰性、情感性多一點,就純粹的學者而言,我顯得優柔寡斷,甚至是頭腦不清;當我反覆強調理智、思辨力的重要,就虔誠的教徒來說,我是那樣的剛愎自用,習性難調。

強化了情感是否就削弱了理智?相對的,凸顯理智是否就淡化了情感?如何在學者與教徒間取得平衡,兩者並行不悖、相輔相成,這似乎是個兩難課題,佛教的「悲智雙運」看來不是那麼一件簡單的事。

2017年5月1日 星期一

沒有真相還是要和解

2017.4.30  Sun.
沒有真相還是要和解
小英政府上台推動「轉型正義」,多次表示:「沒有真相就沒有和解」。對於新政府以真相、和解與正義等為價值所在,吾人樂觀其成也傾力支持之。
只不過「沒有真相就沒有和解」,這重點在真相而不是和解;而如果真相愈是披露,愈帶來對立、對峙乃至對抗,這樣真相的意義有多大,就存在商榷空間。
換言之,如果真相的結果,比我們預想的更為不堪,更是充滿血腥和恐懼,這樣的真相未必是我們想要、想知道的。
事實上,人世間諸多悲慘際遇,最後都找不到真相,只能不了而了之;如太多重大刑案始終未「破案」即是。因此即便真相存在,吾人也不得而知,但這些被害人與家屬以及後代子孫,難道要讓怨恨與不解代代相傳下去嗎?
又或者,對立衝突的雙方對於所謂「真相」詮解不一。一如部份伊斯蘭國家對於西方社會不共戴天的仇恨,而西方強權也始終難以了解此等虔誠伊斯蘭教徒的內在思維。如此,「真相」人人言殊,兩造之間各自理解他們的「真相」,也各自為他們所謂的「正義」而戰。
然而,即便沒有真相或找不到真相,我們還是要嘗試和解。真相是不公不義的事發生了,至於如何的不公不義,未必要窮追猛打的追究下去,而要考慮適可而止的可能。
「歷史可以原諒,但不可以被忘記」,歷史真相我們要儘可能還原、釐清,才能記取教訓不再重蹈覆轍。只是尚未得到真相前,或者可能得不到真相,我們還是要心存和解的準備。且先不談和加害者和解,至少要與自己和解,否則憤怒、怨懟和仇恨終其一生揮之不去,自己將是最大輸家。
總之,人生未必要等到真相大白,才有和解的一天,有時點到為止、重舉輕放,更顯和解智慧。「是非真假已忘卻,獨留情義落江湖」、「相逢一笑泯恩仇」等寬大胸懷,或是小英政府大談「轉型正義」可以留意的面向。
刊於       即時論壇

全職爸爸!?

2017.4.29  Sat.
全職爸爸!?
照顧小孩時,我很少心無旁騖,只是單純的陪她玩或看著她,常常是一心兩用。
我想這應是我的不是,沒有好好「活在當下」,扮演好父親的角色,或者認真體驗當一個「幼保員」的滋味。
我曾對內人說:如果我沒了工作,以後就好好在家照顧你們,作一個全職的「家庭主夫」,讓你放心、專心地工作養家。
她聽了不以為意(應說「不以為然」),或許覺得由我持家「相妻教女」是多麼不可靠的事,到頭來她一人窮忙,裡裡外外加倍辛勞。
是啊!我真的作好準備,當一個全職爸爸、全職先生嗎?如果我做得到,那是我生命層次的躍進。
一個保母一天照顧幼兒八、九個小時以上,心思心力投注於此,對我而言是好工作、還是苦差事呢?
我想關鍵在於「態度」,如果我心理準備好,視為職責所在,就一定會任勞任怨做好它;反之,身在此、心卻在彼,不得已勉力為之,做起來一免會牢騷滿腹。
或許,在我還有想做、要做的事的時候,把心力都放在照顧小孩上,我未必會心甘情願。或許多年以後,想衝、想闖的心歇減時,我會安靜下來「含飴弄孫」,那時候已是不同的生命層次(或階段)了……
最佳模特兒

特立獨行三要件

2017.4.28  Fri.
特立獨行三要件
一個人若要特立獨行,走自己的路、不與世俯仰,當具備以下三個要件(之一):

一、經濟上獨立
「口袋空空,腰桿就挺不直」,人如果在經濟上多所依賴,仰仗他人發給薪俸,「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配合他人意志,便不可能「任性做自己」,如此經濟自給自足,可以說是特立獨行的第一步。

二、心境上超越
經濟上雖困窘,但至少心境上要無著無礙。因為少和人打交道,不是一個合群的人,因此許多利益好處,別人不太會想到你,所以心理上要做好準備,看淡乃至看破諸多利害得失,忘掉現實上的照顧。

三、專業上強大
這是一個講究專業、尊重專業的時代,特立獨行不讓人覺得「怪」,甚至對你心生敬意,在於自己有兩把刷子。所以充份發揮自己的天分、才幹,去贏得他人認可,或至少使人覺得你是一個有想法的人,才得以堅持自己的風格。

獨立、超越和強大是特立獨行三要件;雖然這並不容易,但若要楚留香」(「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不免要訓練自己朝此目標邁進。

「文弱書生」

2017.4.27  Thurs.
「文弱書生」
自從幾個星期前感冒,到現在仍未完全復原;稍好一些後,不久又受風寒,就這樣反反覆覆持續好長一段時間。

年紀漸長,身體的復原力、抵抗力已不若往年。記得四十歲以前,感冒生病不到兩三天就恢復元氣,生龍活虎、毫無病態。而二、三十歲以前可說不知生病為何物,總是精力充沛、旺盛。

老化在自己身體已明顯感覺出來,除了頭髮漸疏、漸白,眼睛老花的現象也存在。最近幾天特別容易畏寒,禁不起風吹雨淋,一不留神便再受寒,可以知道為何老人家常全身緊包,即便是在微溫的春、秋二季。

現在我可說是名符其實的「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四十多歲的年紀,卻有著六、七十歲的身子,甚至比很多長者虛弱,想來真是慚愧。

過去急著在專業上爭取表現,緊繃的身心自是容易生病。如此身體不適恰好是一種提醒,乃至是警告,逼著我們緩和下來、安靜下來。

雖然這對我似乎很難,但為了「留住青山」,我還是必須放慢脚步,否則提前往下一世去投胎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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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亦是一種道

2017.4.26  Wed.
外道亦是一種道
佛教徒對其它宗教常以「外道」稱之,帶著不太友善的意蘊。
「外」是相對於「內」而言,外道之為「外」,佛法即為「內」,因此佛法又以「內學」、「內明」說之,可知佛法是一種心性之學,以此追求出世間解脫,而「外道」多半是世間法,不能和終極解脫契應、契合。
然「外道」不等於「邪道」或「邪教」。雖然「盜亦有道」,但佛教承認的「道」一定是以「不傷害」為前提,如此「外道」只要做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其亦是一種「道」,提供不同的人立身行事、修身養性的準據。
《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云:「觀一切法皆是佛法」,《大智度論》亦說:「佛法非但佛口說者是,一切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佛法中。」就一切善法皆是佛法的角度來說,則「外道」的善法引導,未必會比佛法少,有時可能更多、更深刻。
如以「孝順」為例,此是儒家的核心德目之一,但「孝順」也是佛教肯認的觀念,奉此為圭臬雖不能引領人解脫,但卻是助於善業增進的福德因緣。
因此即便「孝順」是外道法,可以出世間層次來貶低之,但增長善根的功德卻不能否定。

尤其作為一個菩薩行者,應有「海納百川」的胸懷,不要動輒以「外道」一詞輕蔑、貶損其它宗教,否則亦障礙自己增長善法。

以語言策略說不可說

2017.4.25  Tues.
以語言策略說不可說
從語言策略入手,探討《老子》與《中論》的語言觀,乃是本研究的特點之一。語言策略的概念,乃與不可說相對,而道、佛哲學中不可說命題的強調,又是其中的特色,因此從語言策略掌握道、佛的語言觀或語言哲學,應是可嘗試的新進路。進言之,佛、道語言哲學的特色之一,乃是在實際運用、教化的層面上,展示出其獨特性。而此語用面向具體的展示之一,即是語言策略或技藝的運用。而且《老子》與《中論》不僅僅提出其語言策略的觀點,事實上也善用此語言策略來作表述,此點實不容輕忽。
就《老子》與《中論》而言,兩者同樣面對不可說的道理;為了說此不可說,兩者皆開展出其語言策略及對語言的反思。對老子和龍樹來說,語言不能窮究對道與空性、涅槃的認識,但又不能不依靠語言;換言之,語言有一定的工具性價值,使能指向道或諸法實相的認識。因此,兩者所指出的未必全在於語言的限制,也包含了如何善用語言以宣說道理、教化世人。所以,不管是《老子》「正言若反」的正反對演,還是《中論》或說或不說、既立且破的兩面策略,兩者皆強調善用語言技藝,目的之一是為了避免執文害義,而能靈活以待。可知兩者在展示其智慧型態時,有著相近的論述手法。對於兩者在不說與說、不言與言(或不名與名)之間,我們可以就道、佛各自的語言特色,作下列的整理:

不可言說
權巧地說(語言策略
道家
道不可言、不可名、無名
正言若反、始制有名(強為之名)、善言、貴言、寄言出意、得意忘言等
佛教
空不可說、不欲說、無所說
假名說、二諦說、中道說(說於中道)、方便說、依義不依語等
可知,道與空性不可說其中所隱含的意涵之一,可在於善用技藝而靈敏地說;即在不可說之餘,如何發揮語言策略以作因應,也是兩者哲學所關心的。因此,相對於西方學界慣以「神秘主義」(mysticism),或者超驗性(transcendental)的觀點,[1]以及「語言的限制」等,來理解東方哲學所謂的不可說,實際上「權巧地說」也是要傳達的訊息之一。或者,換個方式說,作為宗教實踐面向的老學和中觀學,所謂的不可說強調的主要是修證經驗上語言的非認知性;而作為哲學思辨面向的老學和中觀學,具有十足理智思辨的特質,所指的不可言說,背後應蘊含語言策略運用之必要。 

取自     博論《道與空性》頁111-113


[1] 超驗(transcendence)來理解佛教的宗教經驗,Asanga Tilakaratne也提出不同看法,認為原始佛教(Early Buddhism)的語言觀及實相觀,皆不是超驗式的,這點與其它的宗教截然有別。見Nirvana and Ineffability: A Study of the Buddhist Theory of Reality and Language, Sri Lanka: University of Kelaniya, 1993, p. 9.

2017年4月28日 星期五

做個優雅的「魯蛇」

2017.4.24  Mon.
做個優雅的「魯蛇」
人生有得就有失、有成便有敗;如果一個人能成功,而且是優雅、高尚的勝利成功,如蘇軾〈念奴嬌〉:「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所說,自是相當美好的,這不只是結果的勝利,過程亦可說成功了。

然而,人生不可能都只贏不輸,在面對輸贏之間,我們究竟該以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呢?

很多時候,我們很努力,以勢在必得的態度去爭取,雖然結果獲勝,但過程中心情七上八下、患得患失,可謂「得不償失」,因為緊張、壓力的同時已然是個輸家。相對的,我們寧可作一個高雅、從容的輸家或「魯蛇」(loser),而不要成為一個驚弓之鳥的贏家,贏了結果卻輸了過程。

當然,最不好的是過程中慌亂驚愕,最後結果還是輸了,可說賠了夫人又折兵。

人往往只重視結果的勝敗,卻忽略過程中也有勝敗可言;有時結果的勝敗不是我們可以全然掌握的,畢竟涉及運氣問題,但無論如何過程中的勝敗卻是操之在己。 

例如一個人努力賺錢,最後成為億萬富豪,但過程中卻是百般耗損身體(如長期熬夜),如此賠上健康所得的財富,表面上看是贏家,實則是最大輸家,捨本而逐本。相對的,財富掙到手,身心、家庭等各方面都能圓滿,才是真正的成功;否則顧此失彼只不過是另一種「買櫝還珠」。

人生未必都要以結果論成敗,而也要考慮到過程;只要在過程中常保淡定從容,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失敗、不曾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