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22日 星期六

「權攝愚下」

2017.7.17  Mon.
「權攝愚下」
印順法師早年文風銳利,如在<敬答「議印度之佛教」>一文與太虛大師論辯中,提出自己的判教,表示:「淨之與密,則無一可取,權攝愚下而已。」

但這在淨土宗及密教行者看來,是如何的刺眼、礙難接受;相對的,如果「無一可取」改為「少有可取」,語氣減緩,或許會讓人覺得舒服些。或者,直接刪去這幾個字,只需說「淨之與密權攝愚下而已」,我想應不會引起太大的反彈。

印順法師寫這篇文章時,不過三十七、八歲,正值年輕氣盛,如果放在這脈絡下應可得到同情理解。此外,這篇文章是順著《印度之佛教》一書的因緣,展開和太虛大師的論辯,而印順法師晚近曾表示這本書的文字、體裁、內容不完全理想,可知他自覺早年論述未必得宜,有些表述可以再和緩些。

「權攝愚下」是以方便善巧之法,攝受愚夫愚婦、下劣根性之人,看似是對此教法的貶抑;但反過來說,正也是因為這樣的佛法,得以權攝鈍根眾生,使他們進入佛門,而不會漂流教外、淪為外道,所以這也是一種重大貢獻。如此,「權攝愚下」本身何嘗不是一可取之處?可知,「權攝愚下」具有正反兩種意義,顯示出方便法門之利與弊,而未必全然是負面的。

寬容與普化四方是大乘佛法的重要特質,在慈濟世界裡也有諸多「草根菩提」,這些老菩薩們教育程度不高、識字不多,維持一貫的樸拙風格,但都相當誠懇篤實。

就某個向度而言,證嚴法師接引他們投身慈濟,信受佛法,亦是某種「權攝愚下」,而今天慈濟能有如此規模,不也是中下階層樸拙力量的展現?相對的,一些學者智巧與驕慢習氣,反令人不敢恭維,可說認識的學者愈多,愈讓人感到「愚下」之可貴。

雖然判教上有權實之分,但佛法亦要照顧此等「愚下」;因此面對不同眾生之「應病與藥」,可謂「法無定法」、「法法平等」,而避免了知識、智力的傲慢。

善念正念面對未知

2017.7.16  Sun.
善念正念面對未知
今日的科學研究告知我們所處的宇宙中,有諸多無法弄清楚的物質,其中百分之二十為「暗物質」,約有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為「暗能量」,現今物理科學所能解釋的僅是整個宇宙物質存在的百分之五,而且有諸多不確定性,並非全然可靠可信。

可知,現今科學研究對這世界之解釋,仍是相當有限的,相對於此有太多未知,所謂的「不可思議」、「不可說」佔了絕大多數。

這「暗物質」及「暗能量」,可否歸為「非物質」等,或者不只是物質,我自己並不知道,但我相信「心」的力量、作用在整個宇宙中扮演重要角色。

一如佛法強調「一切唯心造」,認定心念對整個環境的影響;時下流行的「吸引力」法則(如「秘密」(secret)影片所述),實也可說是「念力」法則,我們心念所思所想,在看不見、想不到的時空中將有所感、有所應,如此時時心存善念、正念是必要的。就像「蝴蝶效應」,看似簡單的翅膀揮動,卻可造成難以想像的後果,心念效應亦復如是。

人要心存敬畏、常保謙卑,「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只要正直正派,堅定走在正道上,縱然面對許多未知,我們一樣能抬頭挺胸問心無愧。

宗教超越政治

2015.7.15 Sat
宗教超越政治
「慈濟十戒」之一是「不參與政治活動、示威遊行 」,然而「不參政」不代表不關心時局,不關心眾人之事,如孫中山說「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政治存在於每個人生活中,直接或間接關乎人民幸福、祥和社會的實現。

佛教與政治,或者所謂「政教關係,認真探討起來錯綜複雜;而佛教徒(特別是出家人)不參與政治,保持一定距離,固然在於出家人是方外之士,對於紅塵俗世的種種不必過問、介入太深,但更重要的是宗教超越政治,也唯有超越才能宏觀全局,不分彼此平等的入世渡人。而且不只超越政治,任何地域、種族、國籍、性別等可能對立,悉數要超越。

政治立場相左,往往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例如過去數十年間「國共」對峙,乃至今日台灣藍、綠兩黨間,表面上互相監督、鞭策,但多半為自身利益相爭相鬥,但究竟孰是孰非呢?未必有一方全然的對或錯,各有各的價值抉擇及堅持,彼此之間可說是「半斤八兩」。而這不只華人政治,放眼全世界亦復如是,如美國共和、民主兩黨亦然。

此外,政治詭譎多變,未必有絕對的好壞正誤,利之所在往往是義之所在;例如在台灣過去「反共」最力的,如今卻一一「親共」,就像小孩們早上吵得不可開交,下午兩相好玩在一塊,認清這幻化無常的真相,也不需去淌此分分合合的混水。

證嚴法師只想關心弱勢,默默地為他們作些什麼,不與人爭勝爭辯,也正因為在政治上沒有任何企圖,不涉及個人利害考量,才會贏得不同政治立場、任何陣營的信任與尊重,而有助於慈善志業的推廣,這是宗教超越政治之一例。

即使今日證嚴法師生在北韓,我想她也不會去挑戰專制政權,而是以非暴力、不批判的方式,隨順因緣發展,只管腳踏實地做好本分事,更不可能去攀權附勢,為獨裁者背書、壓迫無辜,只求在能力所及範圍內,致力於苦難的關懷。

一如《孟子》所說:「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慈善濟世志業如果得到支持,有志能伸,則儘可能普渡蒼生利濟人群,倘若受到阻撓有志難伸,則反求諸己,在自己的道業上精進用功。

總之,讓政治上的紛紛擾擾停留在俗世,「讓凱撒的歸凱撒,上帝的歸上帝」,如此佛門淨地永保純淨,才能為迷茫眾生續點明燈,指引明路。

2017年7月15日 星期六

劉曉波之死給世人的啟示

2017.7.14  Fri.
劉曉波之死給世人的啟示
劉曉波的死,這兩天想來就分外感傷;在紛亂的思緒中,我勉力理出一些頭緒,反思他的「殉道」給予我們的啟示,以作為一種紀念方式:

一、「寧鳴而死」
劉曉波作為一個大學教師,大可以安安穩穩任職,憑他的才情才智,多寫一些歌功頌德的文章攀權附勢,當一個「御用文人」,此生飛黃騰達又有什麼困難呢?但他選擇了一條完全相反的道路,用他冷靜的眼與理性的筆來監督政府、評議時局,讓自己惹禍上身。而即便有機會流亡海外,遠離迫害,但他仍不改其志,「寧鳴而死」,這都顯示了一個知識份子的氣節與人格。

二、「獨留情義落江湖」
六四天安門運動後,他被審判、囚禁,但對於所做的一切不曾後悔,一旦選擇犧牲,就決定犧牲到底,沒有退縮。相反的,他更堅定的投入,因為他心懸六四死去的亡靈,只要活著一天,就感到肩上不可推缷的道義責任。因此只要中國自由民主尚未實現,他就會一直發聲,唯有這樣才對得起良心、對得起亡者,讓他的人生感到充實。

三、「從容作楚囚」
劉曉波說這是他的選擇,並沒什麼高尚可言,一如士農工商各行各業所做,皆是自己的選擇,而一旦選擇了就必須相對付出代價;如他從事民主運動的代價就是個人身家性命的安全,屬於「職業」的一部份,而他也作好準備去承受這個代價,包括被囚禁、關押等,以平靜、樂觀的心態面對之。

四、「仁者無敵」
即便面對種種不合情理的打壓,劉曉波還是以一「溫情主義」的態度來推動改革,他說他沒有敵人,也沒有仇恨,坦然接受對他個人的傷害,亦始終惦記別人對他的好,包括代表控方起訴他的檢察官。如此寬大為懷,不只是他的個人修養,而且是對世事的洞悉明察,「自緣身在最高層」,因此對於一切傷害,心中沒有怨恨,只有包容、諒解,乃至於同情、憐憫。

五、「大國崛起」?
習近平、李克強上台後,我原對中國政治改革寄予厚望,如今劉曉波的死讓人大失所望,「大國崛起」看似僅是假相。而且,劉曉波之死舉世關注,絕不是干涉中國內政,猶如一個男人對妻小「家暴」,不會只是「家務事」而已,而任由他關起門來打人;只有先做好一個「人」,才配談做「中國人」。

這世界上懷抱高遠理想,願意無私奉獻的人並不太多,劉曉波是少數的一個。願他的死,讓我們重拾對人性的信心,重拾對理想的堅持以及對美善的懷抱,如此他雖死猶生,具有不可磨滅的永恆價值。

刊於  即時論壇

從劉曉波之死想見台灣之好

2017.7.13  Thurs.
從劉曉波之死想見台灣之好
大陸異議人士劉曉波因病死在獄中,一個富有理想的民主鬥士,只因不滿時政、批評政府,盼望能在中國建立真正的民主法治,就這樣「以身殉道」,最後竟成了烈士。

台灣人每天反抗政府、批判總統(甚至是辱罵)情事不斷;如近來因年金改革,總統所到之處陳抗聲不斷,卻也都安然無事,沒有人因此遭逮捕或監禁。

去年這個時候,有一位大陸學者來本校作短期研究,之後給我們發了一個簡訊,內容部份如下:「臺灣訪學經歷,令我觀念改變很大。現在一個堅定的決心是盡最大努力送我兒子將來去西方留學。若能早點接觸西方文化,打好英語基礎,將來相對容易些。我這一代人是耽誤了,希望下一代生活在自由民主的世界。」

生活在自由民主的世界」,這是每個人心中真誠的渴望,對我們是如此的稀鬆平常,但對許多人而言卻是遙不可及。在台灣,自由被視為理所當然,就像空氣、水等一樣唾手可得,但也因太習慣自由風氣,反不知道自由得來不易。

如果走一趟極權國家如北韓,便會知道自由的可貴;甚至不用到北韓,鄰近中國的自由程度亦大幅落後,諸多評議時局的話未必可快意的說,連網路連線也不是四通八達,資訊的取得和言論的表達皆受一定牽制。

中國作為一個泱泱大國,這些年來在經濟、軍事等取得長足進步,但如果在政治上無法確保自由民主,思想暨言論自由上亦無法多元開放,將顯示不出真正的「大國」氣象。而台灣人歸向「祖國」的可能更是遙遙無期,因為沒有人會想統一在這樣的體制下

五個多月前美國非政府組織「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公布年度報告,台灣再度列入「自由國家」行列中,自由程度的總分還超越美國、法國、義大利等先進國家,除日本外,乃是亞洲第二自由的國家,也是華人社會中最自由的,自由程度七項等級中,已躍升至「最自由」。這都讓身為台灣人的我們感到光榮。

總之,從劉曉波之死想見台灣之美好、自由之美好,即便台灣仍有許多缺失急待迎頭趕上,但台灣對民主、自由、法治、人權等的重視與追求,可謂是台灣最寶貴的資產之一,我們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刊於 即時論壇

貧富的辯證

2017.7.12  Wed.
貧富的辯證
在這個世界上,有的人貧窮、有的人富有,在貧與富之間,證嚴法師分成了四種不同類型:富中之富、富中之貧、貧中之富、貧中之貧。

所謂「富中之富」是不只有充裕的經濟能力,還有充沛的愛心,樂於布施、樂於助人;「富中之貧」是雖然很富有,但不只吝於給予,同時欲求不滿,貪得無厭,多還有更多;「貧中之富」是雖然經濟拮据,但卻甘於淡泊且樂於分享,把自己有限的擁有和他人共享,看起來貧窮實則富有(「雖貧實富」);「貧中之貧」是不只貧窮,而且內心封閉,欲滿為患,不只是物質的貧,而且也是心靈的貧。

如果按照這樣的理解,「富中之富」是第一等人,「富中之貧」次之,「貧中之富」再次之,「貧中之貧」則最為低下;即便為我們不能成為「富中之富」,但也要勉力成為「貧中之富」,至於其它兩者則要戒之、慎之。

證嚴法師表示,「富中之富」可謂達到佛教的「福慧雙修」,讓福德善業及法身慧命形成一種良性循環;「貧中之富」是真懂「無相布施」的道理,亦即「布施」不在於錢財與物質給多的多少,而在於心意與誠懇的有無,一如「貧女供燈」的佛典故事;「富中之貧」的人,必須透過「教富濟貧」,使得他們不只是表面上、外相上的雍容華貴,而且是內在實質上的大富大富;至於「貧中之貧」則要「濟貧教富」,讓他們脫貧、轉貧為富,再使他們從手心向上成為手心向下的人。

以上之貧富觀大致對應到身心兩個面向的理解,亦即「富中之富」是身心兩者皆健全、健康;而「貧中之富」是身體有恙卻心志豁達、堅毅,「富中之貧」是身體強壯卻心靈、性格乖僻;「貧中之貧」是多病纏身,卻又心術不正,身心俱苦。

如先前所述,證嚴法師可為「應用佛學」的代表人物,上述貧富思想的表述即是一例;此外,「入我門不貧,出我門不富」也是證嚴上人常說的一句話。或許日後可以正式寫成一篇「證嚴法師貧富觀之研究」等論文,進一步探討佛教「善經濟」的思維理路。

參考文章  貧富四種人   貧中之富與富中之富

人類的根本問題

2017.7.11  Tues.
人類的根本問題
人類問題的根本在「無明」,也因「無明」遍起貪愛執著,造種種惡業,致使生死輪迴不止;「十二因緣」首支從「無明」下來牽繫不斷,意即在此。

面對煩惱,世俗的解決方式都是「治標不治本」,甚至有「飲鴆止渴」之失;唯依佛法直視人生根本問題,對症下藥,才足以解決人生根本問題。

人生根本問題是內在而非外在的,在於錯誤的觀念與過度的欲望,一如佛法所認為的:寧靜來自於內在而不假外求(Peace comes from within, do not see it without.)。但在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皆向外追求,他們聰明才智過人一等,也不可謂不努力、不認真,但主要都在第二序、非必要的方向上盡心盡力,到頭來可能是一場空。

人生有太多心力是徒勞無功的,甚至只會增加更多痛苦,這在於沒有參透人生問題的本質。

佛教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任何人世間的努力,倘若不能正視無明和愛染,「連根拔起」,這樣的努力仍是環繞於外的;一旦無常發生,盡皆煙消雲散,只會徒增困惑。相對的,讓人生的一切活動、一切努力,都和斷無明、除貪愛相應,就是走向解脫的修行。

菩薩道亦是一種解脫道

2017.7.10  Mon.
菩薩道亦是一種解脫道
佛法修學一般可分為菩薩道和解脫道,亦即俗稱的大、小二乘之別,但事實上菩薩道亦是一種解脫道,亦即菩薩也關心解脫、重視解脫,只不過不僅是自己的解脫,同時也包括他人的解脫。

菩薩當關心解脫,菩薩道亦是一種解脫道,反之不然(解脫道未必是菩薩道);猶如佛陀亦是阿羅漢(大阿羅漢)一樣。所以菩薩行者不應不談或避談解脫,反而要大談之,並致力於解脫的實踐;只不過要擴大解脫概念的範疇指涉,使之不限於自己,而是放眼到一切苦難眾生,都得以實現滅苦而達至解脫。

菩薩道亦是一種解脫道,一如印順長老在《成佛之道》說:「依下能起上,依上能攝下」,並圖示如下:

《成佛之道》中說:「這一三層的高塔,由底層到最高層,有著相依相攝的關係。從相依來說:依底層為基礎,才能建立中層;依(下)中層為基礎,才能建立上層。如一心想建最上層,而不從下中建起,那一定是脫空妄想,永不成就。」

可知,菩薩道是以解脫道為基礎,解脫道是實現菩薩道的必要條件(反之菩薩道是解脫道的充份條件),所以菩薩以解脫為念是必要的,菩薩之重解脫(及解脫道之教法),猶如重視人天乘「五戒十善」之學法基礎。

以解脫道為前提或基礎,不代表以解脫道為全部,而卻是一種「不即不離」的關係,如《成佛之道》說:「不滯於中下,亦不棄中下」,亦即以不停留在人天乘、緣覺乘,但也不捨棄此二乘(一者重於修福,一者強調修慧),停滯或棄離此二乘都不成其為菩薩道。

現今流行的菩薩道暨「人間佛教」往往少談解脫,亦即入世關懷的多,出世追尋的卻少;然菩薩道不重解脫,則難以和人天乘作區隔,甚而落人「修福不修慧」之譏,這是「人間佛教」行者所應留意的。

「身體轉向」

2017.7.9  Sun.
「身體轉向」
佛教思想之發展從「緣起性空」走向「真常唯心」,後期大乘佛法心性本淨、佛性或自性為主導的唯心思想大為興盛。這唯心論的發展,如印順導師所說,有著「重信」與「重定」的特色,一方面強化情感信仰面向,一方面著重禪定訓練,「修心」可謂是「修定」,此可參<修定──修心與唯心秘密乘>一文。

事實上,大乘佛法後期發展強調「修心」,亦也強調「修身」,亦即除心性外,身體的修煉亦成了重點。如秘密大乘在身體上修風、修脈、修明點等,主張觀自身是佛,「即身成佛」即是實例;這「即身成佛」固然意味著當生取辦,剋期取證佛果的勇猛精進,但同時也強調以「身體」為主調的修持,修天色身成佛。

在漢傳佛教亦然,如天台宗智者大師談止觀修行,有諸多篇幅集中於治病、養生、練氣、健身等,吸收不少道家修煉精華,使得天台醫學成為一大特色;包括嵩山少林寺武術拳法名揚天下,都可以看到佛教發展的「身體轉向」。

佛法修行重身體,此無可後非,初期佛教「四念住」即以「身念住」為先,禪修之「調身」、「調息」與「調心」三個階段,首重亦在於「調身」,身體成為修行的重要入門或下手處,所謂「身安道隆」──身體安康道業才會隆盛,也是強調身體的重要。

此外,後期佛法之「身體轉向」亦和「重定」修持有關,精神統一的前提在於良好的身體狀態;如此不只「修心」是「修定」,「修身」亦可謂「修定」,或者說因為重於「修定」故也重於「修身」。

佛教早期重於觀察緣起,洞悉五蘊的苦、空、無常、無我,藉由身體來照見空性──「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不是以身體之健康養生為目的。如同樣是「持息」法門,初期佛教只是單純的觀照呼吸,從呼吸觀照中訓練覺知力;但後期佛教不只是觀呼吸,而是透過練氣、練丹田來強身健體,這是佛教趨於現實(或務實)的明證之一,一方面切合自身需求,一方面也可滿足眾生期盼。

只不過要知道,「修身」只是起點,而不是終點,佛弟子不能不強調身體,也不能太強調身體。畢竟「修身」是共外道法,任何宗教或文化傳統都有「修身」向度,但卻不與解脫相應。佛法核心目的還是在覺悟,如果盡在身體打轉,因著特殊體驗誤以為有所成就,那已失去佛法修行的本意;[1]甚至佛弟子要以病為師──「道人常帶三分病」,有時帶病的身體反而更有助於苦的覺知與精進修行。


[1]如《成佛之道》說:「想得定而又捨不得欲樂的,從三摩缽底的字義中,有意無意的雜揉起來,這才修精煉氣,在色身及淫欲上用功,而不覺得誤入歧途了,這真是可悲可憫!」(Y 12p194)以及《成佛之道》:「佛法的持息,本意在攝心入定,所以不可在身體上著想。修習久了,如少腹充滿,發熱,或吸氣時直達到足跟趾端,或覺臍下氣息下達,由尾閭而沿脊髓上升,或氣過時,幻覺有光色,音聲等──這都是氣息通暢,生理上的自然現象。切勿驚奇誇眩,落入氣功及丹道的外道窠臼!」(Y 12p315~316)

變是人生之常

2017.7.8  Sat.
變是人生之常
佛教說「諸行無常」,這不只是指外在世界變化多端,難以掌控,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互動亦然;可能以前你很要好的朋友、親密的伴侶等,隨著時間卻感情淡薄。一般說「日久生情」,但亦有可能「日久情疏」,今非昔比。

例如有些夫妻年輕時你儂我儂,感情融洽,但到了中年或步入老年後,卻爭吵不斷。相對的,也有夫妻早年天天吵架,但年紀漸長卻又彼此珍惜,相依相伴相互扶持。

人世間就是如此,感情的事不需要問為什麼,也不該輕意地斷定他人的是非對錯;每個家庭、每對夫妻都有不為人知的酸甜苦辣,旁人只是尊重及寄予祝福。

我曾說,愛是一種信仰,選擇愛情就像選擇一種信仰,除非以堅守信仰之心來護守愛情,否則任何的愛情很難是牢不可破的。婚姻亦然,除非兩人信念一致,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志趣,否則各行其是,乃至外遇、離婚都是可以理解的。

感情的事「只記今朝笑」,因緣來時珍惜擁有,因緣滅時淡然放手,相互感恩對方的陪伴,共渡一段難忘時光,不管這時光美不美好......

情理平衡

2017.7.7  Fri.
情理平衡
大學教育強調理智,理性是「對事不對人」,但我們一方面要「以理對事」,另一方面也要「以情待人」。對於客觀事實,包括行為、制度規章等,當嚴正嚴肅看待,不鄉愿、不和稀泥;但對於人與人之間,乃至有情動物、花草植物等,就必須帶點情義、情份。

如達賴喇嘛談「寬容」,是原諒犯錯的人,而不是接受他犯錯的行為,這即是人與行為分開思考之一例;但我們通常因為一個人犯了錯,或不合己意,就討厭這個人,乃至憎惡之。

人際之間的往來互動,多一點情感考量,這是菩薩心行的表現。但是菩薩談「慈悲」,又不能不顧及公平正義,以之為前提或基礎,否則善待一人的同時,卻又傷害另一個人,可謂是慈悲沒有智慧。如此,佛教的「悲智雙運」所重視的是情理平衡、情理圓融。

佛教之慈悲智慧,一如儒者之仁心義行,儒家「仁義」概念並列,也象徵情理間之協調。「仁」是不安不忍之心(「側隱之心」),代表一種情懷、情感,「義」是「羞惡之心」,對於善惡對錯的合宜抉擇,讓自己總是走在正道正途上。儒者以「仁」為「人心」、「義」為「人路」之「居仁由義」,都可說是情理平衡之一例。

人生的兩難或矛盾,經常是情理失衡,所謂「情來理無存」或「理來情無存」即是;同一件事用理性思考或用情感面對,手段、方法和結果往往大不相同。但如先前所說,如果對人多一點慈愛,多一些情感的包容與接納,才不會處處起爭執衝突,而善於與他人和解;而與他們和解、世界和解的同時,亦是與自我和解。

2017年7月6日 星期四

幫上人把孩子顧好

2017.7.6  Thurs.
幫上人把孩子顧好
記得半年多前,我們打算把小女送到慈濟大愛幼兒園上學時,接待的老師提到上人曾跟她們說:「要幫我把孩子顧好」。她說:上人沒有餘力照顧這些小孩,唯希望她們能代她照顧好這群小菩薩、菩提幼苗。

誠然,任何在慈濟志業體服務的同仁,都是為證嚴法師做事;也不只為證嚴法師做事,同時也是為佛教、佛陀做事,相到這點我內心的莊嚴神聖之感油然而生。

不只是大愛幼兒園的老師幫上人把孩子顧好,醫院的醫護同仁也要幫上人把病人治好,教育志業的同仁幫上人把學生教好。

而我任職於大學,屬於教育志業的一員,把學生教好是我的本份事,如此才不會愧對自己,愧對證嚴法師、愧對佛教,以及愧對廣大信施的虔誠善心。

一如<馬太福音>中說:「做在我最小弟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同樣的面對每一個同學,猶如面對證嚴法師一樣;凡事想到上人就不敢掉以輕心,更不會恣意妄為。

如此在慈濟志業體工作,具有一定的宗教暨修行意義,讓我知道這不只是一份工作,同時也是一項承擔和承諾。

略談華人之「低調」哲學

2017.7.5  Wed.
略談華人之「低調」哲學
華人是相當低調或者鼓勵低調的民族,如以「溫良恭儉讓」為美德;這和儒道佛思想有密切關係,而和美國人之力求表現畢露鋒芒,恰異其趣。

如《論語學而》開頭即說「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沒有人認識你卻一點也不生氣,這是有德君子的表現。相近的道理《論語學而》也說:「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即不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被人埋沒或忽視,而是怕自己不知道別人。

在《論語雍也》孔子說:「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表達出實質、事實與飾詞、辭藻間的相稱,這或可說是內容和形式,以及名實之間之相符一致,太過偏於一邊都是不好的。

然如果不能兩全其美,孔子當是選擇深層內涵之踏實靠,而不是在表面上耀眼奪目。一如《論語憲問》孔子說:「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可知說得多做得少,在孔子看來是頗為可恥的,相對的多做少說才為他所肯定,這都顯示儒者低調、不強出頭的個人修養。

這樣低調做人、行事,在古籍思想中處處皆是,把謙虛、謙遜視為是重要美德,如所謂「滿招損,謙受益」亦然;一些成語如「虛懷若谷」、「謙沖自牧」、「謙謙君子」、「厚積薄發」、「被褐懷玉」、「曖曖內含光」等,都標榜類似價值;如此不顯擺招搖,深藏不露,形成華人特有的文化傳統。

「應用佛學」

2017.7.4  Tues.
「應用佛學」
「佛學」作為一種「學」,一般認為理論性的探究居多,但這或多或少是「以學術殺天下後世」,僅成為少數「知識貴族」的專利,或者成為「象牙塔」裡的學問。倘若如此,這當不是佛法本意,佛法之探討應發揮利濟人群、普化蒼生的實質效益。

倘若「理論佛學」說得頭頭是道,卻一點也做不到,沒有實際可行的操作方法俾益於自己和別人,這樣的「空談」應該不是佛法的精神,而陷入陳義過高的困境

如此,翻轉佛學研究就成為一種可能,去展望「應用佛學」的成形與開創。這「應用佛學」所重視的,未必在於經論原意的正確理解,而在於詮釋創意的展現,以達實際作用效果。

換言之,「應用佛學」著眼於教化的可行性,如儒家所謂「因材施教」,或者佛法所云「依機設教」,因應不同聞法眾生,而有靈活彈性的說法形式,重於方便善巧之辯證運用。

「應用佛學」顧名思義,以應用、實用或效用為導向,不那麼在乎真假問題,而關心的是有用或無用。如果假的陳述可以帶來真的實效,沒有任何負作用,那宗教家大可以放膽「說假話」;可知「應用佛學」是立基在某種實用主義(pragmatism)前提下所創設出來。

「應用佛學」是否可能?如何可能?我想證嚴法師做了很好的示範。例如藍吉富老師曾表示:「我將佛學分為「基礎佛學」、「理論佛學」和「應用佛學」。證嚴法師的成就在「應用佛學」這方面,到處都看得她的「靜思語」,幾乎每一家素食餐廳都有,而且那些都是她自己講的,很不容易。」[1]除了「靜思語」外,證嚴法師亦善於「藉事會理」,方便權攝弟子或信眾的實例不勝枚舉,這部份留待以後的介紹。

這以實踐、實效導向所發展出的「應用佛學」,或和所謂的「實踐理性」(practical reason)相關,以別於「純粹理性」(pure reason)、「理論理性」(theoretical reason)等,著眼於宗教向度的同情理解,而不是學術立場的理智解讀,讓我們以另一隻眼來看佛學(另眼看佛學),或值得未來的佛學界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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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見邱敏捷〈藍吉富教授訪談錄〉,《「印順學派的成立、分流與發展」訪談錄》(台南:妙心出版社,2011 年),頁8

修訂後刊於615期《慈濟月刊》「百川歸海」專欄

應用佛學
撰文‧林建德(慈濟大學宗教與人文研究所教授)

展望「應用佛學」的成形與開創,
除了經論原意的深刻解讀,
更重於詮釋創意的發揮展現,
以達實際的弘法效用。

這些年我在慈濟大學任教,主要從事佛教思想的教學與研究,偶聽到慈濟不需要或不發展佛學的聲音,包括同在志業體任職的學者亦曾如是說。身為一個佛教學者,以佛學為專業,對此心理頗感無奈。
事實上,慈濟不是不需要佛學研究,而看是需要什麼樣的佛學研究。就像「慈濟學」暨慈濟宗門、靜思法脈探討,以及證嚴法師思想研究,應也是「廣義」佛學研究的一部分。
一如佛教學者藍吉富先生把佛學分為「基礎佛學」、「理論佛學」和「應用佛學」,認為證嚴法師的成就在「應用佛學」;藍吉富表示:「證嚴法師的成就在『應用佛學』這方面,到處都看得他的『靜思語』,幾乎每一家素食餐廳都有,而且那些都是他自己講的,很不容易。」除了「靜思語」外,證嚴法師亦善於「藉事會理」,方便權攝弟子的例子不勝枚舉,巧用現代新術語表達佛法的智慧與觀念。
可知「應用佛學」著眼於教化的可行性,如儒家所謂「因材施教」,或者佛法所云「依機設教」,因應不同眾生而有靈活彈性的說法形式。這以實踐、實效導向所發展出的「應用佛學」,或和所謂的「實踐理性」(practical reason)相關,以別於「純粹理性」(pure reason)、「理論理性」(theoretical reason)等,著眼於宗教向度的同情理解,而不是學術立場的理智解讀。
如此,翻轉佛學研究成為一種可能,去展望「應用佛學」的成形與開創;除了經論原意的深刻解讀,更重於詮釋創意的發揮展現,以達實際的弘法效用。所以相對於現今學術界強調「理論佛學」,傳統佛教界重於「基礎佛學」,慈濟人當可以把握「應用佛學」發展的新契機。

總之,慈濟五十多年實務經驗的累積,給了開拓「應用佛學」豐沛的資源和條件,成為「慈濟學」研究一個可能向度,一方面深入經藏智慧如海,既修福又修慧,另一方面也讓我們以另一隻眼來看佛學,令佛法體現利濟人群、普化蒼生的實效。

另一種特別祝福

2017.7.3  Mon.
另一種特別祝福
小女幼兒園上學至今已有六個月了,現在已不會抗拒,甚至高興上學去,回家還會把老師教得跟我們分享,甚至還用「老師說」來指示我們該做什麼,適應情況相當良好。只不過下學期開始,有些老師離職、同學轉學,只希望一切都能維持的不錯。

在孩子年幼階段首重品德和生活教育,此時規矩、紀律是重要的;如證嚴法師對「教育」詮解是「教之以禮,育之以德」,如此以禮待人、以德律己自是父母的期待,而我們選擇讓小女留在慈濟接受教育,自是不待遲疑的。除了一般道德教育,如心中有別人、樂於助人等,也讓她對佛教信仰產生好感,種下菩提種子。

我知道不少家庭移居花蓮,是為了使小孩受到「慈濟人文」的洗禮薰陶,可說現代版的「孟母三遷」。因此之故我們也會一直待在這裡,讓小女因著她父母的因緣,跟著素食、接觸佛教等,締結善根福德資糧,這也算是「以法為贈禮」,給小孩另一種特別祝福。

但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如我隱約感覺出小女的宿世善根,除了對佛教的親切感外,她似乎有著對肉食無感之天生傾向。

內人和我都是素食,幼兒園供餐也全都素食;但與親友聚餐時,即便桌上有魚有肉,小女亦沒有特別反應。這樣不為所動,當然有其它可能,例如她不餓,所以即便「美食」當前她仍視若無睹,只不過一切尚待觀察,至少在我們可以影響的範圍內試作引導,長大後就自由自主,絕不干涉。

就佛教來看,每一個小孩都是菩薩乘願再來,都是靈童轉世;也盼望小女慧根深厚,得以信受一切難信之法。
攝於同心圓宿舍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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