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30日 星期日

人間佛教的利他主義

 人間佛教的利他主義:以證嚴法師為例

  證嚴法師創辦慈濟志業的慈心悲願,以及對慈濟人的殷切期許,在〈慈濟志言〉一文可說表露無遺。〈慈濟志言〉雖短短五百六十多字,卻是慈濟社群眾所皆知的,不管是共修培訓課程,或者慈誠、委員受證典禮等活動,皆為大眾虔誠恭讀,近來還製成捲軸作為證嚴法師交付弟子的「傳家寶」;[1]全文表達慈濟的信念志節、精神理念、理想方法等,以下分析簡述之:

一、慈濟功德會之信念與志節

〈慈濟志言〉開宗名義指出慈濟功德會,秉承佛陀「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之信念,服膺上印下順上人「為佛教、為眾生」之志節,從事濟貧教富之志業。

二、慈濟功德會之理想與方法

慈濟的理想是以「慈悲喜捨」之心,起「救苦救難」之行,予樂拔苦,締造清新潔淨之慈濟世界;其方法是以理事圓融之智慧,力邀天下善士,同耕一方福田,勤植萬蕊心蓮,同造愛的社會。

三、慈濟功德會之工作與精神

  慈濟的工作是集慈善、醫療、教育與人文四大志業於一爐,其精神是誠、正、信、實,深信眾生平等、人人具有佛性。從慈門入,一窺佛門的莊嚴美妙殿堂;從善門入,富者施之能得福而樂,貧者受之能得救而安。

四、體悟無常同行於菩薩道

  人生無常、生命隨日俱逝,把握難得的人生,造善因、得善果,深入寶山不空手而回;以智慧相結合、以愛心相扶持,以殊勝之因緣攜手闊步於菩薩道上。

五、學習觀世音菩薩「聞聲救苦」

  慈濟人「以佛心為己心」,故一眼觀時千眼觀,「以師志為己志」,故一手動時千手動,效法觀世音菩薩之千手千眼,聞聲救苦、即時解難。

六、以正信正念力行慈濟善道

  「一月普現千江水,千江水月一月攝」,佛陀以慈眼視眾生,法雨普施,故千山競秀,悲智雙運。慈濟人皆應以正信、正念力行慈濟善道,以實際參與體悟生老病死、成住壞空之真諦,群策群力,創志業於千秋、傳美譽於世代,為自己留下人生美好回憶,讓子孫以我們所做為榮。

七、愛與善在社會循環充滿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人身難得今已得,在菩薩道上應勇猛精進,讓愛心充滿社會、讓善在社會循環,方為福慧雙修、正信、正念的佛門弟子。

  以上略為〈慈濟志言〉的架構作解析,在此短文中,反覆出現慈、善、愛、悲、菩薩、正信、正念等字眼,可以看出證嚴法師念茲在茲之懸繫所在;如證嚴法師所自述,慈濟一路走過五十多年,〈慈濟志言〉一字一句的方向沒有分寸偏差,也因於心志不變、步步踏實,身後亦有慈濟人結伴同行,隊伍浩蕩長。[2]凡此皆可看出證嚴法師所帶領的慈濟志業,一切皆以慈悲為懷、濟世助人的利他主義為實踐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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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根據證嚴法師表示,〈慈濟志言〉之完稿,全文字句也曾由印順法師過目,因此視為是師徒相承相續的傳家寶典。可參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6Xp6Dp4mA8(瀏覽日期:2022年10月7日)

[2] 釋德𠆩,《證嚴上人衲履足跡・二0二0年冬之卷》,臺北:慈濟人文出版社,2021年,頁360。

人間佛教的人文主義

 人間佛教的人文主義:以印順法師為例

  印順法師「人間佛教」所蘊含的「人文主義」,其基本觀點在早期著作中即標示出來,如1942年《印度之佛教》序言中可看出濃厚的人文主義思想,略歸納如下:

一、批評佛教末流「好大喜功」走向

印順法師指出後期佛教因「好大」而不切實際,「喜功」而不擇手段,卻分別以「無往而不圓融」及「無事而非方便」美化之,流於偏激誇誕、擬想附會,以及淫猥卑劣等,致使佛教走向超現實、神秘化及神鬼化。

二、「此時、此地、此人」的啟發

   佛教之遠離人間、脫離現實,致使儒者如梁漱溟中止學佛,亦引起印順法師深切反思,指出古代儒者之「出佛歸儒」(甚至「闢佛」)亦緣於此念,認為大乘佛教之「遍十方法界,度一切有情」,心量雖廣大,但必須辨以「本末先後」,否則淪於「言高行卑」,而必須回歸「此時、此地、此人」。

三、從《阿含經》得到「佛出人間」的感動

印順法師研讀唯識學,進而探源《阿含經》,得知「諸佛皆出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也」,心有所契入,領悟到釋尊的教法——「有十方世界而詳此土,立三世而重現在,志度一切有情而特以人類為本」,當中之詳此土、重現在、特以人類為本,確立「此時、此地、此人」原是佛陀的純正教導,印順法師也為此喜極而淚。

四、反神我論之神秘化、神鬼化

印順法師在《印度之佛教》序言並說道:「釋尊之特見,標「緣起無我說」,反吠陀之常我論而興。」然後期佛教發展「真常唯心」的傾向,反與常我或神我論合流,過度融攝婆羅門教(今之印度教)而走向「梵化」(「梵佛一體」),滲雜各種邪正之說;除神秘欲樂外,冥鏹祀祖、扶鸞降神等神鬼信仰,皆混入成為佛教的一部份,已然忘失釋尊特見所在。

五、從人間正行通向菩薩道

印順法師體認到釋尊本教簡樸平實,然佛法不當限於自我解脫,而當效法佛陀長遠的菩薩行;其引龍樹所說之菩薩精神:分別為「忘己為人」、「盡其在我」以及「任重致遠」,認為菩薩精神典範之值得效法亦在於此。相對於過往中國佛教傳統之歧路發展(如圓融方便、真常唯心、他力頓證、神秘欲樂),印順法師主張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宏闡中期佛教之行解(防範「梵化」),攝取後期佛教之確當者,以此復興佛教、暢佛本懷;由此重視根本佛教和中期佛教(般若、中觀大乘),可知印順法師主張以人間正行通向菩薩道修行。

從以上五點可知印順法師早年即傾向以理性的方式來認識佛法、信仰佛教,而不純然以之為偶像崇拜、情感寄託、權威依賴、想像滿足等;如此理智學風的學佛傾向,自也相應於佛法「以法為師」、「依法不依人」以及「自依、法依、不異依」[1]的獨立精神,也相應於印順法師《成佛之道》所說:「若人自歸命,自力自依止,是人則能契,歸依真實義」[2],進而形塑「人間佛教」的特色之一,也展示出「人文主義」之精神。


[1] 《雜阿含經》卷24:「當作自洲而自依,當作法洲而法依,當作不異洲不異依。」(CBETA 2022.Q3, T02, no. 99, p. 177a6-7)

製造垃圾與造作惡業

製造垃圾與造作惡業

現代人生活講求方便快速,正因如此垃圾也大量累積,每個人為了貪圖方便,恣意使用一次性資源,或者為求更好的享受、更高品質的生活,無形中製造了很多的垃圾,增加地球的負擔。 

雖然許多垃圾是可以回收的,但仍有更多的是不能回收的,即便回收也是人力、電力、水力的消耗,都是碳足跡的累積。 

在氣候危機、環保意識高漲的今天,我們要重新評估人類日常生活的道德性,如果總是鋪張浪費不知節制,這就是不道德的,或者用另外的話來說是缺乏公德心。 

不道德,這在佛教來講是「業」的造作,即便造業的程度不算很重,但經年累月積少成多之下,將是相當駭人的。也因此,所有的佛教徒都有義務力行環保減碳、力行垃圾減量,不做不必要的消費,進而珍惜資源及愛惜物命。 

一切行為的表現,包括生態環境的對待,都將是業的結果,在未來際感召業報,不管是自己的業或他人的業(共業),致使未來遭受苦報,吾等佛弟子不可不慎!

2022年10月16日 星期日

誰才需要療癒?

誰需要療癒?

「療癒」一詞目前是常見語彙,然誰才需要療癒?在今日,療癒不再是心理學門,或者教育學門之諮商輔導所獨佔,廣泛的人文學科也使用此詞語,就像我們慈大宗教所亦以「信仰、實踐、療癒」為辦學宗旨。 

療癒主要是就苦痛而言,生命多憂多苦,如佛教講的「人生是苦」,正因為苦的存在,所以關心苦的療癒、苦的止息;哪裡有苦,哪裡就需要療癒,療癒之重要不言可喻。 

每個人既有苦痛,所以每個人都需要療癒,療癒是所有人所盼望的。然而進一步 想,往往只有平常欠缺準備的人,才需要他人的療癒。 

一個時時把苦的觀照放在心裡,思維默會苦的道理,如常做「苦、空、無常、無我」等思維默想,「自療」就一直在過程之中,不需要特別的「他療」。換言之,療癒的功夫是平常累積的,而不是臨時抱佛腳的。 

對我而言,哲學、佛法的研修,就是苦的預防,時時自我檢視,就是時時為自己打預防針,時時在自我療癒,而不假他人之手。 

相對的,求助他人的療癒,通常是平時率性生活,一遇到問題不知所措;換言之,期盼從他人身上得到療癒,或有助於不會思考的人,而這樣的療癒恐有淺薄化的走向。 

以我一個哲學和佛法為背景的人,有時看到一些療癒言論,即便是專業的心理諮商,總覺得不太相應,認為講得太淺、太貧乏,難以在我身上產生作用。而之所以對某些人有效,給其一定程度苦痛的舒解,或意味著其平日薰修的不足。 

對某些人來講「心靈雞湯」是必要的,但對於那些走在愛智的路途上,尤其是在修行覺悟的航程中,如此之療癒可說多此一舉。 

換句話說,療癒若要深刻、深度的開展,沒有哲學和佛學的素養,將會是隔靴搔癢,沒有真正通透人生的真實與事物的真相,只能像服安慰劑一樣暫時的療傷止痛。

人文學之重要

人文學之重要

在宗教研究所教書,偶被問道:為什麼新興宗教常能吸引為數眾多的知識份子呢?──誠然,一些年輕人、科技新貴乃至於醫生、律師等,易被新興宗教所吸引,如此一般的平民百姓,甚至所謂的「愚夫愚婦」,對信仰的著迷就更不用說。 

「知識份子」顧名思義,受到現代知識學科的洗禮,尤其是科學教育以及科學方法的訓練,然而充份的科學背景不代表有充實的人文學素養,畢竟宗教信仰的問題,不是單方面理性知識、智能所能判斷的。 

人文學科的重要,包括宗教學、哲學、史學等思想薰陶,想必對於宗教的正邪之分,能有較清楚的明斷,包括從宗教教義的認識、美善價值的抉擇,人性需求的反應以及信仰情感的滿足等,提供深入和寬廣的解讀角度。

因此,許多專業知識充足、科學背景深厚的知識人,投身在某些新興宗教的「迷信」中,其實也不難理解,只能說科學和人文學是很不一樣的思想能力,而人文學面向的知識涵養,當能提供宗教邪正的適切分判,理應受到社會大眾的重視。

信仰人口之重質不重量

信仰人口之重質才重量

有報導指出,未來佛教人口會減少,相對的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人口會增加,尤其是伊斯蘭教。看到如此的數據預測,相信廣大的佛教徒,對於佛教信仰人口在比例上日益降低,心裡不免有所擔憂。 

然而進一步想,其中仍有不少問題尚待釐清,如這樣數字是如何得到的?包括信仰定位的準據為何?是就某區域人口的文化信仰傾向、還是虔誠皈信者才認定為教徒? 

一如在台灣,很多人宣稱其是佛教信仰,實際上膜拜的卻是民間信仰的神明;固然民間信仰有時亦禮拜佛祖、菩薩等,而有交融混合的宗教現象,然民間信仰和佛教仍相當不同。 

因此某特定信仰的定位分類,就廣義來說、或者狹義及嚴格意義來講,所得到的結果未必一樣。 

事實上,宗教徒歸類有些是沿襲傳統既有認知,因出生成長的時空背景,依所在的環境(包括家庭、學校和社會等)而決定其信仰認知,卻未必是自知自覺的虔信皈依。換言之,不少人的宗教屬性、信仰特質並不明顯,這時簡單地化約成某一宗教,這樣的判定仍是待商榷的。 

不管是廣義或狹義來定位一宗教徒,量多不代表質好,如果數量多卻素質低劣,對此宗教本身會是一種傷害,有著擺脫不掉的沈甸包伏,其宗教形象就必須和這群人緊密連結在一起。 

如此,不需期盼佛教徒越多越好,更要關心佛教徒的信仰品質是否已提升;除了佛教人口數字的擴增,也期望優質的社會菁英份加入佛教、參與佛教,提升佛教徒的整體形象。印順法師追求佛教信仰之「純正性」,而拒斥神化、鬼化、俗化的佛教,其中考量或也在此。


行政倫理

行政倫理

每一個社群團體中都有所謂的倫理關係,家庭中有父子、兄弟、夫婦等倫常關係,在學校、社會以及各行各業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往來,都存在著倫理問題。 

我目前在大學裡教書並擔任行政主管,也有所謂的「職場倫理」,而平常就對倫理議題感到興趣的我,也從事倫理學相關研究,在現今工作崗位上,亦有粗淺實務經驗的切身體會,給了我一些倫理反思的機會,有助於我的倫理學研究。 

就一大學的組織架構,系所上面有院,院的上面有校,如果是私校的上面有所謂的董事會,而不論公校、私校都有主管機關──教育部。基本上是一階一階的層次結構,雖然緊扣在一起,卻是各職所司、各有行政功能。 

如果系所有問題要反應,跨過校而直接向教育部陳情,這在行政流程上是不好、不對的。或者,若有人藉由自己系所主管的身份,以所的立場跟其他學校在「校」層級上簽訂交流合作,明訂於契約之中,同樣的違反行政作業流程或者行政倫理,而有所謂「逾權」之嫌。 

既然是行政團隊的一員,就應該遵守團隊的規約,而不是隨心所欲,逾越本份職守所應做的事,反而要為整個團隊設想。當然如果有些行政決策、行政措施,顯然違背了法規,導致不公不義的情勢,這時候「公民不服從」才成為可能,才應該適時適度的「造反」。 

擔任系所主管這幾年,使我累積一些行政歷練,對於所謂的行政倫理多一點認識,知道學問以外做人處事的道理,這也是一種人生收穫。

很健康的病人

很健康的病人

生、老、病、死既然是人生必經之路,在老病的過程當中,如何老得優雅、病得很健康,或許是每個人都必須學習的。既然必須當老人,那就當個優雅的老人,既然不可能一直都是健康的人,那就當個健康的病人。 

健康的病人如何可能呢?有些人因為慢性病,或許是基因遺傳疾病,或許是癌症,也或許是糖尿病、高血壓等,不管是什麼樣的疾病、也不管病因為何,正因生了病,所以凡事格外的謹慎小心,不管在飲食、睡眠、運動、生活作息等皆然。 

因此雖然是病人,但因為特意留心生活諸多細節,而可視為是某種「正念覺知」的訓練;所以雖然有病在身,猶然病得很健康、很適意。 

誰說一個癌症患者,或者正在進行癌症治療的病人,就必須虛弱無力、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相對的,偶會看到一些病中的癌友,看起來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甚至比所謂健康的人氣色更好、精神更飽滿,若他不說還真不知在療程之中。 

生病不代表就不健康,健康不代表就沒有病,疾病與健康彷彿存在一種辨證關係,沒有絕對的此彼之分,時而必須在當中取得平衡。 

是以健康的人必須常做疾病想,帶有警覺意識來保養保健;疾病的人必須常做健康想,至少在心態上保持正向樂觀,如此不只有助於疾病改善,也有助於過正常生活。 

總之,病得很健康、病得很快樂,並不是不可能,關鍵在於觀念的轉變和心境的調適;如此,即便身體有病,猶然是「焉知非福」,感受到生病的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