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22日 星期一

「二諦」之用於修行

2021. 3.19  Fri.

「二諦」之用於修行

「二諦」是佛法重要觀念,尤為大乘佛法所重,可視為世間和出世間法的平衡,在《­中論觀四諦品第二十四》即可看出此一調和機制,期能達到「真俗圓融」。 

「二諦」理論性格雖強,但如同一切佛法都是用來修行的,因此「二諦」仍具有相當的實踐性格,以作為引導行動的準據。 

「真諦」、「勝義諦」重於超越的解脫境地,如《金剛經》之「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其中「無所住」象徵「真諦」的精神,而「生其心」可說「俗諦」的關懷,既無住而生心、也生心而無住。 

「二諦」連結此岸與彼岸,彼此一致無礙、不即不離,也因此「二諦」關乎「中道」。除「中道」外,「二諦」亦關涉「緣起」和「性空」,世間因緣和合、出世空無自性,可說「二諦」是「緣起性空」某個向度的開展模式。 

此外,《般若經》的「假名」義理相當於「世俗諦」,也可看出「二諦」作為重要教法,再再扣連到佛法的基本教說,如是也顯示出「法法相益,法法相因」。 

可知「二諦」既可以為一套思想理論,某個向度而言,亦可藉淺顯語言作通俗性延伸應用。如證嚴法師之「付出無所求」,或亦有上述「無住生心」的「二諦」內涵。

只不過,在證嚴法師心中,「付出無所求」是不夠的,卻還要「感恩」,感激對方給自己機會付出,如是才足以為空慧下的慈悲行動,[1]「二諦」也轉成­「悲智雙運」的菩薩修行。


[1] 或可以說,「付出」(有所求、有所期待)是人天,「(付出)無所求」是聲聞,付出無所求又感恩」是菩薩。

小詩(1321)~(1324)

2021. 3.18  Thurs.

1324

警衛

獨坐狹小空間

閒來無事

恬淡知足

靜觀人進人出

 

禪行者亦如是

由外轉內

看護自己的心!

 

1323

菩薩

懸格甚高

不與俗人物以類聚

低身下腰

但與眾生苦難同當

 

1322

無明緣行

是誰騎在自己的馬背上?

矇著眼睛

鞭策前行

 

1321

情投意合時

天上禮物

反目成仇時

地獄恐佈

 

回首烙印足跡

徒留斑斑血滴!

前空姐「燒夫」有感

戰爭之惡

 2021. 3.17  Wed.

戰爭之惡

兩蔣時代國共對峙,時常可聽到「萬惡共產黨」、「共匪」等用語,所謂「保密防諜」所防的是共黨人員無孔不入的滲透,傾力灌輸共產黨之惡,然而共產黨究竟有多惡呢? 

事實上,「共產」一點也不惡,卻象徵人類高度的願景與理想,投射世界大同的絕美境地,如《禮記禮運大同篇》:「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等,共產之「利和同均」預想著美好世界到來的一天。 

然而,當「共產」成為一種強制性理想,脅迫他人必須遵從就範,「惡」的問題可能產生,包括兩岸之間強迫統一,以至於引發戰爭。 

一統中國是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此理想願景甚是崇高遠大,然為了「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不惜犧牲一切代價,甚至以武力攻打台灣,這都不是兩岸華人所樂見的。 

究實而言,兩岸問題亦是「思想」問題,共黨有其特定意識型態,民主不是首要價值,反而「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才是,如此不理性、自傷傷人作為似乎是不難想見的。 

可知,集權統治未必是邪惡的,但暴力式強壓他人順服、聽命於己,邪惡於是出現,當中的邪惡包括輕啟戰端,生靈塗炭。 

民主價值的可貴,在於尊重多元、存留差異,容忍一切異於己的不同聲音,在遵循法治的前提下過想過的生活、說想說的話;只是,所謂的尊重、包容對某些社群國度而言是很困難的。 

總之,理想夾帶著威嚇逼迫,為此不惜血洗一切、屍橫遍野,成為邪惡的原因;此亦如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所說之「惡之平庸」(或「平庸之惡」the banality of evil),因不會思考、不想思考,於是鑄成大錯,犯下萬劫不復的罪與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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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取代「巫」之中介功能

2021. 3.16  Tues.

「心」取代「巫」之中介功能

  古代中國經歷劃時代的「軸心突破」,余英時認為帶來兩個重要發展:[1]

第一、先秦哲學家依個己之力與「天」相通,即雅斯培所說「在內心中與整個宇宙相照映」,不假任何外在「巫」之媒介,只乞援一己之「心」,中國「心學」(廣義的)傳統濫觴於此。

第二、「道」上源於「天」,但「道不遠人」,且「無所不在」,如此「道」又下通於「心」而止於其中,求「道」唯有先回向自己內心,才可能由「道」接引上通於「天」。余英時以「天人關係的新轉向」[2]稱之;對於此一過程,以下引文大致表達出余氏的主要觀點:

軸心突破後的思想家在求「道」的過程中體悟到,個人與「道」的「合一」也同樣離不開中介物,但是作為靠自力求「道」的思想家,他們發現:這一中介物不是舊說中的巫術,而是個人自己的「心」。必須鄭重指出,以「心」為人與道之間的中介是中國軸心突破的一個最大的文化特色。前面曾提到「內向超越」為中國軸心突破所採取的特殊方式,現在我們可以更下一轉語:正是由於「心」被賦與中介的功能,中國軸心突破才一步一步地被推上「內向超越」的途徑。[3]

其整體的見解我們姑可以下表整理之:

軸心突破前

軸心突破後

(神鬼)────

()────

乞靈於巫

求道於心

集體本位的人與神合

個人本位的心與道合

享祀豐絜,神必據我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舊天人合一

新天人合一

外在超越

內向超越

  軸心突破前的舊天人合一,基本上是巫師集團所創建,掌握經設計的祭祀系統,使人世界和鬼神世界在「巫」的操縱下通而為一,透過宗教進行集體統治,以祭祀而得至福佑,此時「天人合一」主要是一宗教命題。但軸心突破後的新天人合一,其特徵可歸納為一句話:「道」與「心」的合一,不留給「巫」有任何活動空間,直接由「心」上接天道,回歸個人內在精神的修養(即「修德」),亦即「在德不在祀」,使得「天人合一」轉化成一哲學命題。[4]

  換言之,歷經軸心突破後,「巫」由「心」(與「氣」)取而代之,至此中國文明的發展走向引「道」入「心」或「道」與「心」合;[5]此相同觀點,余英時在其著述中再三強調,也可以說是他這些年來的重大發現,甚至直言:「心」即是「巫」轉世的後身,「天人合一」不再限於宗教上的理解,而有深刻的哲學意義,以「心與道合」為其普遍的形式。[6]此意味著,軸心突破以後各派思想都同樣強調精神修養,而且此一追求完全是開放的,不限於少數精英,不管是《大學》「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孟子》「人皆可以為堯舜」、《荀子》「塗之人可以為禹」等,背後皆預取相近的心性修養意涵。[7]

  總之,軸心突破轉為「內向超越」,諸子百家都以達到「(新)天人合一」的境界為共同關懷,中間不需要「巫」的介入,反倒突出了「心」的特殊地位,在「(新)天人合一」中,以「心」否定並取代了「巫」。但可注意的是,即便通過軸心突破,巫文化的舊「天」,為環繞著「道」而發展出的新「天」所取代,但二者之間在思維結構與模式上,卻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延續性。[8]如深入觀察,「心」的活動方式、變化莫測(如《孟子》以「出入無時,莫知其嚮」形容「心」)卻是以「巫」為基本模型而想像出來的,可見「心」從「巫」移形換位,扮演起天、人間的中介功能。[9]

*摘自拙作《心識與解脫:對比視域下的佛教心意識理論》第五章,202011月台大出版中心出版


[1] 同前書,頁61                                                        

[2] 同前書,第三章標題。

[3] 見余英時,〈天人之際──中國古代思想的起源試探,收在陳弱水編《中國史新論:思想史分冊》臺北:聯經文化出版2012,頁79-80

[4] 以上說明(含表格)乃參考並整理余英時,《論天人之際》,頁6380211247等。

[5] 在余英時著述中,有時說「道(與)心合一」、有時說「心(與)道合一」,或者說「道與心合」、「心與道合」,也用到「收道於心」、「引道入心」等詞彙。

[6] 余英時,《論天人之際》,頁193197

[7] 同前書,頁184

[8] 同前書,頁62。亦可見該書第六章〈「天人合一」的歷史演變〉「延續與改造──新舊「天人合一」說的交涉」一節,頁191-200

[9] 余英時,《論天人之際》,頁69

「先知法住,後知涅槃」的素樸解讀

 2021. 3.15  Mon.

「先知法住,後知涅槃」的素樸解讀

  漢譯《雜阿含347經》(又稱《須深經》)中,記載佛陀教導外道須深何謂「慧解脫」,其中多次提到:「不問汝知不知,且自先知法住,後知涅槃。」而到底「先知法住,後知涅槃」之意義為何?什麼是「知法住」,什麼是「知涅槃」?「知法住」是否即是「法住智」,「知涅槃」即「涅槃智」?「先知法住,後知涅槃」之「先」、「後」各代表什麼意義?等,使後世對「先知法住,後知涅槃」有諸多的論述和解釋。 

若就《阿含經》及《相應尼柯耶》中《須深經》之內容來看,筆者認為「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其原始意涵應為「徹見法住智後即證得涅槃解脫」;倘若如此,則可以知道幾點訊息:一、法住智和涅槃智未必是成對的一組智慧(或未必能以成對的方式理解);二、「後知涅槃」的「知涅槃」,其意義和經上所說的「知涅槃為樂」、「知涅槃之趣」、「知涅槃之道」之「知涅槃」並無二致;此處的「涅槃」應只是「解脫」的異名;三、法住智是不得深定即可證得的智慧,且依此法住智可通達無漏解脫;四、法住智的內容即是初期佛教所強調的因緣法(以及五蘊無常、苦、空、無我)等的道理。[1] 

就此意涵而言,印順法師在《印度佛教思想史》的序言中說:「釋尊開示的正法,是『先知法住,後知涅槃』。修學者先徹了因果的必然性——如實知緣起﹔依緣起而知無常,無我無我所,實現究竟的解脫——涅槃寂滅。」[2]似表達了相近的理解;只不過,佛法甚深——緣起甚深、涅槃更甚深,早期佛典素樸的意涵,後代論師們為求進一步的闡釋,於是「先知法住,後知涅槃」的意義被引伸、發揮、擴充或開展,而這樣的「接著講」,已不同於「先知法住,後知涅槃」的原初意義了。 

「先知法住,後知涅槃」意涵的不同解讀,也可視為佛教思想演變的明證,或者「先知法住,後知涅槃」說明了原始佛教到初期大乘開展的過程;即早期阿含佛法從緣起入門,著重於法住智,到了(初期)大乘佛法直顯諸法的本性寂滅,以涅槃、空性、真如、法界等直顯涅槃深義;至此,「涅槃智」開始被重視而且大量使用,於是初期佛法法住智所代表的緣起義,已多被涅槃智的性空義所取代。 

摘自拙作<論印順法師「法住智」與「涅槃智」之多種詮釋及其一貫理路>,《玄奘佛學研究》11 (2009 / 03 / 01)


[1]關於這些觀點之論述,筆者已在〈綜貫一切佛法而向於佛道——從《復歸佛陀的教導(一)》談起〉第七節「法住、涅槃二智和慧解脫阿羅漢」作過一些說明。(參見《弘誓》雙月刊第74期,http://www.awker.com/hongshi/mag/74/74-4.htm

[2] 《印度佛教思想史》pp.a2a3

2021年3月15日 星期一

防小人與走正道

2021. 3.14  Sun.

防小人與走正道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然防小人的最佳方法,即是行走在正道上,走正道是防小人的良方。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前者是行於正道、捨離邪道,後者是防範他人不行正道,走向歪道、邪道。然而防人之心,乃是猜忌之心,過度其實是對於自己的傷害,也因此雖有防人之心,但也不應算計起疑,而仍相信人性的美好良善。 

尤其作為一位菩薩,被陷害、被利用、被欺負乃至被惡整,有時也是心甘情願;表面上愚不可及,但卻是寬闊胸襟的展示,六度萬行中「忍辱」不就是要菩薩被小人欺凌嗎? 

菩薩的典範,讓我想到證嚴法師之「普天三無」──「普天之下無我不愛的人,普天之下無我不信任的人,普天之下無我不原諒的人」,永遠堅信人性的善良單純,人性本善、向善,菩薩永遠樂於接近眾生、擁抱苦難。 

不只是小人,哪怕是惡人、壞人、罪人、犯人等,不會防範只有接納;事實上在菩薩「怨親平等」的心境裡,終極而言亦不會有惡壞罪犯的存在。 

如是而言,看起來很天真,乃至很幼稚、很愚蠢,但這就是菩薩的選擇,菩薩站在另一高度,早已不一般見識、一般計較了。 

只不過,菩薩亦有其自保方式,即是堅定走於正道上,猶如太陽光大、正能量強,陰暗消失、黑勢力不復存在,菩薩就是靠著正信正行,及至「八正道」的一切──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來因應人世間盤根錯節的紛爭擾亂,如是安然渡過一關又一關的考驗。

立本於根本佛教

2021. 3.13  Sat.

立本於根本佛教

印順導師交待其一生思想歸趣,從早年到晚年自述為「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宏傳中期佛教之行解,攝取後期佛教之確當者」。 

「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顯示對根本佛教的重視。只要「根」還在,退一步想佛法不會滅亡,而且即便衰敗,依舊有復甦的生機,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進一步說,根紮得夠緊、紮得夠深,佛法得以益發茁壯,及至於屹立不搖、如如不動,即所謂「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可知,重視根本佛教、掌握佛法的基礎教導,一方面佛法得以復興,使之枝繁葉茂的發展,另一方面佛法不致於滅亡,即便滅亡亦猶能另起生機。 

那什麼是佛教的「根」呢?大致不出《阿含經》的教導,包括四諦、十二因緣、三法印、八正道等思想內容。《阿含經》不是小乘,卻是佛法的根骨,印順導師為了避免誤解,所以特把《阿含講要》改題為《佛法概論》。 

任何佛弟子都必須深度認識佛法的「根」,其不僅是某特定部派、特定傳統的佛法,而是一切佛法之所由來,依之而開枝散葉、開花結果,卻不能輕易地「忘本」。

「人間佛教」的多重認知

2021. 3.12  Fri.

「人間佛教」的多重認知

「人間佛教」表面上看來是現今台灣佛教的普遍共識,但究實而言未必所有佛教徒皆認同,端看是何種意義下的「人間佛教」。 

如先前區分出兩種意義──「人間佛陀所開創的宗教」以及「人間淨土為理想的佛教」,分屬實然和應然的兩義,印順導師所主張的「人間佛教」兩者皆有;然而亦有取其中一種意涵,或者兩者都持保留態度,甚而嗤之以鼻。 

印順導師的老師太虛大師固然以「人間淨土」為理想,提倡入世菩薩行,但對於「佛在人間」、「人間成佛」等說法,似乎未盡同意,認為佛陀法身橫遍十方、豎窮三際,不能是人、不只是人,而有較濃的「天化」傾向。 

相對於此,部份小乘行者,雖肯認佛教是「人間佛陀所開創的宗教」,但未必以「人間淨土」為理想關懷,發心參與「人間淨土」的實現,甚而認為人菩薩行之人間成佛,猶如夸父追日般遙不可及。 

還有,部份保守的佛教徒(如少數彌陀行者),既不認同「人間佛陀所開創的宗教」,也不接受「人間淨土為理想的佛教」,而認為佛陀不只是人,佛陀之無與倫比,乃是超人間、超時空的。此外,佛教不限於人間,淨土在他方、不在此土,佛教的格局當在十方淨土,卻不只是人間。對他們而言,「人間佛教」是狹隘的、窄化的,限縮了佛教的廣大格局。 

總之,「人間佛教」看來欣欣向榮,但未必得到普遍認同,「人間佛教」不同看法、不同認定,似也顯示佛教發展以來的多元性與開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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