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2日 星期三

一場好演講

2016. 10. 9  Sun.
一場好演講
從學生時代到現在已上過無數次課、聽過無數場演講,現在當老師也不時講課。雖然我自知不是個好講者,但仍試著揣摩什麼是一場好演講,以及如何成功進行演說。我初步歸納有以下五點:

1.     深刻的專業知識
透過講者專業的知識背景,提供新知啟發人心,乃一場演講最吸引人之處,其它可說是裝飾或陪襯;如果演講不著眼在這個面向上,恐會有「反客為主」之失。

2.     清楚有條理的表述
講者思路清晰,能提綱挈領適時提示重點,讓人印象深刻,將不會讓聽眾如入五里霧中,不知所云,因此清楚說理也是一種本事。

3.     激勵人心引導價值取向
除了知識性的給予,幫助人疏通思想、解答觀念上的混淆困惑外,如果講課還能振奮或鼓舞人心,提供精神性養分,讓人聽後士氣提振,那也是一場好演講。

4.     具個人特色的表達
演講之所以「演」,代表不只是平鋪直敍的講述或照本宣科而已,而是有所表現、表演。如講者的台風、表情、手勢、語調等,都是決定演講好壞的要因;此外,誠懇、幽默、輕鬆和自信等,都能使聽眾留下深刻印象。

有人說我上課常有一些贅詞,當自己留意時,發現確有其事。我想這一方面是因為腦袋正在思考,所以藉由贅字空檔來緩衝,另一方面是因為緊張所致;但無論如何,這都是我有待改進的,仍需一定練習來改善上課的成效。

以情感為動力

2016. 10. 8  Sat.
以情感為動力
我們的教育大多強調知識和理智,但推進人生走向成功,情感的因素亦為其中關鍵,如哲學家羅素所說:「美好的人生是由愛所激發,並由知識來引導;僅有其一不能稱得上美好生活。」(The good life is one inspired by love and guided by knowledge. Neither love without knowledge, nor knowledge without love can produce a good life.)

由「愛」所激發,意味著行為背後有一份深切關懷,為了實現它、達成它,產生沛然莫之能禦的力量,為了所愛之人、之事而有堅強意志。

如一個政治人物不為個人權位利益的算計,而純然不忍民眾痛苦,積極為民喉舌、奔波,那這位政治人物會是了不起的政治家而不會是政客。

一個科學家竭盡心力從事研發創新,如果他背後動機是為人類發展遠景,即佛教所說「發心立願」,那這樣的研究工作亦可稱之為「菩薩行」,即便面對的是冰冷知識,但仍有熱切的情感在其中。

就一個學者而言,雖然力求超然、客觀是其特質,但不代表心中沒有理想和熱情,相對的有著充沛情感來趨策行為,「冷峻為學,火熱做人」,情理之間平衡交融,才更加讓人欣賞。

即便我們不見得認同其學術觀點,但有時情感、態度的認同遠較於知識、見解本身,更容易說服人、打動人;如此由愛所激發,以情感為動力,或許如古人所說「道始於情」的意義之一。

2016年10月9日 星期日

信仰保持開放

2016. 10. 7  Fri.
信仰保持開放
十四世達賴喇嘛雖然長期流亡在外,但卻活躍於國際社會。近來佛教與科學互動的場合中,達賴喇嘛觀點時常被提起,可說西方人注意到佛教思想,達賴喇嘛扮演重要推手。

相對於部份宗教徒,認為科學研究破壞信仰,達賴反倒主張科學對宗教信仰的助益,而對科學研究保持開放態度,甚至認為科學所證明的事實若與佛教的理解相衝突,佛教必須隨著作改變,而永遠接受與事實相符的論點。[1]

達賴喇嘛屢屢強調此立場,不同著書中都表達相似的觀點,如說:「如果科學分析確切證明佛教某些陳述是錯的,則我們必須接受科學的發現,並放棄那些主張。」[2]此外,達賴喇嘛還提到,我們須藉由現代的物理學、天文學、生物學、心理學等科學新知,來時時更新(updating)佛教學習的課程。[3]

達賴喇嘛的開放、開明及尊重多元,固然受到許多科學家暨知識份子的歡迎與欣賞,但也受到不少傳統佛教徒的批評和質疑。例如,當佛法的見解和科學不一致時,為什麼是佛學讓步而不是科學呢?換言之,為什麼不是科學之誤而卻是佛學呢?達賴喇嘛"抬高"科學、"低估"佛學的說法,是否是一種自貶身價、自我矮化呢?

誠然,就傳統信仰者的角度而言,佛學和科學理解的世界不一致時,當然是佛陀的智慧高於科學家,而不是反其道而行;畢竟這些科學家都是世俗中人,缺乏出塵智慧,研究雖深但依舊是染污心行、世智辯聰,因此何能與佛智較量呢?

這是否意味著達賴喇嘛是錯的?而傳統佛教徒的觀點是對的?亦或是達賴喇嘛的看法僅是一種方便施設呢?

若問我的看法,我是傾向支持達賴喇嘛的,佛法雖重視信仰,但卻是理智的信仰,而不是未經揀選,一律視佛經所記載的都是無上真理,不容任何懷疑或挑戰。相對的,傳統佛教徒的立場,其信仰之真切雖令人感佩,但似乎顯得保守、落伍和封閉。

這讓我想到,佛滅後兩派弟子對於微小戒律的兩種看法:一是接受戒律的絕對權威,而認為要「輕重等持」,另一是重法輕律而認定「小小戒可捨」。在這兩派當中,開通、開明的達賴喇嘛應是傾向於後者,而未必是前者。如今面對科學和佛學的交會問題,似乎也有守舊派和創新派間的角力,未來發展仍待持續關注。


[1] 原文為“If science proves facts that conflict with Buddhist understanding, Buddhism must change accordingly. We should always adopt a view that accords with the facts.”
[2] 見Dalia Lama, The Universe in a Single Atom:The Convergence of Science And Spirituality, New York: Three Rivers Press, 2006, p. 3.
[3]以上可見Anne Harrington and Arthur Zajonc, The Dalai Lama at MIT,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pp14~15.

著了袈裟事更多

2016. 10. 6  Thurs.
著了袈裟事更多
日前一「山寨」比丘尼在日式料理店喝酒吃肉,被新聞媒體大肆報導。之所以說她是「山寨」女尼,因為這應不是真正的出家人,而是偽裝冒充的,否則怎會有此脫序行徑?

我在佛教社群中遊走二十多年,雖然所知仍相當有限,但始終相信絕大多數的僧人都是安分守己老實修行,然而不守清規、敗壞佛門之情事亦時有偶聞,或為爭奪寺產對簿公堂,或為搶當住持交相惡鬥,或為男女欲事愛恨情仇;紅塵俗世各種利害衝突,如錢財、權位和情欲等,在清淨佛門中亦屢見不鮮。

不過這不僅是佛教,相信各個宗教皆然,世界各地教會之醜聞(如「性侵」)也不是沒有。大家都還是凡夫俗子,不會因為入了佛門穿上袈裟,頓時成為聖者,而是努力的藉由修行而邁向聖者之路。

因此,一些懷抱單純心思到出家修行的人,突然發現佛門醜陋一面,不是打退堂鼓捨戒還俗,就是重新拜師另謀依止,或者另建道場自立門戶。真正清淨辦道的寺院固然是有,但為數多寡卻難以得知,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有磨擦,就容易有煩惱。

「袈裟未著嫌多事,著了袈裟事更多」,這句話大概表露出一些僧人的處境。如果「事更多」,都是關乎悲濟眾生的法務,那還是件好事,讓人愈忙愈歡喜,但如果所面對的盡是狗屁倒灶的事,那真讓人有「不如歸去」之感!

佛教諸多沈痾仍待診治,這是我之所以支持佛教革新、寄望「人間佛教」的原因,盼透過改革展露新氣象,為迷茫蒼生續點明燈。

2016年10月7日 星期五

轉情化愛

2016. 10. 5  Wed.
轉情化愛
小女已一歲九個月了,除身形、體重持續增加外,認知能力也愈來愈顯著,會注意聽我們說話,並根據她的理解作出反應,以有限的單字表達她對周遭人事物的認識。

稚嫩的小孩總是讓人心生憐愛,雖此乃人之常情,卻也是一種繫縛執著,所謂「愛生則苦生」,人們因所愛而感到高興,亦也容易為所愛而苦惱。

佛陀生前有一小孩羅睺羅(Rāhula),據說這名字有障礙(fetter、impediment)之意,即有礙於道業的修行;可知說自己的孩子是阻礙,不是傳統佛教如此,佛世亦然。 

然而大乘佛法的特色不在於斷情滅愛,而在於轉情化愛;如此家是愛的起點,而不是終點。這如儒者的推己及人,表達出幼人之幼、親人之親的意義;佛典中也以「如母憶子」表達菩薩對眾生的憐憫,而佛弟子之念佛信佛也當「如子憶母」,以親子間的緊密聯繫來闡明慈悲與信仰的內涵。

我試著從育養小孩的過程中,去思維人生的道理,如生命之可貴與人性之良善。每個小孩都是父母心中的寶,都為家人深深護愛,可知一切生命都是無價的、寶貴的;而且初出生小孩之純真,讓人難以想像邪惡之存在,任何一個十惡不赦的犯人也都有純潔的幼年。

結婚生子是人生「愛」的旅程的開始,當小孩躺在父母懷裡,流露出自然天性,可以知道每個人都需要愛、渴望愛,也因為這樣的愛,領略到一切眾生同情共感,我們在愛自己小孩的同時,也要去愛別人的小孩,善待身邊任何有緣的人,因為他們都是娘生父母養,都值得我們的關愛。

雖然佛教說家是煩惱,小孩是一種罣礙,然而「煩惱即菩提」,如果帶著覺醒的心去體驗和觀照這一切,或也成為資養修行的一種道糧。

不強人從己

2016. 10. 4  Tues.
不強人從己
我們常說個人業力個人擔,可知人生在世,唯自己是自己的主人,自己向自己負責。也因此,不需勉強別人做他不願意做的事,尤其成年人已是獨立個體,尊重自由意志是必要的,哪怕是身邊最親近、親密的家人;而老師和學生之間的關係亦復如此。

印順法師曾說:「予學尚自由,不強人以從己,這是我的一貫作風。……我自覺到,我所理解的佛法,所授與人的,不一定就夠圓滿。」這樣的態度頗值得學習。雖然我對學生有期許、有寄望,但卻從來不強迫、不強勢。

我記得以前當研究生時,我的老師就曾告訴我,一切以同學為主,老師只是從旁輔助,而不是強力主導。因此,當我自己是老師後,我也以這樣的心情和同學互動,儘量站在一旁,被動的陪伴同學們學習。同學需要課業上幫忙,我們義不容辭,不找藉口推託,或說一個「不」字;相對的,同學沒有主動找我,我也樂得「放牛吃草」,讓他們自然的生長,自在的發展。

當然,這樣的自然生長、自在發展,並不是放任他們自生自滅,而是尊重他們的主體性,讓他們學習對自己負責;除非他們請教你的看法,否則不多加干涉。

如此,「來者不拒,去者不留」成為我這些年來指導研究生的心態,覺得一切「隨緣」就好。特別是從事學術工作,更需要如此,如陳寅恪所說「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保有問學者本身的自主性和獨立性,如此開放、超然的研究才成為可能。

放下無牽掛

2016. 10. 3  Mon. 
放下無牽掛
當一個人很在意一件事,努力地去爭取它、擁有它,最後仍不能如願以償,雖然結果令人挫敗,但某一種角度而言亦是一種解脫。

是的,失去也是一種解脫!如我曾聽過相近領域的學者申請科技部研究計劃,屢試屢敗,最後一次失利時,他反而感到鬆一口氣,因為他可以放膽去作自己的研究,寫自己真正想寫的東西,不拘泥外在特定規範,不受他人左右。 

失去的第一時間雖令人失落,但退一步想,卻又讓人釋懷。原來罣礙的反面,一經轉念,即了無牽掛;離開心更寬,放下緊握的手頓覺輕鬆。

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無事」,很多事沒有反而更好,不受人關注、不被人器重反而是自由自在,大可享受默默無聞的快樂。

人世間的幸福永遠都是自己和自己的事,操之在己,與他人未必相關。因此人生但求盡心盡力就好,懂得隨緣隨分,一切得失便不放心上。

2016年10月3日 星期一

一段小插曲

2016. 10. 2  Sun. 
一段小插曲
昨天「慈濟論壇」我作了講評和報告,雖然自認為表現不算好,但尚稱平順,至少在有限的時間內把一些看法表達出去。

唯昨天發生一段小插曲,著名巴利佛教專家Richard Gombrich 質疑我的報告。我認為他誤解了我的意思,但我也必須承認我的表達容易讓人誤解。

由於該場專題研討主題是「慈善」,我表示「慈善」是菩薩道所必須,而未必是解脫道。在五乘當中,天人、菩薩都重「布施」,如人天乘之「三福業」及菩薩乘之「六度」,唯獨聲聞緣覺二乘重「三學」而不強調「布施」。「布施」可謂是慈善工作的體現。

如此我下了一個斷言:菩薩道既重德性又重靈性,人天乘重德性而未必重靈性,聲緣乘重靈性而未必重德性。可知我把行善助人(「布施」)視為是一種道德關懷、道德使命。

或許是我說的過於簡略,也或許是即席口譯過程中有一些閃失,Gombrich對於聲緣乘沒有德性(virtue)的說法相當不以為然,他認為這是對解脫道的嚴重誤解。

我向他解釋說,我不是說沒有,而是認為不必然有。我反問他說,聲緣乘的行者是否必須從事慈善工作呢?他回答我說典籍記載不一,有些認為要、有些認為不要,我接著表達說:在菩薩乘當中,慈善一定是必須的,只要是菩薩行者都有道德義務利他助人,我所說的德性即在於此。

他似乎知道我想要表達的意思,知道我說的德性(virtue)是特指利他善行,但是他把virtue這個詞理解為「戒」(sīla),因此說阿羅漢沒有「戒」,這是如何的離經叛道,難怪他非常生氣,甚至說我一點也不懂佛教(know nothing about Buddhism)。

事實上,我怎麼可能會認為解脫道的行者不持戒、不守戒呢?這是違背佛教基本常識的;而且在我的報告中,也明白表示五乘行者共通的即是戒律,意即人天乘的三福業、聲緣乘的三學以及菩薩的六度,都以「戒」為基礎(雖然內容不同),因此從上下脈絡應可知道我意指為何。

Gombrich教授是很直率的人,很有學者「求真」的精神。過去我也曾在論文研討會上看他當場批駁發表人的觀點,而且嚴厲不留情面,沒想到昨天卻也發生在我身上,頓時感到詫異。

這也說明了學術的一切,必須要嚴肅謹慎,時時揣摩別人可能的攻防,作好萬全準備,以免別人一問就手足無措。

正義優先於慈悲

2016. 10. 1  Sat. 
正義優先於慈悲
今天「慈濟論壇」受限於時間,一些想法只能略提,而不能進一步演繹;例如我們強調大愛和慈悲的同時,與此相對的正義和公平就必須一視同仁,試著想表達正義優先於慈悲的觀念。

記得十多年前我還是研究生的時候,讀到羅爾斯(John Rawls)說:「『正義』為社會機構第一美德,如同『真』在一思想系統中。」(Justice is the first virtue of social institutions, as truth is of systems of thought. A Theory of Justice, p. 3.)

初看到這句話時,我雖然印象深刻,但同時也生起遲疑:一社會首重的為什麼是「正義」,而不是其它呢?「正義」以外的其它價值,例如「愛」、「利他」或「慈悲」不是更當為一個社會所重?

直到最近以來,愈發覺得羅爾斯講得很有道理,「正義」當是任何一社群首重;「愛」或「慈悲」固然重要,但在順序上「正義」應擺在前頭。

「正義」是保障任何人不受到不當侵害,避免惡欺善、強凌弱等,而這樣的公平正義應優先於慈悲的善行或公益。必須注意的是,我說的是優先性(priority),而不是優位性(superiority),相對的反而是公益更加優位。當然,公益和公義兩者關係可再進一步辯證,其中涉及治標、治本,以及佛教真俗二諦的思考。

我相信從佛法的觀點,或也會認同羅爾斯之見,不管是從聲聞或菩薩的觀點。

公義優先於公益,猶如佛典中「諸惡莫作」會優先於「眾善奉行」,每個人要先做到「諸惡莫作」,進而談「眾善奉行」;在壞事不能做的前提底下,再來談積極的行善利他、做好事。相對的,一昧想要行善,卻無法免除造業作惡的行為慣性,那已然是本末倒置了。

就好比我們教小孩,我們先期許他不要學壞(不做「不義」的事),進而去教育他關心別人、幫助別人的順序一樣。可知,不重視正義的慈悲,這樣的慈悲易有限制,猶如沒有「諸惡莫作」只談「眾善奉行」,或許會讓大愛的實踐產生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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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讀書者無之而非書

2016. 9. 30  Fri. 
善讀書者無之而非書
數天前拙文<寄情於書本>,表示做學問的人要把心思安放書本;但我想這裡書本的意義,未必限定於書桌、書架上有形的書,還包含人世間一切所看、所聞,都可說是書本的可能意義。如張潮《幽夢影》「善讀書者無之而非書」,或許貼切表達這樣的意境。

年輕時我喜讀林清玄的書,他以一顆敏銳易感的心,記述生活體驗的點滴,文章中透露出從容和閒適,感覺這真是美好的生活。包括現在看蔣勳寫他在台東池上駐居,在幽靜心境下書寫所感所悟,亦覺得那才是「人」的生活。

在我看來,這些作家、藝術家過得即是一種「閱讀」生活,只不過不局限於書本的閱讀,而是人與人、人與物以及人與大自然之間的任何經驗,都是閱讀的一類。「萬物靜觀皆自得」,只要心夠安靜,周遭一切都有待我們細細沈思、品味。

書是工具,不是目的,讀書是為了豐富我們的生命,而不是讓生命變得貧乏、枯萎。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所指雖是讀書不應不疑,但我想或也可延伸,提醒我們不應過於依賴書本,乃至成為一「書呆子」,讓自己的世界更加封閉,倘若如此那倒不如不要讀書。

知識可以從書本上習得,但智慧只有從人事的互動中謀取,我想證嚴法師暨慈濟人強調「做中學、做中覺」的路數,或亦契合這樣的道理。

大丈夫

2016. 9. 29  Thurs. 
大丈夫
「大丈夫」是古代讀書人追求的境界,在《孟子‧滕文公》說:「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從中可看出理想中「大丈夫」的志節、氣象。

事實上,在佛教中亦重視「大丈夫」,如佛陀十號之一即為「調御丈夫」,在佛典中出現「大丈夫」的頻率亦不在少數。如《雜阿含經》區分「大丈夫」、「非大丈夫」即在於「四念住」的觀修是否達到心能離欲、得解脫,盡諸有漏,如果作得到即是「大丈夫」,反之不然。(註)

「丈夫」梵語為puruṣa,原指成年或諸根圓具之男子,後來以「人中最勝」為「大丈夫」,又叫「大士」、「無上士」(梵mahāpuruṣa)等;或者作「大眾生」(mahsattva),所指即為「菩薩」(bodhisattva「覺有情」),音譯為「摩訶薩埵」、「摩訶薩」,或常可看到「菩薩摩訶薩」之連用,指具大誓願、自利利他的大心眾生,其中最偉大的自是佛陀。

菩薩是大丈夫,「人中之人」,乃是善調伏己心,安住於佛道,精進度化眾生的人。在龍樹菩薩《十住毘婆沙論》中即說:求生淨土是怯弱低劣、無有大心的人所嚮往,「非是丈夫志幹之言」;相對的,真正的大丈夫、丈夫志幹為求無上正等正覺,並不企盼往生淨土,而是在五濁惡世中荷負重擔、精勤勇猛修行,直至不退轉境地。

大乘佛法勸發菩提心、修菩薩行,因此任何發願成佛的「覺有情」,即是立志做「大丈夫」的人。

註:「若比丘身身觀念住,心得離欲,心得解脫,盡諸有漏,我說彼為大丈夫也。所以者何?心解脫故。若受、心、法法觀念住,受、心、法法觀念住已,心離貪欲,心得解脫,盡諸有漏,我說彼為大丈夫也。所以者何?心解脫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