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6日 星期六

悉斷一切見

2016. 11. 23  Wed.
悉斷一切見
龍樹的中觀思想主要是闡述空性,如同般若經教一樣,展現出掃蕩、揚棄一切的特色;《中論》亦是透過遮遣二邊來捨離一切,以達蕩相遣執、善滅戲論之終極目的,朝向究竟的涅槃解脫。所以,《中論》雖有緣起與性空之立破(或即離)兩種思路,但立可說是一種破,乃是藉立而破諸顛倒妄見。所以不管雙離或雙即,可說皆是龍樹遮遣之模式或方法,[1]而且可以說《中論》論破之方法亦即是其目的本身。

如同《中論》裡反覆所言「善滅諸戲論」、「滅一切戲論」、「悉斷一切見」、「為離諸見故」等,可知滅戲論與離諸見,乃是其核心要旨;如何達到此一目的,則為龍樹主要之考量。[2]

因此就中觀學而言,「破邪」和「顯正」並不是兩種方法,而可能為一。如《中論.觀顛倒品第二十三》十六頌所言:「若無有著法,言邪是顛倒,言正不顛倒,誰有如是事」;可知邪是顛倒,固然要破,但破邪之後,也無所謂「正」以作為立場;此時正也是顛倒,也需要破,因此而說空亦復空。可知,中觀學所謂的「正見」,其本身未必是一種「見」(drsti/view),卻是在於「離諸見」(the absence of views)。

換言之,一般的否定可能是為了某種肯定,因此有所破乃是為有所立。但就《中論》而言,其只是單純的否定,破只是為了破,僅是為了「離諸見」,而無所肯定,未必是另立正見;[3]因此《中論》之論破雖為方法,但亦可視為其目的本身。如同龍樹在《迴諍論》所說的:「若我宗有者,我則是有過,我宗無物故,如是不得過。」龍樹本身沒有自己的主張或立場,一切僅是要標示諸法實相的寂靜空性而已。[4]

或者說,龍樹認為其僅是應病予藥,其用意僅在於對治、破斥他人的邪見無明;一旦病除,藥也將不起作用。可知,《中論》的空義可說是一種導向解脫的智慧,沒有制式的見解或主張,乃至可說是要解放人理智上的執著(intellectual attachment)。[5]

後代的中觀學的發展,也著眼於龍樹此一思想特點作發揮。除月稱透過歸謬的方式,指出立論者錯誤所在,而不自立主張外,中國中觀學的吉藏也是如此。吉藏所謂的「破邪顯正」,表面上破邪是為顯正,但最後連破邪之念也必須破,所以《中觀論疏》說:「在邪若去,正亦不留」[6],可知邪正之分僅為對治之用,而一旦邪見不存,也無所謂正見可言,使人對一切皆不起執著。因此,吉藏表示不可把立視為立,反而是「言而無當」,才是掌握佛教所謂之立。相對地,若能理解破就是破,而不是一種立,則吉藏認為才是把握到中觀所謂之破。[7]

可知,此以破為破及以立為破的方式,顯示出中觀學「唯破不立」的思想。[8]所以雖說「立破無礙」,其作用皆不離於「破」;或者說,「空」之「立破無礙」,此「空」本身仍必須「空」。如此,《中論》展現出多元的摧破方式,藉此才易於達到「善滅諸戲論」的目的。而此滅諸戲論的目的,除了是中觀學的意旨外,也可說是整個佛教思想的主要歸趣。因為佛法以出離世間苦難為終極標的,如此解脫的訴求,幾可定調佛法以遮遣作為重要特質,使能從戡破計執的過程中邁向解脫。因此看似有所立而有正面的詮解(positive explanation),也可作為在空義的引導下,邁向解脫過程中所作的教化。[9]

總之,因緣和合既成一切法,使世間有所安立,而緣起的諸法皆空無自性,此空性也使世間之一切得以戡破、揚棄。因此,在緣起即性空、性空即緣起的道理下,雖說緣起成一切法,此緣起亦復壞一切法,性空的道理亦是如此。而為對治眾生深重之執見,中觀學摧破、教化的方式,不免如四句所示的多變與多樣。如此,使得遮遣的面向,成為中觀學顯著之特點,顯現出《中論》既是「立破無礙」、「立破善巧」[10],同時也是「唯破不立」、「破而不立」的。(取自博論《道與空性:老子與龍樹的哲學對話》,頁216-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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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龍樹的思想除了是一套哲學理論外,也可說是一種方法;一種解消概念上取著的方法(a method of devoid of conceptualization),以此遮破一切的無明與計執。可參考Hsueh-li Cheng, Empty Logic, p. 104.
[2] 所以即便是說「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或者「不離於生死,而別有涅槃」,此雖看似有所立,就某方面而言肯定了俗諦及生死、世間之成立,但其用意可說在於破。如審視此兩句出現的脈絡,二諦之安立乃是針對執空之人、以為空破一切世俗法,所提的因應與對治,以破此執空之見。同樣地,「生死即涅槃」可說是對於執取涅槃清淨的行者,破斥其片面地厭離生死、否定世間的偏失。可知,此兩者雖看似有所立,但皆不外於戡破執著;此時《中論》的肯定可說是某種否定,因此可說是藉立而破妄執。
[3] 參考Hsueh-li Cheng, Empty Logic, p.46-47.
[4] 如龍樹在長行所作之解說:「如是非我有宗,如是諸法實寂靜故,本性空故,何處有宗?如是宗相,為於何處宗相可得?我無宗相,何得咎我?」(T32, p. 19, a2-9)
[5] 參見Hsueh-li Cheng, Empty Logic, p10.
[6] 吉藏云:
就說教意中凡有二意,一者破邪,二者顯正。佛欲斷如此等諸邪見即破邪也,令知佛法故謂顯正也。此是對邪所以說正;在邪若去,正亦不留;至論道門,未曾邪正……今外吐言教謂應病授藥。
T42, p. 16, a21-27
[7] 吉藏《百論疏》中云:「若言而無當則解一切佛教立意,若破而不立則解一切佛教破意。」(T42, p. 235, b20-21)
[8] 此語可見吉藏《大乘玄論》T45, p. 69, c22-23;相近的詞語,吉藏在《大乘玄論》也多次使用「破而不立」一詞,見T45, p. 72, b24-c25。
[9] 不過,關於中觀究竟是否僅是唯破不立,古來應成、自續兩派即有不同看法,仍有諸多探究的空間;但若回到佛教解脫世間的訴求來看,揚棄、捨離的面向顯然為其中的重點。
[10] 「立破善巧」一詞見自印順法師《中觀論頌講記》;其指出「立破善巧」乃是《中論》三大特色之一。參見《中觀論頌講記》:30-35。

菩薩以「偉大」作標竿

2016. 11. 22  Tues.
菩薩以偉大作標準
在印順法師著作中談到菩薩,常以「偉大」二字形容,如以下數例:
1.     名符其實的菩薩,是偉大的!最偉大處,就在他能不為自己著想,以利他為自利。《學佛三要》頁153
2.     菩薩發菩提心,久在生死修難行大行,精神偉大極了!《印度佛教思想史》頁3
3.     一切不為自己,但為利益眾生,菩薩是何等的偉大!《寶積經講記》頁77
4.     菩薩道,充分表示了這偉大的精神!《佛在人間》頁61
5.     大乘菩薩道的偉大,全從入世精神中表達出來。《佛在人間》頁117
6.     菩薩行的深入人間各階層,表顯了菩薩的偉大,出世又入世,崇高又平常。《佛在人間》頁117

在這世界上,拔尖、卓越或優異的人很多,偉大的人卻很少,但真正優秀的人,應是以偉大為期許,不只是才智的傑出,而還有心量的廣大,不只是著眼於個人的成就,僅求自己表現,更是為大眾的利益和好處著想,重利他多於自利,從利他中完成自利。

如果一個人才華洋溢、才幹過人,但氣度和格局不夠寬闊,這樣的才情最多只是利益到自己,而不能禆益於大眾;不能為天下謀,在怎麼樣優越仍是枉然。

印順法師在《成佛之道》中提到:「凡急求速成的,才是鈍根;大器晚成的,才是利根。」按照一般常理來說,一個聖者正性離生速證解脫,當是根性猛利,怎麼恰好是鈍根呢?

原來在佛道修學中,「未能自度先度他」,真正發心的菩薩重於「捨己為人」,自己雖未解脫,卻不吝於幫助別人解脫;不求自己得安樂,而卻是「任重道遠」,但願眾生得離苦,寧可自己走在後面,慢慢的走、穩穩的走,從先人後己顯出菩薩的心志。如此,頓超三界雖優越,但乘願再來才是偉大。

近來正念(mindfulness)修行的風潮在世界各地展開,值得我們讚佩和護持;然就菩薩道而言,除了正念和明覺的禪修外,更重於菩提心和大悲心,以悲願或大願(greatness)作為菩薩精神所在。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可成為大菩薩,但在心境上卻可以此自勉,至少志乎其大、其中,還能得乎其中、其小;腳踏實地從小處、近處做起,再漸漸地擴大心懷往偉大的人格前進……

執著是對時間的錯覺

2016. 11. 21 Mon.
執著是對時間的錯覺
中世紀哲學家聖奧古斯丁(St. Augustine)曾說:「時間是什麽?如果人不問我,我自己很清楚;但一旦問起,我便茫然不知。」

誠然,「時間」一詞我們每個人都在用,也都知道此概念之意義;關於時間的俚語亦不少(如「時間就是金錢」time is money),但如果進一步追問深刻內涵,恐不會有標準答案,乃是古今中外哲學家、科學家(如愛因斯坦、霍金等)共同探索之謎。

繁複的討論在這裡是不允許,只是想指出人之所以執著,其一是源自對時間的錯覺。更清楚的說,人之所以痛苦是因為執著,而之所以執著,乃誤以為一切的存在都是恆常不變的,此恆常不變即表達出時間的預設,而這樣對時間的錯誤認定,可說是佛教要破斥的。

佛法只承認連續,卻不接受恆常,只肯定變動,卻不認為不變;如此連續變動顯示佛教的時間觀,以此和恆常不變作區隔。在龍樹《中論》的<觀時品>即表達了時間非實有、時不可得的意趣,過去、現在和未來既是因緣相待、又是因緣絕待,只在事相顯現前後的延展相續,而沒有獨立、究極的自性或本性。

佛教的無常觀可說是要打破時間恆常的錯覺,以「諸行無常」了知一切都在變化序列之中,而且是剎那生滅;而一旦瞬息萬變成為一種認知習慣,我們便時時為任何突發可能作準備,一旦無常來到,少了措手不及或無所適從之感,而多一分淡定與從容。

2016年11月23日 星期三

學習接納一切

2016.11.19 Sat.
學習接納一切
年輕時候遇到不公不義的事,我很容易義憤填膺,但隨著年紀增長,知道天底下沒有那麼多的公平正義,因此雖還做不到心如止水,但已不像過往那樣憤憤難平。

天底下不公平的事不可勝數,但事實上「一切唯心造」,不公不義有一部份也是自己設想出來的,因為就長達的觀點來看,一切應得的終將得到報償。人生的福禍,很多時候是過去生修來的、造來的,公平的實現未必是單憑一己之力所及,而是前世(或上天)早註定好的,如一句話說:「閻王注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似表達了這個意思,所以每個人做自己該做的事,並隨緣隨份的行善助人。

學習接納一切,接受任何可能的命運安排,以諒解代替責怪,這是近來我反躬自省的所在;讓自己漸漸習慣發生在身上的不義,退一步去接受不合理,忍辱擔待之,畢竟我擁有的已經夠多、夠好了。

然而,這只限於個人的自我要求,對自己吃虧淡然處之,但對他人(特別是弱勢)不公不義的遭遇,還是要保有道德勇氣,敢於為他們發聲,希望別人的境遇能因為我們的關注而得到一些改善。

對自己所遇到的不義之事寬容以待,對他人的不公義卻礙難接受,甚至誓死捍衛,我想這也是一種菩薩性格,任何以菩薩為己志者當以此自期自勉。

安平過一生

2016.11.18  Fri.
安平過一生
今天是我的國曆生日,這意味著我又多一歲了。我沒有過生日的習慣,沒有特別張揚,因此只有少數知道的親友表達祝賀之意,我也欣然地過完這平靜的一天;倒是內人晚上買了麵線和蛋糕,讓我感受一下生日的氣息。

四十歲初頭,算是壯年階段,但我已不能說是青年時期;壯年比起青年來,體力、記憶力等已不若往昔,視力也開始老化,生理各方面機能都可以感覺到走下坡。然相對於身體的衰退,心智的成熟度卻有增長之勢,這或也是某種形式的「此消彼長」,可謂喜憂參半!

我想今年最大的禮物,是上月底接獲通知升等成功,雖然「正教授」代表學術的高點,但某種意義而言卻是一種起點,意味著要更審慎看待自己的學術專業,不要讓人看笑話;我也希望自己能沈潛下來,在往後日子裡作出一些成績來。

安安靜靜過生日,猶如我想平平淡淡過生活一樣;對一個學者而言,人生再也沒有什麼比安靜、平淡更讓人嚮往,我也願這樣安靜、平淡過完一生!

預防受騙

2016.11.17  Thurs.
預防受騙
最近花蓮出租的房子有漏水問題,我們找人抓漏,結果四人說法各不相同,僅有少部份雷同之處。

我們是外行人,不知何者為是?今天來的一個師傅說:抓漏市場在花蓮是一塊大餅,大家爭相搶食,因此不是專業的也來摻一腳,除原先作水電的外,烤漆、塗料等工人,都搖身一變成專家,到底行不行只有真正的本行才足以判斷。

還好我們有一些社會經驗,多請不同人的勘查;發現有一個師傅相當誇張,幾乎有詐欺之嫌,看似專業、講得頭頭是道,但事實上是頭痛醫腳、腳痛醫頭,盡著眼於不相干之處,彷彿錢入口袋事不關己,屆時大雨一來,漏水仍是你家的問題。

倘若修了還是漏水,有良心的商家會後續處理,次有良心的會向你致歉,承認技不如人(雖然不能因此就退費);最沒良心的是繼續敲竹槓,再一次胡亂修繕碰碰運氣,讓他們中飽私囊。

各行各業都有此現象,缺乏應有的職業道德,說得比做得好聽,只在言語上取信於人卻沒有真本事;上至政治人物、醫生、學者,下至而水電工、修車師傅等,都可以看到華而不實的人。

看來貨比三家還是有必要的,這不是怕吃虧,而是對人性的進一步確認;這社會為了討生活,以「騙」為手段者不勝枚舉,因此預防上當是對自己、也是對別人的一種保護。

2016年11月21日 星期一

牢房中的哲學探索

2016. 11.20
牢房中的哲學探索
今天「當代法國哲學與心理學」論壇,透過志學介紹認識了張志揚先生。由於時間有限,簡單打過招呼後,我在論壇中無心聽講,而是看別人寫他的文章,對志揚老師特殊的人生際遇感到動容,對他的生命韌性與心志相當感佩。

三十歲不到的年紀就坐了政治的牢,七年單身囚禁,三年勞作餵豬;雖身陷囹圄中,依舊志氣昂揚,讀哲學、學德文等,以至於在四十歲重獲自由時,以厚實的學問取得湖北社科院副研究員資格,但他既沒有碩博士學位,甚至連大學都沒有畢業。

在人生最艱困的階段,究竟還會有多少人想讀哲學呢?或者,換個方式問,讀哲學的人,遭逢悲慘境遇,究竟能否挺直腰板,堅忍地度過苦痛磨難?──上述兩個問題的答案應是明確的,這樣的人微乎其微,然張志揚先生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哲學家。

在華人中,能把坐牢當作深造進修,博覽群書,而且在日後作出成績的,李敖是其一;他從作家變成大坐牢家,再從大坐牢家變成大作家,出獄後性格更為強悍、好鬥。相對的,志揚先生雖也坐牢多時,但卻未懷憂喪志,性情上也沒有轉趨激烈,反而更為沈穩從容,細緻深密的思考哲學問題。

在苦難中淬練而成的哲學,才是深刻的哲學,屬於生命的哲學;這說明了哲學除了從見解和觀點上說服人,亦需要從人格和志節上打動人,今天看到志揚先生,給了我這樣的啟發。雖我們總的談話時間不超過五分鐘,但仍感受出他思想背後的精神,日後我會去找他的書、讀他的文章,再從書本進一步認識這個人。 (林建德寫於花蓮中觀室)


人才流動

2016.11.16  Wed.
人才是流動的
日前聽到一位在慈濟志業服務三十多年的同仁,因為組織改造,以年輕世代來優質化整個志業體的功能,因此被暗示退休。雖然他工作三十多年,對慈濟有著很深感情,內心也有些沮喪,但不解、不捨的同時還是黯然接受這樣的安排,畢竟都是為慈濟好,希望注入新血讓慈濟發展的更好。

我在慈濟大學服務邁向第十年,這十年間看到不少人來來去去,得知人才流動是正常的,甚至不時流動才足以稱為人才,與時俱變、俱進,沒有一定要留,也沒有一定不走。

證嚴法師說:「入我門不貧,出我門不富」,其中「我門」應該是「佛門」,智慧或覺悟之門,因此可說是「入佛門不貧,出佛門不富」,亦即只要是在佛門中就一定是富,而不用擔心貧,出了佛門則正好相反。

當然有一些人離去是出於無奈,如他們依舊認同證嚴上人與慈濟宗門,但與之互動的同仁,未必能和諧相處,因人事上問題必須離去。不過離去也不代表不好,若能帶著慈濟的精神到不同的地方繼續貢獻己力,即便不在這個團體中,依舊是把慈濟的種子遍灑四方。

證嚴上人是難得的明師,慈濟是難得的慈善暨佛教團體,但不代表非此不可。一如《流浪者之歌》記述悉達多太子即便遇到大覺佛陀,他還是決定走自己的路,知道唯有自己才可以使自己走向真理的道路;禪宗之「迷時師渡,悟時自渡」,意或在此。

2016年11月19日 星期六

因妳們在

2016.11.15  Tues.
因妳們在
小孩出生後,人生像吃了一顆「定心丸」,對外在一切不再感到誘惑,什麼東西再好、再美,也比不上小女純真可愛的模樣。如吳晟<負荷>詩中所言:不管晚霞多麼絢麗,星空如何燦爛,既不想逗留、也不沉迷,一心只想早點回家。

好幾次夜晚我因為累了,不知不覺睡著,半夜或凌晨起來,我故意不回到自己書房,而是留在主臥室陪伴熟睡的妻女,在寧靜的夜裡守護著他們。

我們的主臥室放了一張小桌子和辦公椅,我就靜靜地坐著,或讀書、或思考,他們陪伴著我,我也守候著她們。如此,陪伴不見得需要醒著,守候也不是因為安危上的問題,而是確定她們都在,確定她們就在身邊,讓自己感到安心放心。

據說以前NBA球員喬丹打球,若是家人觀賽,一定要知道他們坐在哪裡,才能安心打球。而我即便在家裡,也要看到她們,看到她們深沈睡著,內心也跟著止靜下來,感到一種安住、踏實之感。

笛卡兒說「我思故我在」,在這樣的夜裡,我想說的是「我讀我思是因妳們在」。

 
(攝於花蓮慈濟園區)

感人的環保菩薩

2016.11.13 Sun.
感人的環保菩薩
慈濟推行環保相當徹底,昨天週末到環保回收站,看到志工們辛勤工作著,或而忙進忙出運送回收物資,或而坐在板凳上整理分類;看到他們不分假日,如此勤奮卻沒有半點酬勞,埋首在別人不要的垃圾堆裡,頓時感到相當動容。

《聖經》中說:「做在我最小弟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第一次看到這句話時是在花蓮門諾醫院,當時印象十分深刻,彷彿告訴醫院的醫護人員,你們為病人解除苦痛,猶如侍奉耶穌一樣,在這過程中一方面要戒慎虔誠,一方面也要覺得榮耀。

同樣的,環保菩薩們做在又髒又亂瓶瓶罐罐上,就是預約在佛國淨土上;他們是為守護地球資源,為大地盡一份心力,如此樂此不疲。這除了是疼惜這塊土地外,也是淨化己心的修煉,從國土淨而心淨。

佛典中曾記載佛陀有一弟子名周利槃陀伽,他的哥哥非常聰明,但弟弟卻什麼都學不會,記性奇差無比;哥哥出家很快就證得阿羅漢果,弟弟雖也出家但老是丟三忘四。一天佛陀慈悲向他開示「掃地」法門,告之說:你只要每天邊掃地邊念「掃塵除垢」,用心地「掃除塵垢」這樣就好了。

於是,周利槃陀伽謹記這樣的要領心法,每天掃地,最後不只把外面的骯髒掃除,也把心中的污穢、塵垢──貪瞋痴跟著去除,依著這樣簡單的掃地因緣,亦證得阿羅漢果位,成為一位聖者。

誠然,「­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在彎腰低頭清潔的同時,不只柔軟了自己的身,也淨化了自己的心,每一個清理的當下都是在打掃心地,去塵除垢,讓我們找回清淨的本來面目。

2016年11月18日 星期五

領袖特質

2016.11.11  Fri.
領袖特質
此次美國總統大選,兩位候選人都深具領袖魅力;或者應該說,在美國歷來選舉中,不管是當選人或候選人都有相當的領袖特質,總統大選更是如此。

一個國家的國力可以從這個國家領導人的氣質感受出來;如美國作為世界強權,其中要因之一在於人才濟濟,而成為這個國家的最高領袖,一定是出類拔萃,光是看他們站在台面上就感受出「大將之風」。

這樣的「大將之風」,表現出一定的才智、能力、堅毅、氣度等,猶如大乘行者的雄健風範,我自己常從他們的演說中,感受到一股「正能量」(如Obama的演講)。如果他們真是無私地為人民,不會光說不練(lip service),這不只是美國人的福祉,也可以是全人類的,若以「菩薩」稱之當是名符其實。

雖然我們不能以貌取人,但是形象和氣質確實透露出一些訊息,可從國家領導人看出國家的強弱。當一群拔尖優異的人,傾心力都想要為這個國家的美好明天奮鬥,這個國家哪有不強大的道理?

招生重於口碑

2016.11.12 Sat.
招生重於口碑
「招生」是現在大專院校老師們的共同關切,私立大學更是如此。然招生要招得好,先問口碑有沒有建立起來。

台語有一句話叫「呷好倒相報」,如果辦學良好,在學及畢業生獲益良多,自然口耳相傳,學生們不請自來;相反的,若在學及畢業生收穫有限,和先前預期落差,很可能悔不當初,甚至抱怨連連,當有意願的人詢問起,他/她自是極力勸退。

所以招生的第一個問題,先問我們的校院系所條件是否夠好?可不可以滿足莘莘學子需求?如果沒有,硬把學生拉進來,讓他們感覺上當受騙,那將會得不償失,不只對學生不好,對學校本身也是一種傷害。

少子化、招生不易的年代,老師們扮演的角色也有所轉化,從由上到下的知識教導,變成長相左右的陪伴學習。如果老師不了解學生需求,用制式化同一標準要求,學生們望而卻步,人數自然不增反減。

以我們宗教所為例,並不是所有研究生都想要從事研究工作,不少是退休了來汲取宗教的生命智慧,把學習和閱讀當作一種興趣,而不為未來工作考量。如果老師不能「因材施教」,體認研究生的不同期望,只以學術標準嚴格要求,堅持學術性高於宗教性,或以學術性取代宗教性,這些研究生自是感到痛苦,乃至棄而不讀。相對的,對有心從事學術研究的年輕同學,我們當以最嚴厲、嚴謹的態度鞭策期勉之。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招生辦學亦然,其根本就在於照顧好每一個學生,讓進來的同學都滿載而歸,他們將成為最好的宣傳員、推銷員,來回饋我們的用心……

2016年11月17日 星期四

淺談「苦」

2016.11.10  Thurs.
淺談「苦」
佛教「四聖諦」首談「苦諦」,乃至視「諸受皆苦」為「法印」之一。佛教處處說「苦」,背後傳達什麼意義?可從哪些向度理解?以下隨筆淺談下列五點:

一、適應印度文化背景:業報輪迴乃印度固有思想,印度人認定生命的存在本身即是痛苦,故厭離之風盛行,因此佛教以「苦」為核心,自是適應印度文化背景。
                               
二、度化之方便:相對於基督宗教強調「罪」,佛教著眼於「苦」,促使人反思生命之不足與缺陷,進而追求救贖或解脫,因此可視為度化之方便、手段。

三、專注於修行:正因為「苦」,所以要「滅苦」,督促人精進修行,可知是在修行脈絡下提出「苦」的思維、觀照。

四、無常故苦:佛教談「苦」,背後要傳遞的其實是「無常」,意即「無常故苦」;如佛典說:「我以一切行無常故,一切諸行變易法故,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所以「苦」必須和「無常」聯想一起。

五、談苦是為不苦:「未知苦,焉知樂?」佛教表面上說「苦」,但實則是為「離苦得樂」,以究竟喜樂為最終目的,任何對「苦」的認識流於淺薄,不可能實現真正的幸福,其中存在一定的辯證意涵。

六、拔苦滋長慈悲:哪裡有「苦」,哪裡就需要「愛」--苦的觀照正是為了利他的實踐與慈悲的滋養,在大乘佛法尤其如此。

「苦」既是佛教核心關注,佛典中的分析、論述乃是深刻而豐富的,上述只是乘興而發,略談個人心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