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8日 星期日

涅槃不落「有無」之論斷

2016.12.15  Thurs.
涅槃不落「有無」之論斷
《中論》〈觀有無品〉中說:「佛能滅有無,如化迦旃延,經中之所說,離有亦離無。」以及「是故有智者,不應著有無」,可知相對於一般人之或依有、或依無,龍樹指出「離有離無」或「非有非無」才是佛陀最終的主張。同樣地,在〈觀涅槃品〉中,龍樹也論證涅槃非有非無;其透過歸謬、類比等論證方式,先假設涅槃為有(或無),而推導出其矛盾。涅槃有既不成立,涅槃無也不可得;[1]最後歸結說:「如佛經中說,斷有斷非有,是故知涅槃,非有亦非無。」如此,斷有斷無或非有非無的主張或境界,表示《中論》對涅槃的結論。

但問題至此雖告一段落,並不因此宣告終結。「非有亦非無」之語句形式如同四句中的第四句;然而如同「八不」所指涉的空性不落入四句,涅槃之非有非無亦復如此。[2]因此非有非無雖說是涅槃,但這個非有非無在勝義的層次上,也不能成立的,語言仍舊指涉不到空性、涅槃。因此,當經上說涅槃是非有非無,並不是要去肯定此非有非無為實,而是藉雙遮二邊,揚棄一切涅槃有無的論斷,顯示涅槃不落入任何四句的宣稱中;非但離於有無之邊見,而且也不著於雙非,如所謂的「破二不著一」即是。[3]關於這點,已在上個章節談「空亦復空」時,已作過論述。其間之關係,可以下表作個整理(其中≡表「相通於」):
      涅槃是非有非無的,乃至連非有非無亦不是,甚至「非非有非非無」也是愚見,[4]如此才不被涅槃見所縛,進而捨離一切見。[5]而空又是涅槃的異名,[6]空同時也是不落二邊的非有非無,之所以談空是「為離諸見故」,但「若復見有空」,還認為遮諸法的空並不空的話,則不免舊病未除、新病又起,非但誤以破為立,也誤以遮為顯,此時諸佛菩薩也難以教化。[7]

所以《中論》雖說涅槃是「非有非無」,但如此的「非有非無」亦不是,而是不能以任何的有無來記說。可知涅槃有無是無記問題之一,經上即說涅槃後的如來是「若有、若無、若有無、若非有非無後生死,不可記說」,[8]即解脫者涅槃後,若以任何的有、無評斷其狀態皆是必須被駁斥的。[9]此好比追問火熄滅燒盡,火在何處的問題,此問題不能單純地被簡化(simplified)為有或無作答。[10]又譬如海水遇冷結成冰,一旦氣候回暖冰塊融化,則冰塊蹤跡何尋,也不能以有無之邊見來作答。[11] 如此,在涅槃的寂滅相中超越有無,不可再分別有或無;如《中論.觀如來品》云:「如是性空中,思惟亦不可」,涅槃如性空一樣,皆超越了任何的分別認知。此時能引發三界果報、生死後有的見解不起,而且與三界生死流轉無關的無記之見也不生,[12]諸見皆滅,此即是所謂的涅槃。

  總之,涅槃之非有非無,原在止息對涅槃的任何見解,而非復得非有非無為正見;倘若對此有所執著,則可進一步推展非非有非非無等之論破、超越。而且,不只涅槃是非有非無之空,乃至一切法皆是非有非無之空,而其中的空亦復為空,如此才標示出般若、中觀思想之要義,並彰顯出諸法實相。如此,涅槃、空性、諸法實相等,皆不落入任何有無之論斷,乃是不可說、不可思議的。(取自博論《道與空性:老子與龍樹的哲學對話》,頁328-332)


[1] 整個論述內容如下:「涅槃不名有,有則老死相,終無有有法,離於老死相。若涅槃是有,涅槃即有為,終無有一法,而是無為者。若涅槃是有,云何名無受,無有不從受,而名為法者。有尚非涅槃,何況於無耶,涅槃無有有,何處當有無。若無是涅槃,云何名不受,未曾有不受,而名為無法。」大致是認為:一旦接受涅槃之有,則有之老死將壞滅而為非有,以及有之有為、有受也與涅槃的無為、無受相違,如此而遮遣涅槃是有之見。而由於涅槃之有不成立,涅槃之無亦然;且如果涅槃是實無,視此無仍為一種實有,則仍是落於有受,因真正的無受並不能稱其為無。
[2] 此處龍樹論證的方式乃是指出第三句亦有亦無是有問題的,所以第四句非有非無也是有問題的。如〈觀涅槃品〉說:「若有無成者,非有非無成」,而正因為有無俱不成,所以非有非無亦不成。於是,《中論》接著說:「如來滅度後(現在時),不言有與無,亦不言有無,非有及非無。」即任何以有無所形成的概念或命題,皆不能指涉涅槃為何。
[3] 此語出自吉藏《淨名玄論》(T38, p. 867, a26)等書中。
[4]「非非有非非無」亦為愚見,如《別譯雜阿含經》說:「眾生神我,死此生彼,若有若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非非有非非無,若有人計斯見者,名為孾愚;亦名無聞,亦名凡夫。」(T02, p. 445, a28-b6)
[5] 如印順法師說:「雖不著於生死,但又取於涅槃,以為實有涅槃的解脫可得,又被涅槃見所縛;可說是『逃峰趣壑』。所以,仍是在生死海中奔流,並沒有能入於寂靜的涅槃!涅槃即一切法的如相,如幻如化而畢竟空寂,無一毫取相可得。」見《中觀論頌講記》(新竹:正聞,2000新版):269-270。
[6] 關於空為涅槃的異名,印順法師作了不少論證,參考《空之探究》(新竹:正聞,1992六版):142-147。
[7] 在《大智度論》也說:「非有亦非無,亦復非有無,此語亦不受,如是名中道。」(T25, p. 105, a9-10)也就是說,否定有無或非有非無時,這樣的否定也不能誤取為實,而視為肯定,應是一切有無的認定悉數否絕。
[8] 《雜阿含經》說:「如來者,愛已盡,心善解脫,是故說後有者不然。後無、後有無、後非有非無者不然。如來者,愛已盡,心善解脫,甚深廣大,無量無數,寂滅涅槃。舍利弗!如是因、如是緣,故有問世尊,如來若有、若無、若有無、若非有非無後生死,不可記說。」( T02, p. 226, b15-24)《本事經》:「如是清淨,無戲論體,不可謂有,不可謂無,不可謂彼亦有亦無,不可謂彼非有非無,惟可說為不可施設究竟涅槃,是名無餘依涅槃界。」(T17, p. 678, a25-28)
[9] 如《雜阿含經》說:「尊者阿難又問舍利弗:「如尊者所說,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有亦不應說,無亦不應說,有無亦不應說,非有非無亦不應說,此語有何義」?尊者舍利弗語尊者阿難:「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有餘耶?此則虛言。無餘耶?此則虛言。有餘無餘耶?此則虛言。非有餘非無餘耶?此則虛言。若言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離諸虛偽,得般涅槃,此則佛說」。」(T02, p. 60, a12-21)
[10] 如《大智度論》說:「佛答曰:滅者即是不可量,破壞因緣及名相,一切言語道已過,一時都盡如火滅。」(T25, p. 85, b9-11) 如果用佛法常用的比喻來說,無明、愛染好比燃燒的條件,如木柴、空氣等,火即是煩惱或者生死流轉五蘊身(五蘊熾盛)。若少了火柴空氣,火就熄滅,如同無明愛染滅盡就不復受身,不再生死流轉。至於之前那個火與受身的我去處為何,這些問題不能以有無作答。
[11] 涅槃有無之無記問題,此問題本身有其限制,因為分別涅槃是有是無,可說從自性實有的見解出發。如果說涅槃存在的,則與涅槃本身的意義相違,因為涅槃已是止息寂滅,不復受身或後有,所以不能說涅槃是有;說涅槃是有,其本身已不是涅槃。相對地,如果涅槃是無,則又否定佛典中趨向涅槃的教示,而且也落入斷滅見的困境,因此涅槃說有、說無皆有其困難。此似與康德(I. Kant)之「二律背反」(antinomy)相似,也近於古希臘齊諾之悖論(Zeno’s paradox)等,而Murti認為龍樹解決理性衝突的方式,即是運用辯證法。可見Murti, T. R. V., The Central Philosophy of Buddhism: A Study of the Madhyamika System, pp.124-128.
[12] 經上所說的有無二見,其中的意義也在於受生與否之見。進言之,有無或者有無二見,若是關聯到十二因緣的「觸、受、愛、取、有」的有,此有主要是指輪迴在三界之中,能引發三界的生死流轉。相對地,無見是相對於有見的無見,乃是與受生於三界無關的見解,而為無記之見。此如《增壹阿含經》〈有無品第十五〉中說:「所謂有見、無見,彼云何為有見?所謂欲有見、色有見、無色有見。彼云何為欲有見?所謂五欲是也。云何為五欲?所謂眼見色,甚愛敬念,未曾捨離,世人宗奉。若耳聞聲、鼻嗅香、口知味、身知細滑、意了諸法,是謂有見。彼云何名為無見?所謂有常見、無常見、有斷滅見、無斷滅見、有邊見、無邊見、有身見、無身見、有命見、無命見、異身見、異命見,此六十二見名曰無見,亦非真見,是謂名為無見,是故諸比丘當捨此二見。」倘若就無明與愛染兩種區分此二見,則「有」見使人「甚愛敬念,未曾捨離」(見上引文),似與貪愛執取有關,而「無」見則是因無明生起的種種無記之見或邪見;而遮除有無二見,猶如去除無明與愛染,使能從生死中解脫。

2016年12月17日 星期六

學術首重於人品

2016.12.16  Fri.
學術首重於人品
前陣子新聞報導台灣大學傳出論文造假風波,近日又有「論文掛名費」之爭議,同樣身為大學教授,又為台大校友,看到學界、母校蒙羞,自是心有所感!

「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既在大學任職,社會各界對大學老師寄予厚望,如此道德標準當不能等閒視之,更何況涉及法律上的詐欺、不當取財等問題。

學術首重於人品,知識追求的同時,道德仍舊是基礎,而道德首重於「自律」,卻不是在外在強迫底下就範。而學者更需要「自律」,因為學術所崇尚的自由、開放、多元和創意等,才不致因「他律」而受限;況且學者多半很會分析思考,自應知道什麼事該做、不該做。

「自律」是反求諸己的自我要求,再來便是客觀環境上風氣的整飭。

長年來,政府為了打造世界一流大學,無不對學術單位誘之以利,如五年五百億邁向「頂大」(頂尖大學)計劃即是。而不只是「頂尖」,甚還有「攻頂」計劃;而一般大學如果無法「頂尖」,至少也要「卓越」,這些以利相導急求速成的躁進方式,終至紕漏百出似乎是可以想像。

學者未必要如孟子所說:「無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為能」,以高尚的理想與人格自期,但至少要做到陸象山所說:「縱我不識一字,也要還我堂堂正正地做一個人」,否則我們這群讀書人就太對不起國家的栽培,以及社會大眾的期許。

刊於       即時論壇

2016年12月15日 星期四

完全浸入

2016.12.14  Wed.
完全浸入
《魚式游泳》原英文書名為Total Immersion,意即「完全浸入」之意;如此之「完全浸入」可能有多種含意,其一為專心一意,全神貫注,更深刻的活在當下。

人如果真的投入作一件事,精神集中,往往會進入「忘我」的境界,猶如進入禪定一樣,欲罷不能,要他停止都很困難,直想持續下去。

現代人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續航力縮短,例如大專院校上課五十分鐘要下課休息,否則便開始浮動,甚至坐立難安(特別是無聊的課);但人若要訓練定力,及至入於定境中,往往喪失時間感,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今夕是何夕。

相傳「入定」的禪修者,時間感會縮短,客觀而言數個小時過去了,但他們感覺到的時間可能才幾分鐘。這不只是「入定」,美好時光也總是短暫的,猶如蘇東坡與友人「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即是一例。

又例如《論語·述而》中孔子自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即專心致志做事到忘了吃飯,快樂到沒有煩惱,也不知自己漸漸老去--這都可說是「完全浸入」的形容。

總之,「完全浸入」可說有三個要件:第一是專注,第二是持續,第三是享受;其中享受更是重要,因為享受所以持續專注,也因為持續專注,時間失去意義,久而久之日起有功,自然而然做出好成績。

相關文章 神經重塑

知足與感恩

2016.12.13  Tues.
知足與感恩
偶然間讀到一句話:「追求財富,不如學會知足;知足才是最大的財富!」

知足的相反是貪心,佛教把「貪」視為人類煩惱之源,諸惡造作都和「貪」有關,因此防心離過,對治、調伏的重點也在於此。

知足在於「戒貪」,也在於「寡欲」;雖不至於無欲,但少欲才得以談知足。而這可說是所有修道傳統所重,不只佛教「戒貪」,道家亦如此,如《老子》說「少則得,多則惑」、認為「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且屢屢強調「知足者富」、「知足不辱」、「知足之足,常足矣!」等觀念,孔子也說人到了一定年紀要「戒之在得」。

知足是對自己所擁有的感到歡喜和幸福,珍惜所擁有的,甚至享受之,而不會去想自己所沒有的。人若老是「看無不看有」,只想到自己沒有的、失去的,則永遠也快樂不起來。

然而,知足是不夠的,還需要感恩,去感念自己擁有的一切,而不視為理所當然,因為不是所有的人皆如此有福,例如貧困、殘病之人便無福消受,身處兵荒馬亂的難民,每天更是提心吊膽過活,所擁有的皆朝不保夕,甚至是命在旦夕。

人多培養正向心理、正面的人格特質,才能喜樂過生活,毋怪乎慈濟「四神湯」中除善解、包容,首推即是知足和感恩。

神經重塑

2016.12.12  Mon.
神經重塑
「魚式游泳」中表示,傳統游泳皆注重心肺功能練習,但「魚式游泳」則是以訓練神經系統為優先。我想不只「魚式游泳」如此,任何運動皆然,任何運動除了心肺、肌力和體力等訓練,更重要的應是在鍛鍊神經系統,而所謂神經系統之鍛鍊,即是心靈訓練,如科學所說的「心即是腦(神經)」一樣。

事實上,不只運動應以神經系統訓練為主,一切活動也都應如此,在日常生活中養成放鬆、專注、覺知等習慣,這既是心的練習,也是腦神經連結的重新形塑。我想一個人的定力之所以過人、氣質之所以出眾,都涉及身心修煉暨神經系統的優勝狀態。

現今腦科學已認定人的神經系統不斷在塑造過程中,非但只有小孩可雕塑,大人亦有神經可塑性(neuroplasticity),而腦神經的形塑可說是一個人氣質的呈顯,宋儒講得「變化氣質」用今日的語言可說是「神經重塑」。近年來正念禪和心理學、醫學、神經科學結合,所著力的也在於此。

一如先前所說,把人視為是藝術品本身,而人如果也是一種藝術創作,則身體和神經系統即是他的畫布和顏料,透過修行去重整身心暨神經結構,將可呈顯藝術層次上的美感境界。

相關文章  魚式游泳  「業」的決定與創造

閉氣攻病

2016.12.11  Sun.
閉氣攻病
現在早上起來會練一下氣功,最近練的功法有些剛猛,不只是單純的吸吸,而是有意識的控制呼吸,特別是透過閉氣,讓氣聚滿丹田,然後以意念導引,讓氣充滿身體(主要是腹部)。

這「閉氣攻病」的觀念和方法,是從湛若水先生《氣的原理》中看來的,他在書上提到古書說:「心念苦處,以意相注,閉氣攻之」;即有意識的「氣攻病灶」(「心存氣偏注病處」),把氣吸飽、吸足,然後閉住守住,將氣帶到特定部位,如痛點或不舒服處,以氣去推拿、按摩之,直到快憋不住再行換氣。

這個方法不只為道家氣功養生所用,包括藏密氣功亦然,稱之為「寶瓶氣功」。但「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過度憋氣或有一定的危險性,但把握兩個基本原則應該是安全的,第一要適度適量,第二要放鬆放空。

所謂適度適量是儘可能讓自己把閉氣的時間延長,但要適可而止,不要苦撐、硬撐;至於放鬆放空是沒有任何壓力,例如時間和工作上的壓力,而在輕鬆清醒的狀態下練習。

「氣」是中國古代思想家所再三強調的,練氣不只會讓一個人身體好起來,也安定一個人的心靈,乃至實現超凡入聖的境地。

我並沒有特別拜師學藝,不只學無常師而且無師自通,一些觀念都是看書來的,把自己身體當作實驗室。如此,在自我摸索的情況下,凡事還是要小心為是,過猶不及,才不致於「走火入魔」。

享受社交生活

2016.12.10  Sat.
享受社交生活
人要是獨處久了,習慣既定的生活步調和節奏,有時會喪失社交能力,一旦走出自己的小天地和人群互動,若未調適得宜,便容易手足無措,即使是面對熟悉的人、事亦如此。

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雖是自得其樂,但過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性情也孤僻起來,若有團體活動或聚會,心理不由得排斥起來。

我自己就發現這樣的傾向,不只是樂於獨處的習性,加上我所從事的學術工作,不管是閱讀或論文寫作,都是用大腦分析、論究的,追問一個道理,找到所以然的答案;然太過講理,反而失去對人的熱情。

但人際之間,特別是家人和朋友之間,不是用腦去思考,不需要大道理,而是彼此之間情感、情誼的交流。

社交能力逐漸退化,這大概是不少學者的共同特質,因此如何學習在群體中工作、思考和生活,多與人互動乃是要自我提醒的。就像佛陀當初規定僧團比丘必須托缽遊化人間,與民眾相互往來,以利於佛法弘揚一樣。

雖然有時人與人之間寒暄問暖顯得瑣碎,但卻相當重要,特別是面對親情與友誼更是如此。因此敞開胸懷,珍惜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放鬆去享受,我們才能豐富生活,獲得書本以外的樂趣。

2016年12月9日 星期五

「祖庭」演講

2016.12.9  Fri.
「祖庭」演講
這個月25日將到我心目中的­「祖庭」──「慧日講堂」上課,主辦單位給的題目為「龍樹思想與人間佛教的實踐」;這幾天開始構思可能的講演內容,以期演說一切順利。

龍樹中觀學之根本論題為「緣起性空」,或者展開來說──「緣起˙無自性˙空」,其中之特色包括:有空無礙、真俗圓融、大小並暢、立破善巧等。因此演講的前半部份,預計著眼在這些基本觀念的闡釋,而既是談到「龍樹思想」,自是有一定的理論抽象性,盼能以簡單語言講述深刻道理,讓聽眾同薰法義。

談完「龍樹思想」,接下來要說「人間佛教的實踐」。首先我會闡述龍樹中觀學的「人間化」特質,包含有:人本主義、獨立精神、自由開明、理性探問、多元包容、求真求實、經驗立場、主智傾向等。

其次,這樣的「人間化」色彩,所展現出來的信仰特色,可說是以「慧學」為基礎(或主體)的人間佛教實踐,這是相對於現今主流人間佛教「重福多於重慧」的發展趨勢。

第三,此「慧學」為主的人間佛教實踐,展現出中觀學「空」的精神與批判意識(「破邪顯正」),時時保持「自我批判」,反思舊有認知慣性,而不被意識型態所框限。

第四,略談中觀學在今日的重要意義,相對於不同文明間的對立、衝突,走向保守封閉乃至偏激、極端之信仰,中觀學當有助於心靈的開闊,使人從制式信仰中解放出來,而不為信仰所縛。

印順法師四十四歲(民國三十八年)在《中觀今論》中寫道:「回想《中論》與我的因緣,二十多年來給我的法喜,不覺分外的歡喜!」此一心境我略能領略,我也常從空義中感受到無限法喜;尤其這次能在「祖庭」──印順法師創辦的道場談論中觀思想,更是別具意義!

「轉識成智」

2016.12.8  Thurs.
「轉識成智」
升上教授,心情很是平靜,日子和往常一樣,沒什麼特別的。有同學問我為什麼沒有請大家吃糖沾沾喜氣?感覺上我沒有把它當成一回事,所以也沒想到慶祝些什麼。

我知道自己在學術界只是個「邊緣人」,一方面我身處花蓮,遠離繁華大都會,另一方面也樂於自我放逐,獨來獨往,不太參加學術活動,也少與人打交道,只是自己做自己的。

成為正教授,日後我更可以做我自己,某種意義而言不需仰人鼻息,只要把本份事做好,潛心在自己的天地中,過著知足的日子,「了此殘生」,或許這樣就夠了。

未來如果說有什麼自我期許,就是希望自己能從容一點,過去總是向外追求,包括做學問也是,把自己弄得又急又緊,今後應該學習放慢腳步。唯有把速度放慢,才能欣賞沿途的風景,才不會浮光掠影匆匆看過、走過,真正去品味和感受人生。

學術是一時的、外在的,就佛法而言,慧命的成長才是首要;日後若能「轉識成智」,從知識探求轉向智慧覺悟,應是更有意義的一件事。

阿根廷式中文

2016.12.7  Wed.
阿根廷式中文
我的太太自幼在阿根廷長大,雖然中文是母語(家裡講中文),但校園生活以及周遭環境都是西班牙語,因此中文能力和我們土生土長的華人還是有一些差距。

五年前我們初交往、及至數個月後結婚,儘管中文溝通全無問題,但還是會在某些小環節上「漏餡」,這時她回台已有四、五年之久。

例如有一次我說「無功不受祿」,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直想「蜈蚣」什麼什麼路?又曾經我稍顯獨斷指示她作一些事,她說我「大男子主義」,但日常用語中只有「大男人主義」,而沒人用「大男子主義」。

又有一次,我開玩笑說妳「外國人」難怪聽不懂,她回我說那你「內國人」講給我聽──這也是「漏餡」的明證;因為相對於「外國人」,多是以「本國人」或「本地人」稱之,而沒有「內國人」的用法。

現在太太回台已十年之久,每天使用中文,中文能力自是進步許多,再加上我的「調教」,已經很少聽到她的「阿根廷式中文」。可知,語言和生活環境有密切關係,如果有更多機會薰習、練習和使用,人自然而然入境隨俗,說出道地中文。

如今隨著她中文的「在地化」、「本土化」(「台化」),我某種程度的「異國」婚姻體驗也劃上了句點!

升教授小感

2016.12.6  Tues.
升教授小感
十月下旬接獲通知,我的正教授升等案已通過審查,取得正教授資格。

正教授是大學職級的最高階,下有副教授、助理教授和講師;升等為教授,讓我想到《阿含經》:「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之意趣,轉喻我的學術資歷已告一段落,日後不再有升等的問題。

然而,這卻是更大責任的開始,就好像醫院裡有主治醫師、住院醫師和實習醫師等,職稱愈高所應擔負的責任愈重,在知識、經驗、能力和技術皆必須成熟老練,否則「德不配位」(或「學不配位」、「能不配位」),未來將潛藏災難。

如此我也懷著戒慎虔誠之心,面對未來教授的身份和生涯,在學術表現上更加自我鞭策。

年輕的時候可以憑恃「才華」,中年則靠「實力」,老年所需要的是「境界」。取得正教授資格的同時,我已走入中年,希望將來能以「實力」取勝,而不再只是仰賴小聰明、小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