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30日 星期日

「三淨肉」背後的倫理思維

「三淨肉」重於如何吃甚於不能吃 

佛陀允許吃「三淨肉」,意味著肉食並不是全然反對的,儘管在佛陀心中基於慈悲護生,仍以素食為理想目標,但現實環境未必普皆如願,這時候不得已的肉食,就有其「條件式」的方便通融。 

可以說「三淨肉」的重點不在於「肉」,而在於「淨」,正因為「淨」,而勉為其難成為可食。 

所以與其說不能食肉,更應該關心如何食肉、為什麼食肉,怎麼樣吃才能符合佛法的修行原則。 

此怎麼吃,包括吃的動機、取得肉食的方法管道,以及所可能產生的後續效應,含攝「初善、中善、後善」之整體過程,每個環節皆要列入考量,使既能照顧道心,也得以利他護生以及保育生態環境。 

例如在「初善」,吃肉不是純粹為了慾望滿足,而是因於現實上的身體需要,不只「正事良藥,為療形枯」,而且是「為成道業,應受此食」,深思熟慮的認知後所採取的飲食作為以及飲食習慣。 

再者,「中善」關心肉食取得的中間過程,究竟是剝削虐待的畜養與活生生地屠宰,還是友善飼養和人道宰殺,期間動物有沒有感受到太多太大的苦痛?至於「後善」的接續效應,除了自身的身體狀況,亦關心大量動物豢養對生態的衝擊,如畜牧業所排放的甲烷之於全球暖化的影響等。 

既然不太可能全面性讓所有人都茹素,如何把傷害降到最低,反而更顯務實和必要。「三淨肉」恰好提供葷食者指引原則的啟發,確保所食肉品無損於愛心與道德,甚至有利於身心淨化與道業增長。 

如此「三淨肉」背後的倫理思維,重於如何吃甚於不能吃,不只助於正知正見佛弟子的抉擇判斷,也值得所有道德存心肉食者之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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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福一致與善惡報應

德福一致與善惡報應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佛教因果報應的基本理解,這樣的善惡因果亦是佛教的業力觀,一旦承認這世間善惡終有報,其實多少已認同了佛教的業力觀,乃是相當親民、接地氣的觀念。 

佛教的業說並不難理解,或者說,佛教業說有一普遍性意涵,適用於所有的人;這樣的因果業報觀,強調個人行為的道德性,自己是自己命運的掌控者,而不是仰靠於神聖造物者、主宰者的救贖。 

業報觀亦是因果觀,這樣的善惡因果也是道德觀,凡承認這世間有道德秩序,人必須從事道德的行為,背後即是佛法的業力思想。 

可知,佛教的業報觀,傳遞的是「德福一致」的理念,有多少德行就有多少福報,愈是道德的人愈能感受到幸福,反之幸福的實現來自於道德的實踐,只要把時間拉長、空間擴大,德福之間存在著必然性。 

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福德狀態的顯現,有多少福德及怎麼樣的福德,就有什麼樣的人格特質與生命際遇。 

是以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的「福德水庫」儲糧蓄水,多一點愛與善的存款;當水庫裡面的水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那就真是「福如東海」,常有意想不到的善因善緣環繞在自己身邊。

追求學問的出世間價值

追求學問的出世間價值

同樣是做學問,每個學者的動機不一樣,想要追求的目的也不同。有些純然僅是為了興趣,有些是為了理想,有些為了工作、養家活口,有些可能為了功名利祿。 

就一宗教信仰者而言,任何世間作為都關乎超越性價值,在「屬世」之外還有「屬靈」層次的關懷,不只是世間還有出世間,或者即世間而出世間。 

尤其宗教相關研究,如果純粹僅是為了學問,那跟一般世間知識無別,雖是客觀式研究但也是外圍性研究,未必得以入其堂奧、直指核心。 

如印順法師所說:「佛法是宗教。佛法是不共於神教的宗教。如作為一般文化,或一般神教去研究,是不會正確理解的。」[1]佛法固然可以是一般知識,但也不只是如此,如果僅作為世間學問探討,將難以得到實質法益。 

這也是印順法師「以佛法研究佛法」,強調三法印中的「涅槃寂靜」,標示研究背後的究竟真實與終極關懷,如其解釋「以佛法研究佛法」的「涅槃寂靜」說:「學佛者具備真理的探求,解脫的實現的信念,研究佛法,既不是學點談話資料,又不是為自己的名譽利養作工具,是要想從修學中去把握真理。……如把真理放在書本上、口頭上,不能淨化自己的身心,治學、辦事、待人、接物,還是從前一樣,這顯然沒有把涅槃一事放在心中,並沒有體驗真理,實現解脫的企圖。佛法研究,是不應如此的。」[2]  

當然「涅槃寂靜」的理想關懷,不限於佛教學者,也不僅在於學問探究上,任何日常點滴的所作所為,時時刻刻、無時無刻若都能想到佛法,視聽言動行中有法,即是生活中的修行,同時也是走向出世的修行。


[1] 《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CBETA 2023.Q1, Y36, no. 34, p. a1a11-12)

[2] 《以佛法研究佛法》(CBETA 2023.Q1, Y16, no. 16, p. 13a5-12)

2023年4月16日 星期日

被動式正念

被動式正念

《雜阿含經》卷11:「如是於六根不調伏、不關閉、不守護、不執持、不修習,於未來世必受苦報。」又云:「如是六根善調伏、善關閉、善守護、善執持、善修習,於未來世必受樂報。」」[1]——調伏六根、守護六根必受樂報,相對的不調伏、不守護必受苦報,可知苦樂與身心的狀態、六根的運作密切相關。 

或者更直接的說,當一個人散亂、處於放逸不正念,將得到一定的苦報。這是可以理解的,人之所以犯錯,往往就是隨隨便便,「行成於思毀於隨」,也是人常保謹小慎微的審慎心態。 

反過來想,人之所以受苦,可說是透過苦的逼迫,強力回歸於當下,在被動中正念正知、守護身心。 

痛讓人保持清醒,痛苦的人是醒覺的,覺知力特別高,而之所以不得不警覺,因為這涉及存活問題,為了繼續活命下去的求生本能,要我們對苦痛做出積極回應。 

可知,苦痛有一正面意義,即告訴我們回到當下,迫使強力回歸,以當下清楚心念來因應苦痛。 

然而,與其被動受苦來保持覺知,不如主動覺知來避免受苦,如經上所說「善調伏、善關閉、善守護、善執持、善修習」,使能於未來遠離苦報,而這就有賴於平常的修養功夫。


[1] (CBETA 2023.Q1, T02, no. 99, p. 76a29-b9)

「佛心師志」

「佛心師志」

證嚴法師曾經表示,印順導師給他「為佛教,為眾生」六個字,而今他給弟子的是「以佛心為己心,以師志為己志」,或者更簡單的說「佛心師志」。 

慈濟志工經過兩年的見習培訓,成為正式的「慈濟人」,在受證的典禮上胸前會別著「佛心師志」四字,這當中意義格外重大。 

「佛心」,用另一語彙是「菩提心」,或者一般所說的「道心」,這樣的佛心其實是菩薩的發心立願,菩薩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也就是「為佛教,為眾生」,因此佛心可以說是所有菩薩行者,甚至是所有佛弟子所共同的。 

在慈濟比較特別的是「師志」,亦可云「佛心即師志」,以師志來體現佛心。如慈濟中相當強調師徒的緣分情誼,慈濟人之精進勇猛,走在最前做到最後,任勞任怨、無怨無悔,即在於師志的堅守不移,無時無刻、時時刻刻把師志放在心中。 

這樣的「師志」,在慈濟語彙當中處處流露,如「慈濟人跟師父走」、「愛師父所愛」、「師父如是願,弟子如是行」、「我等弟子當謹記,敬請上人莫憂慮」等,包括「傳承法脈,弘揚宗門」,乃至師徒之間相約生生世世行菩薩道,這都是師志之明證。 

這樣的師志是對師父的徹底信任與全然依靠,以一個崇高的精神人格作為慧命導航,指引人生該走的路。而這樣的師志或可為「聖格領導」(spiritual/noble charisma),成為慈濟入世實踐中所特有的,值得被重視與研究。

治病 vs. 止痛

治病 vs. 止痛

一個人生病看醫生,通常是為了要根治疾病,而不是暫時止痛,治病和止痛是兩種不同醫療目的,但有時病人疼痛難耐,一心只想止痛,醫生便宜行事為求實效,只能開一些止痛藥物。 

就佛法而言,也有兩種不同法門效用,一是斷除煩惱、解脫苦痛,一是伏住煩惱、緩解苦痛;所謂的方便與究竟的權實之分或即在此。 

佛法離苦得樂的療癒之道,如阿含經教「四聖諦」之譬喻說法:以善知病、善知病源、善知病對治、善知治病已當來更不動發,作為「良醫」、「大醫王」所必須具備的四個要件。一般的密醫或庸醫不需上述四項,只要讓病人不再感受疼痛,也就不用抽絲剝繭細究病因,認為「止痛」就已足夠,庸醫之當道在於病人的懵懂無知。 

然正知正見的佛弟子,理應有一雙清明的眼,佛教方法的療癒特色,在於究竟真實的「治病」,如不能體察到此面向,一心只想麻痺止痛,再怎麼樣的信佛學佛,似乎都是枉然的。

「維持現狀」

「維持現狀」

台海情勢近來愈顯嚴峻,諸多國外媒體都關注中共軍演訊息,感覺兩岸戰事一觸即發。然「和平」是兩岸人民共同心聲,政府的任務亦在於避戰,固然備戰才能避戰,然而備戰也是為了開戰。 

如果今天兩岸真的開戰,發動戰爭者一定為罪魁禍首,然而因緣相待,促引戰事發生者也難辭其咎;是以雙方都必須坐下來好好談一談,讓歷史悲劇不再發生。 

現今台灣領導人常呼籲對岸必須理性自制,然面對專制政權,這樣的道德勸說是否有效仍令人存疑。 

好比家有惡鄰,之所以為惡,在於他們不講道理,或者他們自有其理,如果雙方不在同一平台說理,最後只會自討沒趣,這時自保之道就是認清現況,不一般見識,不力敵也不力搏,如果不信邪強硬對抗,不免引起更大反彈。 

是的,面對不講理或有理說不清的景況,我們要找到一相安無事的保全之道,若因過度挑釁,最後擦槍走火,那也是我們不對,或者說是不智。 

台灣長年以來習慣自由民主,兩岸之間明顯有一距離,然而不同不代表要對立,中共也不全然代表中國,不認同共產黨,但仍舊可以接納廣大中國人。 

認清兩岸分治的事實,在現實夾縫中尋得生存空間,謀定後動、以待時至,甚至以拖待變(如政權更迭、民主化等)——雖然這顯得委屈、卑微,卻也是認清現實後的無奈,也是我們現在可以做的,相信這亦是台灣絕大多數人「維持現狀」的心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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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學院

慈濟大學佛教學院

在慈濟大學任教已經16年,依法定退休年紀來說,幾乎可說是我有限學術生涯的一半,自問未來的16年我還能為這個學校、為慈濟做些什麼? 

作為一個有佛教信仰的佛教學者,無非是希望透過自己的佛法知識,為這佛教團體作出貢獻,傳播佛法的正知正見,裨益於菩薩道的正信正行。 

我們慈大宗教所創辦23年,一直都是小規模的碩士班研究所,但始終有心於博士班的申設。未來只要我還在這個學校,將持續往此目標前進,甚至盼望在不遠的將來,我們大學能有一具慈濟特色的佛教學院,以碩、博學程為主的佛教學研究所(有鑒於少子化大學招生日益困難,就不再增設學士班)。 

一個具規模的佛教團體,總要有培養佛教人才的單位,就像佛光山、法鼓山等一樣,而我心目中慈濟大學佛教學院的設立,猶如佛光大學以及法鼓文理學院的佛教學院或佛教學系,採共學共住、既求學又辦道的研修模式,不只有解門的知識探討,也有行門的修持實踐。

事實上,凡有遠見的教團無不重視人材培養,所以即便困難重重也要奮力前行,如正籌備中的「福智佛教學院」,因為這也關乎教團自身的永續發展。

展望佛教學院設置的可能性是我心中的期待,雖然現階段看來路途遙遠,畢竟慈濟長年以來皆以實務性慈善援助及社會服務為主,人文學科的義理研究彷彿是排在最後。 

然而今日不辦佛法教育,佛教的人才就不會在慈濟,或者佛教的人才在慈濟就顯得單薄,慈濟的佛教定位及主體性亦可能受到一定動搖,而這是真誠佛弟子所不樂見的。 

當然以慈濟為名創辦的佛教學院,所重是結合時代課題,以入世關懷為重的佛教學術,發展佛教倫理學、佛教生態學、佛教美學、佛教生死學、佛教經濟學、佛教心理學、佛教療癒學等跨域整合的現代研究,而未必僅是棲身書齋作文獻史料的對比考證。 

以上只是我個人的想像,目前還看不到其實現的可能性,甚至心中隱約感到悲觀消極。然而不得志,就在自己的專業上獨善其身,這雖是無可奈何下的最壞打算,卻也是最好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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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31日 星期五

花蓮的天空

花蓮的天空

今年(2023)三月初因為公務緣故,到了越南河內一趟,飛機降落時就看到河內霧茫茫、灰濛濛的一片,五天的行程中,沒有看到一天的藍天白雲。這可能是工業污染,也可能是來自大陸的沙塵,亦可能是汽機車大量的廢氣排放。 

二月初春節過後,我們一家三口到南部旅遊,走南迴從台東、屏東再到高雄,天空的顏色也跟著變化。台灣東部和南部距離不遠,但天空卻明顯不同,身歷其境,才體會到每天氣象報導,各地區不同顏色所代表的意義。 

天空的狀態某種程度象徵著空氣品質,或者更抽象的說,關乎環境的「氣場」。當然我相信中南部放晴時,一定也是「撥雲見日」,但相較於宜花東來說,生活早已習慣了新鮮空氣。每每開車出了雪山隧道到達宜蘭,整體感覺就不一樣,再到花蓮又是一番景象,雖然陰天霧濛的時候仍不少,但空氣依舊清新,除非偶有人燃燒農作物影響到空氣品質。 

每個人都需要呼吸,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時時呼吸到新鮮空氣,尤其在大都會區生活的人。到了空污明顯的地方,我還有點不太適應,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心想在這樣的大氣條件底下運動健身,包括練氣功等,對身體到底是加分還是減分呢? 

當然台灣的空污比起其他南亞國家(例如印度新德里)還是好得多,新聞報導他們長期嚴重污染,猶如生處在毒氣室中,這是令人很難想像的,儼然是慢性自殺,變相的生命權、生存權的剝奪。 

來到花蓮,常聽到人說花蓮的土會黏人,其實真正把人黏住的還有花蓮的天空;所謂花蓮是台灣的後花園或淨土,我想其中一個原因在於空氣清新。除了空氣外,花蓮的水應該也是很好的,雖偶聽說石灰質偏多,但水量充沛,從未發生缺水問題。 

雖然我不是良禽或良人,但猶然擇善地而居,善地的條件不外是空氣和水。再加上身處在慈濟的發源地、台灣美善的大本營,且有幸能在志業體服務,又加倍深化善地的條件。人生際遇如此,平淡生活直至終老,又有何憾、又復何求呢?

錯不在有無而在大小

錯不在有無而在大小

人與人,乃至國與國之間的衝突,未必是誰對誰錯的問題,卻可能是誰大錯、誰小錯的問題。換言之,我們常說有錯、無錯,然錯誤未必在於有無,而在於大小。 

如今天的俄烏戰爭,歐美主流皆傾向於支持烏克蘭,認為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是錯誤的一方;然若將心比心,站在俄羅斯的立場,他們也有其盤算考量,認為是很不得已才發動的戰爭。 

固然發動戰爭的俄羅斯是大錯,或者是大錯特錯,然而烏克蘭未能機警的避戰,盡一切可能的方法「趨吉避凶」,也很難說完全沒有過失。 

相似的,如果台海發生戰爭,其可能的對錯關係或也如此。 

其實兩岸同文同種,絕大多數都是漢人或華人,不應該有這麼大的對立衝突,理應以「兄弟」來看待彼此。這樣的「兄弟」可以指「兩岸一家親」,也可以如英國和美國,乃至所有英語系國家的兄弟情誼、兄弟之邦,即便各有獨立主權。 

本是同根生的兄弟,究竟要同住一家,或者分為兩家,彼此之間見解不一,此時應坐下來好好談談才是。地理上大陸跟台灣就是這麼接近,大陸是台灣最大的威脅,但同時也是最大的機會,就看我們怎麼看待。 

總之,兩岸之間「兄弟」的事實難以改變,只是維持兄弟關係的方式各有認知,台灣人確實不想生活在一黨獨大的專制政權底下;如此積極對話交流,尋求相互理解,或許才是確保和平的長久之道。

捐款致富

捐款致富

這世界上有沒有人因為捐款而貧窮呢?相對於此,我們看到的反而是愈捐愈富有、愈捐財產愈多。 

通常人們認為錢捐出去,自己所擁有的就變少了,卻常常看到捐款者財富持續累積,有著用不完的錢,這是一個弔詭的現象,大概印證老子《道德經》所說之「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給出去的一切皆反歸於己,而且變得更多。 

當然這裡的愈有及愈多,因然可以是指世間的財富,此外更是指看不見的功德財。富於無形之中,如證嚴法師所說的「貧中之富」以及「富中之富」,皆是給得甘願、捨得歡喜之人。 

菩薩的六度把「布施」擺在第一位,當中包含兩個主要的修行實踐:一是利濟他人,另一是捨掉我執;或者說,「布施」是菩薩的自利利他,透過利濟他人而捨掉我執,從利他中完成自利。 

存款可以致富,捐款也可以致富。佛教有云:「有錢是福報,用錢是智慧」、「錢用了才是自己的」,菩薩之智慧用錢其一在於給予,也因此定期捐、長期捐、大量捐,都可視為是修行功課的一部分。 

生命的延續與輪迴

我的女兒

女兒已經八歲,代表我們的父女因緣、父女之情已走過了八年。女兒出現在我的生命中,乃生命中不可思議之事。從現在的她看見過去的自己,那個既熟悉又遙遠的自己,只能說「似曾相識」。 

每位父母與孩子的緣分,因於福德不同而有深有淺,有些人不喜歡自己的孩子,怎麼看孩子都不像自己,甚至不是自己的,因此雖是親情,卻少了一種「親」。 

從女兒的身上我也看到自己的優缺點,姑且不說優點為何,在缺點上,不少的習氣、小動作等,都可以看到彼此的影子,而這只有一起生活的人才會知道,因此她的媽媽、我的太太旁觀者清,看得最清楚了,「父女聯手」,也真讓她受不了。 

當然有時我也受不了我的女兒,但這何嘗不是我小時候的自己?調皮的小孩比較快樂,我有一個快樂的童年,就因為我很調皮,我從女兒身上也看到這點。只不過女兒似乎比我高段,我是「裡外合一」,但她的調皮往往只在家裡,出門在外只讓人覺得她乖,這是她識相的地方。 

順著相似的行為模式,跟她爸爸一樣的「慣習」,縱然我不喜歡,但也是苦笑接受,或者又氣又笑,這也是一種「果報還自受」。如此的業緣流轉、因果報應,親子關係之間既是生命的延續,也是生命的輪迴。 

只不過性格的缺失帶來自身困境,甚至帶來苦痛與傷害,我曾深切經歷過,如何防患未然,避免重蹈覆轍,乃是我要留意的,在「命運共同體」體認下,身為父親可以傳承給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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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親有疑

疑美──疑而不能太疑

對於「疑美論」朝野兩黨各有立場,面對對岸來勢洶洶,美國到底是可信或不可信的盟友呢?一旦共軍出兵攻打台灣,美國會不會軍事協防、傾力相挺?台灣是否僅是美國「代理戰爭」下的一顆「棋子」? 

每一個國家都會衡量自身的利益,此乃毋庸置疑,沒有永遠的朋友,一切以利害大小為最大考量,這是人之常情,也是國之常情。 

如果保衛台灣不能符合美國利益本身,其又何必把自己的孩子送上戰場、平白犧牲?正因為一切以利益為導向,美國會愛我們,但也未必真正那麼愛我們,過往已有諸多實例證明不完全那麼可靠,此雖不能說背棄或出賣,但為了自身利益終究無法兼顧道義。 

因此「疑美」也是對於現實的一種醒悟,告訴自己「恃吾有以待之」,一切還是要自立自強,而適度的「疑美」,意味著不過度依賴,台灣人更要有心理準備與自覺。 

然而過度「疑美」,即便美國有心想支持我們,但因為缺乏信任,彼此的合作結盟也破壞瓦解。猶如中國出於民族主義的反美情緒,最終如台大教授陳弱水所說:「疑美論」若占上風弱化台美防衛,最終恐讓台灣走向敗亡。 

疑美和親美是兩端,疑而不能太疑、親而不能太親的「中道」路線,或才是台灣應要走得路,也是夾在兩大國縫隙間的生存之道。

2023年3月17日 星期五

「痛而不苦」

「痛而不苦」

第70期《福嚴會訊》刊載印順導師的外孫陸子康先生,記述1994年導師回海寧的過程,也描述身為家屬所經歷世間與出世間、理想與現實、親情與大愛之間的糾葛。 

印順導師25歲決意離塵出家,採取的方式卻像是不告而別,彼時除了妻子以外,尚有九歲的女兒以及10個月大的男寶寶。如此毅然決然、不再回頭,一般人難以想像;想必「張鹿芹」(導師俗名)也有天人交戰的掙扎,然終究是徹底放下,只為踏上佛法的真理之路,追尋修道的理想。 

尤其文中寫到作者的母親,也就是印順導師女兒,父女之間的心理糾結與情感交錯,讀起來讓人格外不捨,不知不覺我已經熱淚盈眶。 

之所以深有共鳴,其一是因我的女兒現在八歲,跟導師拋家棄子的年紀相仿,要我就這樣放下,女兒再也見不到爸爸,想來內心頗為沈痛。 

離家之際一個25歲,一個9歲,再相逢時皆垂垂老矣,一個89歲,一個73歲。 

相隔64年,這是多麼漫長的歲月,誰都無法料想相隔一甲子後,天蒼地茫,彼此還能再相逢、再相認,令人無法置信,令人「悲欣交集」! 

回想當年,這是無可奈何、必須斷然取捨的,就像兩千五百多年前悉達多太子割愛辭親,需要大無畏的決絕果斷。 

告別摯愛的家人,告別過往親密的一切,想必心中猶有懸念,相信這是印順導師漫長出家生涯中,心底深處隱隱的痛。

不過相信不會太苦,因著內心的歉疚轉化為修道資糧,昇華為長情大愛,以佛法的信仰與知見、悲願與法喜,指引他的一生,造就了今日的印順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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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良善

正直良善

一般而言良善的人是走在正道的人,正直的人往往也是良善的人,但此兩者細部而言仍有區別——良善的人未必都正直,正直的人也不一定就很良善;正直與良善之間存在剛與柔的不同力度。 

良善或善良往往有一顆柔軟的心,然而柔軟若失原則、只是迎合討好,這樣的柔軟不過是一種軟弱,也因此柔和良善的同時也必須剛毅正直,有所為有所不為,否則只是好心腸的濫用。這是大部分良善好人所不容易做到的,不想得罪人,以至於片面討好,甚至默許不公不義。 

真正的良善不是一種憐憫,而是一種道義,對於弱勢的關懷以及貧困的濟助,不是因為同情他、可憐他,而是出自於責任的承擔,正因為道義,所以做起來義無反顧,乃是雄健的、勇猛的。 

慈善是一種道義,而不只是出於憐憫,因此在別人的苦痛中,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愛心,而是對他人的責任。 

相對的,一個正直的人,雖然剛正不阿,但若少了一分柔軟心思,將顯得粗糙魯莽,不夠細膩敏銳,不懂善解人意。 

是以正直良善可說「剛柔並濟」,剛中有柔、柔中有剛,得以平衡涵養一個人的整全品格。

「印順學研究中心」

「印順學研究中心」

作為印順法師思想的愛好者和受益者,我存有一分感念之心,試著想為印順佛學做些什麼,如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在我所屬的單位能夠設立一個「印順學研究中心」,略盡綿薄之力也了卻一樁心願。 

這樣的研究中心,預計有四大特色、四大重點,分別是:學術性、思想性、入世性、實證性。 

既是大學底下設立的研究中心,學術性會是這個中心的重點,以學術的觀念與方法來從事印順思想的探討研究。 

思想性在於印順法師一生追求正知正見,使能對佛法教義有深刻認識,對佛教修行有正確理解,以此顯示印順佛學的特質。 

入世性是因印順法師強調的「人間佛教」,在於利他的入世關懷;菩薩走入人間、庇蔭廣大眾生,亦為印順學精神不能忽略的面向,而這也是整個大乘佛法的主調。 

佛法不是形而上空談玄理,而是關乎身心的淨化與智慧的涵養。所謂的實證性,就是透過修行實踐來完成,最後導向「滅苦」的目標,這也是印順法師回歸純正佛法的歸趣之一,也是佛陀出世人間的終極關懷。 

學術性、思想性、入世性、實證性,作為「印順學研究中心」的四大向度,滿心期待其設置的一天,使能自利利他、自覺覺他,貢獻印順思想於世間的苦難。

「天下一家」

「天下一家」

有一次搭宿舍電梯,看到地上有餅乾的外包裝,不知是否有人故意亂丟垃圾,還是不小心掉了出來;我隨手把它撿起來,拿回家裡的垃圾桶丟;這小小的動作引起我一些思考。

 住在同一棟大樓,都是這裡的成員之一,把公共空間當成自己家的延伸,電梯即屬於自家的一部分,如此隨手撿垃圾應該是自然而然的。 

其實不只自己的家是家,任何所處的空間,包括居住的環境、工作的場域,以及每一個駐足角落,都跟自己有關,而不能置身事外。 

「家」的概念認定,隨著一個人的心胸大小而定,心胸寬闊、心中有愛,四海之內皆兄弟,無處不是家;反之以自我為中心,所佔據的才是我家,不免畫地自限,把家做小了。 

心有多大,家有多大,世界有多大,一切所緣觸境都是自己的一部份,而非事不關己、獨立於人群公共網絡之外。 

如此,讓人對於得失也另有看法,既然「天下一家」,不再有私利的計較爭逐,反樂於與人分享,樂於看到別人比自己更好,如此人生境界也因此寬廣開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