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31日 星期四

誠心祈三願

 誠心祈三願

「人心淨化、社會祥和、天下無災」,乃是慈濟長年以來理念追求(證嚴法師的三個願望)[1],如慈濟的素食猶似慈善、環保、賑災等一樣,可說是人心淨化的實踐方式,寄望「共善」的力量來促進社會祥和,進而消弭天災人禍。

「人心淨化、社會祥和、天下無災」,顯示一定的因果關係,亦即人心淨化社會才得以祥和、天下才可能無災,從中顯示人與自己、人與人以及人與自然之間的整體關係。  

此意味著人心與天災之間業力共感,天災一定程度關乎人禍,正報與依報之間相互牽繫;此似中國傳統所說大乾坤與小乾坤、大宇宙小宇宙的平衡循環

社會祥和與天下無災緊扣著人心淨化,然而人心與人禍,以及人心與天災之間,果真有一因果關係?──佛教業力說實含攝此意蘊。

在佛法看來人生之為「苦」,以劫濁、見濁、煩惱濁、眾生濁、命濁之「五濁惡世」形容,認定「娑婆」(sahā)世界是「堪忍」世間,「苦」乃是常態。

而依「十二因緣」,每一苦痛都可說是業與無明的結果,「十二因緣」被理解為惑(煩惱)、業、苦的過程,[2]無明造作惡業、惡業感召苦果。無明泛指過去世一切煩惱,[3]因於人心不淨(惑、煩惱、貪瞋痴)與惡行造作(業),如是而有果報之承受(苦)。

任何苦的承受,皆關乎惑業的結果,當中業緣甚深難思難議。不管是自然天災或人為禍害,若返本溯源恐都與人心脫離不了關係,此「依正不二」的觀念在佛典中並不陌生,如《維摩詰所說經》〈佛國品〉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4]

可知,人類的命運有賴於社會環境、天地自然的安和,社會環境、天地自然的安和有賴於人心的淨化,這或也是「人心淨化、社會祥和、天下無災」所要彰顯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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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釋德𠆩,《2020年秋之卷證嚴上人衲履足跡》,台北:慈濟人文出版社,2020年,頁564

[2] 《大智度論》卷5十二因緣生法種種法門能巧說煩惱事法次第展轉相續生是名十二因緣……煩惱是三事展轉更互為因緣是煩惱業因緣業苦因緣苦苦因緣苦煩惱因緣煩惱業因緣業苦因緣苦苦因緣是名展轉更互為因緣(CBETA 2021.Q3, T25, no. 1509, p. 100b12-20) 《成唯識論》卷8:「生死相續由惑業苦。發業潤生煩惱名惑,能感後有諸業名業,業所引生眾苦名苦。惑業苦種皆名習氣……此惑業苦應知總攝十二有支,謂從無明乃至老死」(CBETA 2021.Q3, T31, no. 1585, p. 43b19-26)

[3] 《大智度論》卷5過去世一切煩惱是名無明』。(CBETA 2021.Q2, T25, no. 1509, p. 100b20-21)

[4] (CBETA 2021.Q2, T14, no. 475, p. 538c4-5) 相關討論亦可見陳兵,〈佛法依正不二論的現代意義〉,《人間佛教》學報第五期,頁16-31

信仰與修行

 信仰與修行

一個人有信仰就等於有修行嗎?信仰是否等於修行?信仰的實踐固然可以是一種修行,但有時有信仰不代表就是有修行、在修行。 

有些信仰只是情感的慰藉,猶如找到避風港尋得庇護依靠。然心靈上有所寄托,不代表調伏心性、降伏煩惱,非以一己的修身養性作為信仰目的;也因此有信仰的人未必是修行人,儘管期待任何的信仰者都能夠是修行者。 

證嚴法師曾對慈濟志業體中的非佛教徒表示:不怕你有其他宗教信仰,只怕你信得不夠深。這似意味著有信仰、而且信得夠深,自然而然願意做出改變,包括縮小自己、奉獻他人。 

然而多數人的信仰實踐並不深刻,除了情感依賴、權威崇拜外,還有不少是意識型態使然,信仰恐僅是另一種形式的「執迷不悟」,也因此信仰者未必等同修行者、求道者,皆走上修行的道路。 

有信仰卻非反求於心、反求諸己,通常屬於「信行人」,藉信仰祈求護佑。相對於此,有些人沒有信仰卻願意如理思維、三省吾身,真心誠意鍛鍊心性、修正行為,從內在性格做出改變,而可視為「法行人」根器性向。 

如此,或可說佛教徒和佛弟子的意義稍有不同,前者重於宗教皈依的信徒身份,後者重於身心修養,學佛所學、依法而學。在現今的佛教社群中,似乎信佛多於學佛,也就是佛教徒多、佛弟子/聖弟子卻很少,然佛教之「以法為師」,或當重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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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緣起中緣起

在緣起中緣起

「緣起」是佛教的根本思想,佛教義理的開演可說是「緣起」的不同詮釋,從最初阿含教法之「業感緣起」,到大乘三系之「性空緣起」的中觀、「阿賴耶緣起」的唯識以及「真如緣起」的如來藏,以及到中國佛教華嚴宗的「法界緣起」等。(可參《佛光大辭典》「四種」)


若以境、心一組詞語,外境與內心──六塵與六識來解說上述四種「緣起」:「業感緣起」是觸境繫心而逐物流轉;「性空緣起」指境心俱泯,能所皆如幻似化而非實;「賴耶緣起」重於心有境無之唯識所現;「真如緣起」意指境由心生,真常唯心、唯一真心;「法界緣起」境心不二、相即相入,甚至一多相即而理事無礙、圓融無礙。

 

「業感緣起」從因地描述一般凡夫眾生實存的身心活動;「性空緣起」則是從因地中通向果地,在聖者境界所見所聞的一切皆幻化不實;「賴耶緣起」似介於兩者之間,凡夫心識染著遍計所執,待通達依他起即證得圓成實之聖境。「真如緣起」和「法界緣起」相對而言,更重於果地的境界論,即心即佛乃至無處非心、無不是佛,在現實外更多超時空、異次元的投射想像。

 

「緣起」是佛法根本教說,如何從各家詮解中看出佛教發展軌跡,及其既相續相承又推陳出新的同異關係,在緣起中緣起,成了有意思的思想史問題,這裡僅是非常粗略的雜想。

2022年3月15日 星期二

真理合乎人性

真理合乎人性

如果一道理是正確的、真實的,卻不是人所能認知而理解的,這樣的道理不免失去意義,或僅是憑空的想像與猜測,落入某種玄學式虛論,或者乞靈於神秘式的感通感應。

 

是以佛教人本」傾向特別鮮明,佛在人間、即人成佛,顯示正確真實必當是合理的,合乎人性與人道,或者正確真實必當是人本的。

 

一如印順法師談及他「根本信念與看法」,其中第二點表示:「佛法源於佛陀的正覺……但適合於人類的所知所能,能依此而導入於正覺……佛法極其高深,而必基於平常。本於人人能知能行的常道(理解與實行),依此向上而通於聖境。」──「適合於人類的所知所能」、「本於人人能知能行」,這不只是「人間佛教」的特色,也即是佛陀教法的特色;當可說「人間佛教」奠基於佛陀正覺的佛法。

 

合於人類所知所能,本於人人能知能行,然對於神教信仰傾向者來說,平常、平實、平簡的道理反是淺薄低劣的,唯有神聖不可臆測的「衪者」才足以言偉大與崇高。

 

真理的人間性,正肯定了人類的認知能力;但就不同信仰來說,以人為本」的優點正也是缺點,究實而言以神為本」之超人間、超現實,溢出人類之所能認知,才符合多數人信仰之期待;對此,只能說人人──信行人與法行人,各取所需、各行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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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福不執福

惜福不執福

人生在世每個人都有其不同的福德因緣,任何的食衣住行等物質上的享有,都是一種福報,乃至於健康的身體、端莊的五官,都是福報的象徵。 

人在福中當知福,「惜福」是佛教的觀念、佛門中常說的語彙,可視為佛教傳統的特有文化。且「惜福」是一種美德,象徵著簡約的生活,不鋪張、不浪費,然而有時過度可能變成一種執著。 

例如用餐的時候吃不完,我們常會告訴人要「惜福」,把飯菜吃光光,但如果都吃飽了還是硬要把剩飯、剩菜吃下去,這樣的「惜福」或已變成「執福」──對福報的執著,畢竟撐著肚皮勉為其難再塞食物,不會是一件好事。 

可知植福、惜福而不要執福,隨順因緣條件該放下仍是要放下。只不過,在每一次備餐、點餐時,儘可能「量入為出」,避免為一時口腹之欲糟蹋食物、損了福。

接受自己的不圓滿

接受自己的不圓滿

萬丈高樓平地起,菩薩的修行即是從平地而起,不需要一步登天,初發心菩薩的特質是「具煩惱身,悲心殷切」,這意味著菩薩必須面對自身的不圓滿,並接受之,也正因為不圓滿,甚至是惡的缺陷、缺失,才能留有空間讓自己進步。


菩薩的法門處處給人信心,所謂的「留惑潤生」,意味著煩惱的存在才接近了人間、靠近了眾生;雖然煩惱讓人苦痛,但煩惱也讓人更接地氣;學習接受不圓滿,也是一種心性的修養。


如經上所說:「今是學時,非是證時」,菩薩所追求的境界不是像解脫阿羅漢的無學無漏,反而是有學有漏,也正因為有學有漏,才看出菩薩「親民」之可貴。


菩薩雖是理想主義,卻不是完美主義者,反而樂於接受自己的有限,才足以認清現實,並從現實中朝理想邁進。

試論印順佛學詮釋的「中道」特色及其當代意義

 試論印順佛學詮釋的「中道」特色及其當代意義

「中道」法根本的教理教義,以之為核心而開展出中觀思想印順法師深受此影響,在其佛學詮釋處處可見此「中道」特色。如印順法師在表達他的根本信念與方法,包括佛學研究的立場與態度,以及「以佛法研究佛法的方法論,乃至大乘起源等研究,皆流露出「不落二邊」的中道思維。一方面重視歷史之求真求實,另一方面也強調宗教的關懷實踐,以此歷史與宗教交構的雙重路徑,平衡學術信仰、學者宗教徒之間,避免理智或情感過度偏失。印順法師著「中道」路數相關實例不在少數,如表示「俗化」跟「神化」兩種極端不會導致佛法的昌明,不認同「愈古愈真」也不同情「愈後期愈圓滿」,既表示大乘的方便適應「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但也認為大乘佛法的精神是「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於此可見「中道」的平衡。然而,印順法師「大小共貫」的中道路線,時而引來相對二邊的兩路夾擊;第一重夾擊如部份懷疑大乘佛法的上座部行者(如《復歸佛陀的教導》一書),第二重夾擊如傳統中國佛教、包括禪與淨土的弘揚者(如周貴華佛教義學會、正覺同修會以及更早的現代禪等)。本文試著就此提出反思,論述印順佛學詮釋的「中道」特質之於當代意義啟發。

關鍵詞 印順佛學、中道、真俗無礙、以佛法研究佛法、詮釋循環

ps. 第二十屆印順導師思想之理論與實踐研討會」暫擬之摘要。

都是好老師

都是好老師

學期結束後老師們收到學生的評量,幾乎都是正面居多,這固然是同學對老師的肯定,但或也是「老師」這個稱謂本身所應得的,一個老師只要專業能力足夠,性格上又容易相處,大致上同學們的反應都會是正向的。


老師不一定要有很深的專業素養或研究能力,反而是教學的用心和熱誠才是重點。所謂「曲高和寡」,有些老師研究做得好,但語言的表達或說理的能力不見得可以,這樣倒不如一學術研究平平,卻很有教學經驗的老師。


讀書多不一定會教書,好讀書也未必教好書,例如一個大學英文系教授雖然對英語的掌握相當深入,但如果他來教國中、小英文,不只是「大材小用」,反而可能不合適、不恰當,倒不如找一個對英文有興趣的高中生來教得好。


又如一小朋友英文26個字母都不懂的時候,只要有人能夠認出這26個字並正確發音,這個人就是他的老師,值得稱他一聲「老師」。


相似的,練武術、學打拳,不用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武林至尊,只要有相當的學養能力,技術經驗遠在自己之上,就足以拜師學藝。


可知,不用一味尋求最好的老師,反而是最適合、富有教學熱誠的老師,所謂的「良師」應是這樣的意義。


疫情時代的佛法教化

疫情時代的佛法教化

聯合國氣象組織(World Meteorological Organization, WMO)指出,過去50年來洪水與熱浪等天災數量來增至5倍,平均每天造成115人死亡。[1]近來的氣候異常是明顯的例子,以2021年夏天為例,全球氣溫升高一些地區(如歐洲)飽受熱浪侵襲,不只世界各地野火焚燒,水患、土石流等亦頻傳,[2]也驗證佛教所說的「四大不調」,一切存在皆歷經生住異滅、成住壞空的無常現象。 

災難改變世界情勢與人類生活,包括人類看待動物、看待自然的方式;倘若依然故我,一心只想回到過往隨心所欲的日子,未做出相對應的調整,一切的努力恐無濟於事。 

然時至今日,疫災的創傷與地球的破壞皆需時間修復,而我們皆參與其中,每個人皆是始作俑者,同時也是主要的救援者。面對著天災人禍,一如殘病中的人們,不再像過往一樣活動自如,一舉一動總是格外的小心緩慢,只怕引起身體疼痛,如是謹慎於每個舉手投足,即是一種覺知的生活,使有助於疾病的復原。而飲食習慣的調整,意味著生活方式的轉變,不再如過往恣意妄為、放逸生活,卻願為人類自身與各物種生態之間作些什麼,象徵人類素質的提昇以及人類文明的向前、向上進展。 

借疫使力、借疫化育,成了慈濟近年來佛法教化的重點,其中包括生命教育、道德教育和生態環境教育等。證嚴法師所說的「驚世災難,警世覺悟」,換個方式理解或可為「人心不覺,災疫不歇」,如此面對災疫不只是求而更重於修(即便是求也在於修),修慈悲心、修清淨心等。也因此從「人間佛教」談疫情時代的佛法教化,首重於人心的自知自覺,及至於群體的覺悟,以期能「善業共感」。

 

依著「人心不覺,災疫不歇」的道理,即便疫苗得以有效控制,也僅是治標,畢竟在業報觀下,人心的道德善惡關乎災情的傷害大小,只不過以不同方式出現。事實上,「變種病毒」屢屢得見,也顯見「防不勝防」,甚而更具威脅性;疫苗所解除的可能僅是短暫,佛教之業力解釋雖「虛無縹緲」,但可能才是治本良方[3]

 

ps. 以上是論文刪減下來的,食之味淡、棄之可惜,姑且放在自己部落格上。


[2] 2021年暑假,全球可說身處「水深火熱」之中,野火如土耳其、阿爾及利亞、法國、西班牙、義大利、黎巴嫩、希臘、美國加州、加拿大、俄羅斯/薩哈共和國等地,水患和土石流也分別發生在西歐(德國、比利時等地)、美國東岸、中國、日本、印度、孟加拉等區域。

[3] 佛教業力說所預設的「德福一致不限於佛教,而普遍根植在許多文化傳統和哲學思想中,未必僅宗教上的神秘解釋,一定程度合乎經驗法則與理性思維。姑不論此學說或假說是否為真,即便不成立亦無有損失,少欲知足的簡樸生活總是一件好事,已然在此世今生受益或得利。

2022年2月28日 星期一

讀下輩子的書

讀下輩子的書

開學了同學們陸續選課、修課,有些課對同學來說不是那麼容易,尤其一些課程預設一定的背景知識,部份同學上了年紀,理解力和記憶力不如年少,重拾書本確實需要一定的勇氣,就有同學表示現在是來讀下輩子的書──這樣的心態我覺得是非常好的。

 

我這學期開設中觀課程,中觀學是佛教大乘佛法中一重要的學派,如果對佛教思想史發展沒有一定掌握,以及對於阿含、般若思想有相當的認識,要掌握中觀的義理內容,未必是輕而易舉的。

 

不過,如同佛教所說的「正聞熏習」,或者古人所說「書不記,熟讀可記;義不精,細思可精」,只要肯下功夫終究還是「功不唐捐」,或者至少是讀下輩子的書,為下輩子的智慧人生做準備。

 

「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這一生所作所為的一切,在佛教看來都關乎下輩子,甚至是下下輩子。因此不只是讀下輩子的書,同時也是讀生生世世的書,也不只限於讀書,我們的交友、人際關係、待人處世等,現在的點點滴滴都連繫未來的所有,共結來生的緣

 

是以佛教的三世因果說,或者累生累劫的因緣業報說,把時間拉長、把空間放大,讓我們看待事情的角度變得寬廣遼闊,不會在意一時的得失成敗,讓人踏實地活在當下,努力於當前的每一個腳步。

真誠面對生命

真誠面對生命

宗教研究不能視為是一般的學術研究,宗教者對於宗教信仰應多同情的理解畢竟宗教的存在直視世間苦難、服務世間受苦之人;若宗教刻意保持距離,甚至顯得冷漠,以此為純然之客觀,未必是件好事。

 

換句話說,研究某一正信的宗教,不管是基督宗教、佛教、伊斯蘭教、一貫道等,如果對此研究對象有一定好感,或至少是尊重、尊敬的,甚至有一定程度的信仰,如此結合學術研究與信仰關懷,才是一件好事。

 

從事學術研究的人,理性相當發達,但學術的清明冷靜不是把一個人變得冷無情,反要喚起內在的血肉,宗教教導所觸動,而心生景仰嚮往之心。


此信仰導向的宗教研究,不應被看輕;相對的從事宗教研究卻蔑視信仰、鄙夷信仰者(的宗教研究),才是必須被看輕的。

 

學者真誠面對生命問題,所在意的不會只是學術的學問,卻是生命的學問,關乎生命實存苦難的學問而且不只是自己生命苦難,也包括人的苦難。反,若一宗教學者輕忽信仰,只當作是純知識的研究討論,這樣的學者並沒有真誠的面對生命。

 

當想到人生苦痛之不可避免、不可承受,就讓人敬重一切宗教感念一切正信宗教。是以宗教的學術研究不能忽略此一向度,甚至必須去感知、默契此一向度,從而在宗教研究上自利利他。


「依義不依語」

「依義不依語」

當今佛教文獻學、佛典語言學等訓練,被當成佛學研究必備要件,重視梵、巴、藏等語言訓練,從同經異譯之對比校勘,深入佛典的分析探討,也從譯文中的譯詞使用,思索語言與思想的變化、轉化等。

 

這樣的研究訓練當然是重要的,甚至是必要的,但或也是「一種」研究進路而未必是「唯一」。

 

佛教面對語言的立場,為人所熟知的尚有不可說、假名、戲論、二諦等概念;除具體的梵巴藏學習,仍可從此概念的應用來思考語言問題,不只是佛教文獻學,還有佛教語言哲學。

 

「依義不依語」,表達出義理思想與語言間的優先或優位順序,意味著語言的工具性價值,既是工具,就存在「不即不離」之關係──不能不依靠語言,也不能太依賴語言;語言有助於解決問題,但也可能帶來問題、製造問題,帶來另一層次的挑戰。

 

佛教思想探索猶如攀登高峰,好的裝備或標準配備(如繩、鞋、釘、鎚等),必有利於「登峰造極」,但如果體力、技術、天份和膽識過人,少量配備乃至徒手攀爬亦無不可。

 

印順法師之佛學研究可謂「藝高人膽大」,其梵巴藏文獻語言以及英日等學術語言掌握,雖未及於當今學者,但不代表他的佛學研究就顯得遜色。相對的,在「依義不依語」的佛法詮釋原則下,法義通透式的整體解讀、全面觀照,更可看出其深刻洞見;反倒文獻學路數若單從語文著眼,見識、視野不夠寬闊,恐只提供有限度的理解助益。

 

是以面對語言文獻學當道的佛教學術研究,以義理探索為主如我輩者,亦當「不卑不亢」,一方面重視、珍惜佛典語文的學習與研究成果,一方面也發揮自身的長處與優勢,如印順法說所說「語文只是工具,通語文的未必就能通佛法」[1],在「依義不依語」啟發下,嘗試開展佛學研究另一可能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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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世界佛學與華譯聖典>說:「我只識中國字,與印度佛教有關的梵、巴、藏文,一字不識;在探究的歷程中,每自感福薄。在四川時,法尊法師譯出部分的藏文教典(藏文著作的為主),我是非常欽佩的。最近,華宇出版社擬出版『世界佛學名著譯叢』,我認為:「無疑的將使中國佛學界,能擴大研究的視野,增進研究的方法。特別是梵、巴、藏文──有關國際佛學語文的重視與學習,能引導國內的佛學研究,進入世界佛學研究的領域」!研究的績效,要漸漸的累積而成,是不能速成的。最好,能養成梵、巴、藏文的學者,將巴、藏及少數梵文聖典,譯成華文,從根本上擴大我們研究的領域。佛法是要依賴語文而傳的,但語文只是工具,通語文的未必就能通佛法。修學有關佛教的語文,應發心為佛法而學。經語文而深入巴、藏、梵文佛典的佛法,才能完滿的傳譯出來,便利我們這些不通外語的人。」《華雨集第五冊》Y 29p55~56

從無明到覺悟

從無明到覺悟

無明是五蘊的不如實知,痛苦以五蘊熾盛苦為最,所謂「無明故苦」,無明苦痛關乎五蘊身心狀態的知與不知。


五蘊熾盛苦中的五蘊是五取蘊或五受陰(梵pañca upādāna-skandhāh、巴pañc' upādāna-kkhandhā),意指身心染著貪愛的慣性傾向,指出觀念上的不開通,愚痴迷盲,導致於行動上的偏差、遍起執著。簡言之,無明、貪愛和苦痛密切相關,都關乎五蘊身心的經驗現象。


無明對應於貪瞋痴三毒中的痴,貪瞋痴實也是環環相扣的,因為愚痴而貪愛取著,因貪愛求不得而惱怒瞋心。


或者,所謂的貪瞋痴慢疑也都是緊密關聯,都是「我見」作崇,以自我為中心升起的煩惱,因「我見」表現愚痴,進而起貪、瞋,以及擴大膨脹自我(慢)與對他者的不信任(疑)。


是以一切煩惱,包括貪瞋慢疑等,都歸結為痴,皆是「我見」的作祟,也因此十二因緣以「無明」為首支,而佛法之可貴以及佛陀之偉大,就在於智慧的覺悟,使能「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圖片取自網路

「順壓力」

「順壓力」

壓力不是用來抵抗的,與其抵抗壓力不如轉化壓力,甚至是順服、順從於壓力。人生不需要太辛苦,以鬥爭攻堅的方式來過活。


「抗壓力」好比在逆勢中力爭上游,雖不畏艱難、勇於挑戰,但也是「與物相刃相靡」。如何順勢而為、借力使力,乃至於四兩撥千斤,使能智取而非力奪,這不只是謀略的深淺,同時也是修養的高低。


力奪若只用蠻力,就是用了拙力,肯定是事倍功半,甚至徒勞無功。相對的,「上善若水」,像水一樣柔順、一樣靈活,「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才是智慧人生的處世之道。


年紀越來越長,我的心境也越來越老成,省思人的一生以及人與人之間,不該像是一場戰爭,而該像是一場農耕,找到屬於自己的田畝花園,默默地栽植與耕種,讓草木自然的生長。


2022年2月18日 星期五

師徒因緣生生世世

師徒因緣生生世世

宗教信仰關注來世的安樂,使能得到今生苦難的慰藉,然當今「人間佛教」的興起,相對於他方安樂國土的追求,發心立願只想再回苦難世間、濟拔苦痛眾生,期能在五濁惡世中創造人間的淨土。

「乘願再來是大乘佛教的通說共義生談》所記載的是釋尊累劫累世的多生修行,但是否所有的大乘佛弟子皆發願再來苦難世間,哪裏有苦難就往哪裏去?

當代華人「人間佛教」中,印順導師和證嚴上人兩位師徒可說是佛教史上的異數,不管是印順法師之「為佛教為眾生」,或者證嚴法師之「佛心師志」,皆以回到人間、再來人間,成為同心共願所在。

導師說:「願生生世世在這苦難的人間,為人間的正覺之音而獻身!」相似的說法在其著述中不時出現。上人承此悲願,亦以「生生世世都在菩提中」自許來生之歸趣;而且上人之「生生世世」,不只是個人的慈心悲願,而且更與眾多弟子相互約定,師徒情誼惺惺相惜,相約來世永不分離,這在佛教史上不是未見、就是少見。

如去年五月,上人與病中的大弟子德慈師父視訊時,慈師父表示「生生世世求懺悔,生生世世追隨上人行菩薩道。」上人也感念近六十年的師徒情誼,並表示:五百年前師度徒、五百年後徒度師;先走的先開道闢路,師父隨後而行就有方向,師徒因緣是生生世世的。

每一個今生的緣可能都是好幾世所締結的,除前世今生外,還要常常想到來生;在盡未來際的生命長河中,無數的下輩子、下下輩子再之來時,生長在哪個環境、遇到什麼樣的人,亦皆為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 

也因此,慈濟的菩薩道以「快去快回」之師徒連心,以及「徒度師、師度徒」之行願接力,相約人間相互引度。循此依止方向,時時憶念自身的繼承與追隨,所屬的師承與師門,如是「諸上善人俱會一處」,串連起累世累劫的夙願、師生緣,共同走在菩提路上浩蕩赴前程。

 ps. 此整理舊作而成,刊於慈濟月刊6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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