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15日 星期二

翁山蘇姬之跪

2015/8/8  Sat.
翁山蘇姬之跪
翁山蘇姬是緬甸民主鬥士,他的父親翁山將軍曾致力於緬甸獨立運動,卻於1947年被政敵暗殺。翁山蘇姬流著他父親堅毅的血液,為緬甸民主化作出重大犧牲,曾長達15年被軟禁,於1991年獲頒得諾貝爾和平獎(卻不克領奬)2010年獲釋,現為反對黨領袖,在民間有著極高聲望,被視為是下一屆熱門總統候選人,但礙於她嫁給英國人,兩個小孩是英國籍,依法不得參加總統選舉。

前幾天我在網路上看到幾張照片,翁山蘇姬向諸多比丘恭敬地長跪,引發我一些省思:

一、政教關係:
東晉慧遠大師曾撰有《沙門不敬王者論》,代表沙門有著獨立的人格,不需向皇帝行跪拜禮。但我們亦可反過來問,王者是否應該禮敬沙門呢?當然,這就看皇帝本身是不是佛教徒,若是的話,而且信仰堅定,自然而然會虔誠禮拜,如翁山蘇姬一樣。

只不過,我在想,翁山蘇姬為緬甸民主所作的一切,應不雅於比丘們對佛教的貢獻?這一群比丘是否也該對翁山蘇姬所作所為,表達敬意和謝意?

佛教是緬甸的「國教」,翁山蘇姬現在是反對黨領袖,亦有可能是為了贏得民心,為自己的黨爭取更多認同和選票,所以行此大禮。古來說「不依國主,法事難立」,現在民主時代或可改為「不依僧王,政事難立」,特別是佛教國家更是如此。

二、兩性關係:
南傳佛教普遍重男輕女,緬甸亦是如此。只有男生可以出家修道,女性出家身份並沒得到正式保障。女人到了寺院,大概都是先進廚房煮飯,或者清潔打掃道場,而不是進禪堂打坐修行。

翁山蘇姬是緬甸最具威望的女性,但身處在男眾比丘至高無上的國度裡,也不免在他們面前卑躬屈膝。我想,除了政治改革外,佛教不平等文化亦也當一併變革;不過,政治改革容易,傳統文化之革新反而更加困難,我們期望日後能看到佛教界的翁山蘇姬。

三、僧俗關係:
如前所述,翁山蘇姬是在家人,恭敬地跪在諸多比丘前面,可見她是個虔誠的佛教徒。此外,緬甸是個南傳佛教國家,比丘有很高的地位,而禮敬比丘或也只是傳統文化的一部份,她只是依習俗行禮。

但與其依信仰、習俗而跪,更應該依德行、證量而跪。換言之,「莫以僧相論僧格」,凡是一個有道德、智慧和慈悲的聖者,都應該得到眾人的禮敬,亦即不是因為他的身份,而是依他的行為來受人敬拜,否則成為習俗後,反而重視的是表面的形式禮節。

    * 
佛陀反對種姓制度(caste),反對階級意識型態,力主眾生平等,因此我看到這群比丘這樣穩若泰山受人禮拜,感覺有些刺眼。

是否照片中的長老比丘證德極高?我個人不得而知;也或許我脫離實際的情境和脈絡去思考這些照片拍攝的緣起,但我確實對比丘至高主義心存保留。


我自己不喜長跪,也相信偉大宗教師也不好此道(如印順導師、達賴喇嘛等),除非特殊場合(如剃度、皈依典禮)之所必須,否則這些受人禮敬的比丘們如何坐立能安?怎沒有立即阻止,或者起身相扶呢?

翁山蘇姬不只地位崇高,也是年近七十的長者了,她願意放下身段,著實讓人更尊敬她。但不時對特定人下跪,應不是現代文明該繼續提倡的一件事,昭慧法師曾以封建、保守、腐敗形容之,我想會有幾分道理的。

相關文章 眾生平等


(照片取自網路,若有侵犯請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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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德2016. 6.29補記:

  今天收到一封簡訊,追思2016年四月甫圓寂的一代高僧班迪達大師 (Paṇḍitārāma Sayadawgyi)。我猜想相片中翁山蘇姬女士所跪,當是這位大師。

  班迪達是馬哈希大師的弟子,在緬甸有極高的威望,他的大作In This Very Life: The Liberation Teachings of the Buddha,我珍藏已久,只不過聞其名不曾見其人。

  大師證德高尚,一直到九十六歲高齡辭世前還心繫佛法與眾生,確實令人尊敬,我想「翁山蘇姬之跪」不是沒有道理的。

上帝是愛

2015/8/4  Tues.
上帝是愛
《約翰福音》說:「上帝愛你,並不在於你做什麼,而在於衪是衪。。」(God loves you not because of what you do, but because of who He is. (1 John 4:8).)。

身為基督教徒是幸福的,所謂的幸福,在於「上帝是愛」(God is love),你只要作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全心全意的信仰著神,就能保證今生和來世的福佑;這不免讓人羨慕起基督的信仰者。

上帝本身就是愛,愛是不念舊惡、不計較,只要你願意信他,衪就會愛你。但就東方儒道佛傳統而言,「虔信」固然重要,但卻不見得是最重要的;相對的,其思路或可說成為:「上帝愛你,並不在於衪是衪,而在於你做什麼。」(God loves you not because of who He is, but because of what you do.)(當然,這涉及「神律倫理」和「理性倫理」的哲學問題,如古希臘蘇格拉底所思索的:「神聖的事物是因其本身神聖,所以獲得諸神喜愛,還因為它們獲得諸神喜愛,所以才神聖。」(「神聖」可以「善」易之) 

另外,西方教會一雙關語說Good without God is 0,從字面形式上如此,實際語義也透露真正的善(good)需要上帝(God)來保證或保障,意即善行若沒有對上帝的信仰,一切的善行將功虧一簣。相對於此,東方宗教或異教徒可能會同等回應說God with 0 is Good,即上帝(God)不存在是好的(good),可引伸為:沒有上帝才足堪稱「善」。

「唯信得救」(salvation by faith alone),此依他力得救贖的信仰是美好的,令人心嚮往之,但似乎也見仁見智或利弊互見,其優點亦很可能是缺點所在,不同的人會各依自其好惡而解讀之、評斷之。

2015年9月11日 星期五

八仙塵爆兩個月半

2015/9/11  Fri.
八仙塵爆兩個月半
今天看大愛台「人間菩提」節目,證嚴上人行腳到台北,關懷六月二十七日八仙塵爆受難者及其家屬,他們在台上的分享,讓我感觸良多。

這些年輕人都才二十歲上下,身體大面積燒燙傷,嚴重的還截肢,只剩一隻手,讓人同感哀戚和悲慘;或許這可能還算是幸運的(還是不幸呢?),因為已有十多人死亡,三十多人病危 (還有近兩百人住院、五十多人在加護病房)。

媒體總是炒一時熱,時間過了就淡忘了,很少追蹤後續發展情況,更不用說關心。而慈濟人兩個多月以來持續慰問、不時陪伴,令人深感情意真摯。

我們無權苛責這些年輕人,說他們樂極生悲,畢竟哪個年輕人不好玩、不喜熱閙呢?只是人生就是那樣的無常,再加上主辦單位警覺性不足,沒有事先作好防範,以至於悲劇一發不可收拾。

聽到他們的分享,可以感覺到他們的痛苦。本來人被火燒烤,就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而後續每一個復健療程,也都是極其艱辛的,甚至是生不如死。此時此刻,親情的慰藉當是陪他們走下去最堅強的力量。

總之,再一次看到八仙塵爆的報導,讓我感受到無常的可怕以及平安的可貴,還有親情的偉大和慈濟人的溫暖。

坐學問

2015/9/10  Thurs.
坐學問
時序入秋,逐漸感受到一股涼意,特別在入夜之後。即便如此,我每天還是去游泳,希望趁著冬天來臨前,能多游就多游,無論如何都逼著自己下水。

每次下水我都待上四十分鐘,時間一到就上來。我是看時間,而不是算距離,若稍作換算,應該有1.21.5公里左右。不過我多半是慢游,享受在水中徜徉的自在感。

然運動究竟是算時間,還是算距離好呢?我曾想了一下!對我現在這個年紀而言,算時間是比較恰當的,畢竟年到四十,是不適合像年輕人一樣追求快速、講究成績。

不只是游泳,我想任何的運動皆然,只要固定把時間騰出,在這個時間內做多少、算多少,時間一到就休息,如此應該可心滿意足了。

如同打坐一樣,不需要去計算總共呼吸幾次,但就是維持一段獨處和靜默的時段即是。包括我現在工作也一樣,漸漸不給自己壓力,不太要求自己在一定的時間內讀多少書或寫多少文章;而只是規定自己坐在書桌前一定長的時間,坐滿那一整段(偶爾起來活動筋骨),我的責任就算了卻。

最近我用這個態度來工作,雖然以結果來說進度很慢,但我卻不至於感到心慌,至少我乖乖坐滿所訂下的時間,這樣就行了。

一般人說「做學問」,我現在是「坐學問」,坐得愈長愈久,學問也就累積得愈高愈多! 

業報的人生觀

2015/9/9  Weds.
業報的人生觀
就佛教輪迴的說法,每一個有情眾生的生命都是連續的;這輩子的自己,其實是不可計量的前世所累積成的,此不可計量的前世,佛教有「無始劫」之稱,時間漫長而找不到開端。

生命之河源遠流長,我們累生累世所做所為不知凡幾,但這一切的一切都被記錄下來,因緣際會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如是,任何好事或壞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實都不足為奇,因為這可能是過去某一個善行或惡行的開花結果,背後都有一定因果機制的仲裁。

因此,當我們看到好人得到惡報(如早夭或慘死),或者壞人得到善報(如健康長壽、中頭彩),看似隨機、無理的背後,仍有一理則存在,即所謂的業力法則──代表道德秩序的普遍性和必然性。

可知我們並非僅有今生的形塑,卻還有未知過去的烙印,分毫不差。凡此種種不只跟在今生,而且還會帶到來生,除非我們能透過修行來轉化和改變。

既然我們的「業」由來久矣,所造之惡不可勝數,隨時隨地討債都可能會出現;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把握因緣,使善業效能擴大,惡業自然變小。

如果我們心存業報的思想,抱著生命永續的觀念來生活,對於人世間利害得失將更容易釋懷。因為現今所計較、在意的一切,在無盡的生命軌跡中,都只是滄海一粟。

人除了努力地去惡向善,讓自己、也讓別人,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外,其它都是無關緊要的。

2015年9月8日 星期二

及人之幼

2015/9/8  Tues.
及人之幼
小寶寶的出生,改變了我們既有的生活型態。雖然她的體積最小,但所佔的空間最大,從客廳、主臥室、客房等,都有她的物品,如擺設的幼兒地墊加安全護欄,就快佔了客廰大半的空間。

不只她的空間最大,而且開銷也最多;我和內人一個月的花費加總,恐也比不上她一個人的支出,主要是嬰幼兒的產品都所費不貲,再加上每個月的保母費等,皆是一筆不小的成本。

「天下父母心」,身為父母的我們雖不至於縮衣節食,但確實也精打細算,但因疼小孩的緣故,卻不吝給予她最好的。

只不過,並不是所有小孩都能如此,特別是那些流亡海外的難民子女,以及身處戰亂或落後國家的孩童,他們沒有那麼幸運,甚至必須在生死中拔河,想來就無限感慨。

願小女長大後知道,她的父母是愛她的,也願無保留給予她一切;但也有很多的父母一樣愛他們的子女,卻什麼也給不了。她日後行有餘力,當讓其他小朋友和她一樣,都能衣食無虞,平安快樂的成長。
我是公主命
每天吃飽飽
偶爾啃雞腿
偶爾咬護欄

心與腦

2015/9/7  Mon.
心與腦
對於心意識問題的可能解答,學者多半停留於大腦的探索,不僅只是研究腦,而且也只用腦去思考;不是說研究腦、用腦去思考有任何不對(相對的這是相當重要的),只是就東方哲學的觀點而言,卻是相當不夠的。

如在中文裡我們會說「用心體會」,但我們很少說「用腦體會」,而是說「用腦思考」(即便會說「用心思考」),如此中文語言表述的差異,多少已表達出我們思想的預設,意即腦和心兩概念不是全然等同的,而且心的概念更為寬廣。


當我們說「用(動)腦思考」的時候,主要強調的是理性、智力運作的部份,而不涉及情感、感覺的部份,但當說「用心體會」,著眼的不只是理智思考,還有感覺、感受的層面。


一如鈴木大拙和胡適論辯中,表示禪的本身和禪的歷史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我們固然可以透過史料的分析、推理和論證得到一定的禪史知識,但禪必須從內在去瞭解而不是僅從外在,因為禪是直觀、感悟和體證的。


總之,心意識問題的探究不只是在於頭腦上的理解(不管是研究腦、或者只用腦思考);僅止於大腦找線索、找答案,固然有所得、亦也將有所失。


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

小孩何辜!?

2015/9/6  Sun.
小孩何辜!?
3歲敘利亞小男童亞藍(Aylan)為逃難在海上溺斃,小小的軀體被沖上岸邊,俯趴在土耳其的海灘上,這一幕震驚了全世界。

一家四口為逃離戰亂,追求更好生活,鋌而走險航向歐洲,最後一家三口魂斷茫茫大海中,僅父親一人殘存,真叫人情何以堪?

談到死去的兩個兒子,男童的父親說:「我的孩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孩.....我的孩子真是很貼心,每天早上他們把我叫醒和他們玩耍,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美好的事?現在一切都沒有了.....

孩子永遠是父母親最珍愛的寶貝,上天給予的最美麗的禮物,只要和他們一起睡覺,陪他們生活、陪他們玩,就是人生最美好的事,而今一切化為烏有,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溺斃,無力回天,這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折磨人呢?

如今,肝腸寸斷的父親,只想帶著妻兒的遺體,回到他們共同的故鄉,守在他們墓旁,也守住曾經的回憶。縱然家鄉因戰火而殘破不堪,但有他們相伴的地方,就是最美的地方。至於歐洲已無任何嚮往,反而是一段悲慘的象徵。

如果不是烽火連天,民不聊生,有誰願意離鄉背井,卑躬屈膝的寄人籬下?

每個人都為安居樂業,為下一代找到安定的歸宿,而歐洲既然是世界上最具文明、人民素養最優的境域,我們期望看到他們的格局和高度,發揮人道精神,張開雙臂接納這批難民,而國際社會包括台灣也當接力馳援,別讓3歲小男孩平白無辜的死去。



分手淺談

2015/9/5  Sat.
分手淺談
感情的事分分合合乃事理之常,打從相處的第一天開始,分手即成為可能;但人總是想像擁有(其實是佔有)的美好,卻很少以正向態度接受分手的結局,然後者顯然是更重要、更需要學習的。

除非是存心欺騙、玩弄感情,情愛之間往往沒有對錯,只有愛不愛、適不適合的問題。如此,當緣分告一段落,從分手過程可看出一個人的涵養及成熟度如何;而「順我者生,逆我則死」,或者「玉石俱焚」的「恐佈情人」,實在是沒資格談愛情。

我的分手經驗有限,體悟到的也不很深刻,我粗略思考面對分手當如何自我調適,整理了以下四點的想法,希望對年輕學子有一些小小助益。

一、感恩
如果兩人真曾經相愛過,內心只有感恩、沒有怨懟,至少在人生的路途中,有他/她陪伴走過一段,是好是壞都是一種經驗、一種成長。彼此間不要口出惡言,也不需背地裡向別人說三道四的,那只會顯示自己的幼稚與無知。

二、自省
每個人都想責怪別人,但往往看不清楚自己問題所在;很有可能一段情愛關係的結束,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一個巴掌拍不響,長時間的我折騰你、你折騰我,最後感情消磨殆盡,只好走上分手一途。唯有反躬自省,虛心檢討,才能以更沈穩的態度面對下一段感情。

三、放手
分手的兩人,可以當朋友就當朋友,不可以也不需勉強,特別當一方已另結新歡,就不需要藕斷絲連,內心默默寄予祝福即可,讓一切該過去都隨風而去。

四、堅強
人唯有拋開過去,才能迎向未來,也唯有放下,才能再提起。相對的,「哭哭啼啼,沒有出息」,自憐自艾傷感太久,不只無濟於事,而且還會喪失更多(機會)。化悲憤為力量,把自己建設好,下一個也肯定會更好。

2015年9月3日 星期四

四依法

2015/9/3  Thurs.
四依法
「四依法」(catvāri pratisaraṇāni, four reliances),又名「四依四不依」,指佛弟子修學佛法的四個判準,分別是:「依法不依人、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

「依法不依人」是要人以真理(正法)為依歸,而不可依賴於某個特定的個人;若用一般的法律的概念,就是以「法治」來取代「人治」。

「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意指佛典有各種不同說法,彼此之間或有衝突,此時要以直顯真義的典籍為最高依據;例如憲法高於一切,任何法律、命令皆不能與之抵觸。

「依義不依語」是要人不執著於語言文字的表面,而是要掌握語文背後真正表達的意涵。

「依智不依識」是要以覺悟的智慧為依歸,而不是仰仗聰明才智的認識,前者是聖者清淨圓滿的智證,後者是凡夫有漏心識的判斷。

「四依四不依」是佛弟子聞法修行抉擇的準據,但當說「依此不依彼」時,此、彼之間是對立的。然而,人與法、了義與不了義經、義與語、以及智與識,其間未必全然是衝突的,而必須要「去彼取此」。

如果確切掌握「四依法」的精神,權、實間能靈活變通,或可微調為「依法後依人、依了義經後依不了義經、依義後依語、依智後依識」之可能論調,即把「不」字改成「後」,在掌握第一序道理的前提下,更可活用第二、三序的道理。

此外,這「後」或也可改成「亦」(或「也」),而為「依法也依人、依了義經也依不了義經、依義也依語、依智也依識」,某種程度象徵勝義諦和世俗諦之「二諦圓融」。

至於這樣微調是否可行?符不符合佛法精神?有沒有什麼困難或限制?能否被廣泛接受?等問題,就留待大家開放討論了。

2015.9.3林建德寫於花蓮中觀室)

2015年9月2日 星期三

擁抱快樂

2015/9/2  Weds.
擁抱快樂
昨天翻書時無意間看到一句英文,大意是說:如果我們知道如何使自己快樂,就要時常練習之、體驗之;如果我們還不知道快樂的門徑,就要努力去找尋它、發現它。

誠然,「人生的目的(或意義)在於快樂」──達賴喇嘛多次直截了當的這樣說。不管年紀、性別、國籍、種族、身份、家世背景等,快樂確實是人們共同的方向,只不過大家對快樂的理解和感受各有不同。

但放眼望去,多少人真正覺得自己是快樂的?會說自己是個快樂的人呢?看來為數並不太多,包括我自己偶也陷入一種悲觀的心境,一時無法快樂、快活起來。

於是乎,人若能始終保持快樂,而且也讓人感染到快樂,便是一個成功的人生,而這樣的成功無關乎名利的多少或權勢的大小,反而是那些愈樸實無華的人,愈容易感受到快樂,因為他們安分守己,知足常樂。

人要找到快樂,才能做真正的自己,反之亦然;換言之,一個人如果身體無恙、衣食無缺,還時常悶悶不樂,那他一定是被什麼給蒙蔽住或覆蓋住,失去自己,於是開朗不起來。

相對的,找回自己、找到自己的心,如禪宗所說「還我本來面目」或「明心見性」,即可復得單純、原初的真和美,如同開悟者一樣處於光明、空靈和喜悅的狀態;而這當然是需要長時間修行工夫的累積。

「每個片刻的不快樂,都是生命的浪費」,為了愛護生命、珍惜生命,我們每個人都要積極擁抱快樂,設法讓自己快樂,也讓別人快樂!

2015年9月1日 星期二

樂在寫論文

2015/9/1  Tues.
樂在寫論文
今天是九月的第一天,再過兩個禮拜就要開學了。兩個多月過去,整個暑假都把心力放在論文的撰寫和修改上,可是距離完稿成書,好像還很遙遠這兩幾天開始感到壓力,甚至焦慮起來。

除了博士論文外,我很少寫文章有這樣的心理反應。或許是因為慎重其事,反而得失心愈大,愈不容易放膽去寫;也或許因為急於求成,逼自己愈緊反而思路愈不能活絡開來。

這讓我想到一些新進的大學教師,因為「限期升等」的因素,帶來身心上的煎熬,此刻我約略能體會到他們的心境。

然而,讀書寫文章當是一件愉悅的事,令人感到充實而有意義的事,不應該覺得痛苦才是。

其實各行各業都一樣,都有各自的挑戰,當中最重要的還是心理的調適。就像運動員一樣,心理質素才是成敗的關鍵,縱然體力好、技術佳,但是心性的穩定度不夠,最後在關鍵時刻反倒不能發揮應有的實力。

也因此,我告訴自己要把心靜下來,儘量把身心調整到最佳狀態,將寫論文當作是一自我淬煉和鍛造的過程,如此不只能樂在其中,同時也可以有較理想的結果。

2015年8月31日 星期一

靈性權威

2015/8/31  Mon.
靈性權威
亞裡斯多德Aristotle, 384-322 B.C.是柏拉圖(Plato, 429?–347 B.C)的學生,但兩人的哲學大不相同;初步說來,亞裡斯多德著重於經驗或現實的世界來探討哲學問題,而柏拉圖則強調抽象的理型或觀念世界。亞裡斯多德不只沒有按照他老師思想的路子走,甚至還試著超越老師的思想限制,他一句眾所周知的名言:「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代表西方長久以來的哲學傳統,不斷在理論上追求批判和超越。

雖然《論語衛靈公》中說:「當仁,不讓於師。」傳達與亞裡斯多德相同的精神,但整個東方傳統基本上是強調「師承」的。如在儒家有「道統」,在佛教有「法脈」。而孔子被奉為「至聖先師」,他在儒家的地位任誰也無法取代,一如佛陀是佛教教主,開演佛法的第一人,後世的學生或弟子只有繼承和發揚光大。只不過繼承和發揚光大的過程中,不同的學生對老師相同的教法有著不同理解,於是各自分流或分裂,產生不同的派別、宗派。

如此重師承,重視師生之間的倫常輩份關係,乃是修道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即透過拜師、敬師來調伏己心,才算走上入門修道的第一步。此外,東方哲學或宗教的靈性基礎,往往來自於典範性人物的塑造與追隨,「有真人而後有真知」(《莊子·大宗師》),所以老師或善知識之典範作用相對顯得重要,如為人師表」一詞所說

「心」的精神性修煉,一如拳術之練習,不是純粹知識性的累積,而涉及第一人稱體驗,屬於一種能力、技能或技藝,因此口授之外更要心傳(「以心印心」),而這些皆難以客觀化表述出來,如此靈性權威(spiritual authority)之獨斷似不可避免,畢竟經驗本來就是主觀而專斷的,而這也成為東方思想的特色之一。

2015年8月30日 星期日

宇宙宗教感

 2015/8/30  Sun.
宇宙宗教感
科學研究要不帶感情(dispassionate),保持一種冷酷(chilling)和客觀(impersonal)的態度,但幾乎所有的宗教都強調同情心(compassion),不管是以「愛」為名或者稱之為「仁」、「慈悲」等,皆強調悲天憫人。如此一者不帶任何個人情感,一者非常強調情感,兩者之對立乃至衝突似是可以想見的。而一般認為科學傾向於唯物的,而宗教重於唯心,或也與此有關。

但科學代表某種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eason),若走向極端,認定世界一切都只有(或只是)物理性的存在,則對於各種心理現象例如感受的存在感到困惑,甚至懷疑起感受的真實性,如當今心靈哲學中「屍人」(zombie)的討論,即是一例。

換言之,嚴密的理性分析和思辯能力,當伴之以敏銳的感同身受和不安不忍的能力,但往往科學家具有前者而少了後者,以至於太過理性,對心與生命採取機械觀的認識,顯得冰冷、僵化;而宗教徒重於後者而少了前者,則容易顯得盲目、濫情;如此各有所重,也將各有所偏。

可知,科學和宗教對於感受(feeling)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但正如愛因斯坦所說的「宇宙宗教感」(cosmic religious feeling),科學家亦當要「易感」,即雖然崇尚理性求真精神,但也必須兼具宗教情操、宗教關懷;愛因斯坦一句名言:「科學沒有宗教是跛子,宗教沒有科學是瞎子」(Science without religion is lame, religion without science is blind.)所說亦也在此。

愛因斯坦所說的宗教,未必是特定的宗教,應指的是更廣義的信仰(faith)或信念(belief),即他所謂的「宇宙宗教感」。意即,人可以沒有特定宗教信仰,或者可以為一不可知論者(agnostic),但一定要有信念和信仰,如此的信念、信仰代表一種理想和關懷,引導人去探索意義和實現價值。

如此科學和信仰之間未必衝突,反而是相輔相成的,而且可以彼此深化(透過科學深化信仰,以及透過信仰來深化科學),才能成為好的科學家與信仰者,否則只是沒信仰的科學或者沒科學的信仰,皆有所偏失,如同跛子和瞎子一樣各有殘缺。


2015.8.30林建德寫於花蓮中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