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6日 星期四

心意識問題研究之繁複

2020. 11.18  Wed.

心意識問題研究之繁複

  心意識問題是現今學界相當重要且熱門的研究主題,但也因為重要、熱門,各式理論層出不窮。事實上,心意識概念本身即難以被明確定義,縱然強作定義,亦不免減損心意識概念本身的豐富性,局限和窄化各種可能的意義,但不給一特定的界說,則似又易陷入大而無當之失。[1]然心意識研究之困難,往往連同一探索者也可能立場不一,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即是一例。如到底意識是否可超越大腦之外?或意識全然依於大腦?達賴喇嘛曾有兩種不同看法,顯示一定的猶疑和不確定。

  達賴喇嘛曾明確表示意識不是由大腦升起的,粗意識(gross consciousness)或許需要依於大腦,但細意識(subtle consciousness)不從細胞、物質等而生,只有意識才能生起意識(Consciousness only arises from consciousness.),物質無法轉換或形成意識(Matter cannot transform into or become consciousness),而且達賴喇嘛認為這不僅是一種假設(assumption),卻是具有重複性的經驗基礎,認為意識的連續性超越身體或生命的限制(a continuity of consciousness transcends the limitations of one body, one life),而是一種經驗上的結論,在佛教訓練傳統即可驗證此真實性,且不獨是佛教,早在佛教出現以前即如此認定;不只達賴喇嘛作此主張,包括B. Alan WallaceMathieu Richard等亦都認為細心識不需要物理基礎,因為其不是從物理世界而來。[2]換言之,達賴喇嘛等人不認為「本心」(innate mind)或「自性清淨心」(the very essential luminous nature of awareness)會有神經性基礎(neutral correlates),認為其不是物理性的而不依於大腦,只有在粗淺的(gross)心理狀態才有大腦活動之聯結,在意識的深層腦與心是兩個不同的存在(brain and mind are two separate entities)。[3]

  相對於此,達賴喇嘛也曾表示,佛教清淨覺悟(pure awareness)的狀態,以「明心」(the clear-light state of mind)或「細心」(most subtle state of mind)來描繪(通常在死亡當下顯現,且跟隨我們到來世),但如此的「細心」或「明心」,達賴喇嘛認為無論多細微,必定還是有某些物理性基礎,儘管佛教徒傾向於認為沒有,也因此,達賴喇嘛自承其觀點和科學家較為接近。不過,達賴喇嘛仍表達他的遲疑,不確定是否所有的意識狀態(包括深層的細意識等),都需要某種物理基礎,對於心識是否真能獨立存在,他亦坦白承認他並不知道。[4]

  以上可知,對於所有意識是否都需要大腦才能生起,達賴喇嘛時而否定、時而肯定,表達出某種程度的不確定性,這也顯見心意識問題探究棘手所在。一些研究學者亦偶有觀點搖擺,或者立場改變之情狀;William JamesFrank JacksonChristof Koch等人對意識相關問題在不同時間有過不同的看法。如Christof Koch過去三十年間都持化約論(reductionism)立場,以神經生物學(neurobiology)等進路探討意識問題,但近年來卻有所轉向,認為意識是一根本的性質(fundamental property),無法或難以被化約式的解釋,而且同情泛靈論(panpsychism的觀點。[5]此外,法蘭克•傑克森提出著名的「知識論證」(the knowledge argument)說明意識經驗涉及到非物理性的特質(non-physical properties),用以反駁物理主義的立場,然而十多年後他自認為這個論證有問題,反認為意識可藉由物理主義者的語彙來解釋。[6]再以詹姆士為例,1890年《心理學原則》(The Principles of Psychology)出版,可看出他以實證(positive)及實驗(experimental)的科學方法來研究心理現象,但之後轉向哲學式的探討,而持徹底經驗主義(radical empiricism)的形上立場,嚴格批評科學心理學中的實驗論experimentalism);雖被認為是迷失在神秘之中(lost in the occult),但在詹姆士看來,所謂實驗論(在詹姆士著作中又稱徹底唯物論(radical materialism)或化約實證論(reductionistic positivism))從未引導對人的整體理解(an understanding of the whole person)。[7] 

總之,心意識研究有著相當大的難度,即便同一個學者在不同時期也會有不同看法,而這或許正是心意識問題既迷人、又困惑人之所在。

 

*摘自拙作《心識與解脫:對比視域下的佛教心意識理論之「導論」


[1] 儘管如此,Daniel J. Siegel仍對「心」定義:「心」是一關係性(relational)和具身式(embodied)的過程,在這過程中調節能量和資訊的流動;本書依佛教觀點認為當把「業」之累積一併納入,才更顯心意識之全面。詳可見本書第八章之探討。

[2] Pier Luigi Luisi, Zara Houshmand (ed.), Mind and Life: Discussions With the Dalai Lama on the Nature of Reality (N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8), pp. 175-182; 193.

[3] Dalai Lama , 'On the luminosity of being', in New Scientist, 24 (May 2003): 42-43.

[4] Anne Harrington, Arthur Zajonc eds, The Dalai Lama at MIT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96. 達賴喇嘛此一觀點,讓不少人感到訝異,因為一般都以為佛教主張心識是不需要物理基礎的,埃文湯普森書中也記載此事,見Evan Thompson, Waking, Dreaming, Being: Self and Consciousness in Neuroscience, Meditation, and Philosophy (NY: Columbia University, 2014), pp. xx-xxii.

[5] Christof Koch, Consciousness: Confessions of a Romantic Reductionist, MIT Press, 2012.

[6] 相關介紹可見”Qualia: The Knowledge Argument,” in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http://plato.stanford.edu/entries/qualia-knowledge/ 2015. 01.02取用

[7] 然可略為補充的是,James放棄了科學心理學,不代表他否定心理學這門學科,而是重新界定心理學為一發展中之「人本」的學科(an evolving person-centered discipline)。雖然James時常針對同一議題改變想法,也看似不在意他的自相矛盾,不過他以人為本的科學立場,在其早期確也可看出端倪。以上可見Eugene Taylor, William James on Consciousness beyond the Margi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6), pp. 2-58.

2020年11月21日 星期六

「文」多必失!?

2020. 11.17  Tues. 

「文」多必失!?

一般說「言多必失」,相似的道理或可說「文多必失」,說話、寫文章難以面面俱到、諸事圓滿,因此「失言」在所難免。我自己看過去的論文或文章,也常有不同看法,甚有「悔其少作」之感,然畢竟也代表彼時的心境與想法。

 

有些人惜墨如金,不輕易開口及出手,總是慢慢醞釀、細細思量,非等到想清楚才說寫出「擲地有聲」的作品。相對的,我是透過說和寫去釐清思路,邊說、邊寫、邊刺激思考,如是而愈顯開闊明朗。

 

是以此部落格一些思想性文章,我從未以為自己所認知的絕對正確無誤,只要能提供讀者(有緣人」)觀念上的刺激,帶來不同的觀點激盪,對一些問題有進一步認識,在我看來就相當足夠了。

 

且不說「拋磚引玉」,至少迫使自己在混亂的世間有一雙清明之眼,時時體察現況、時時自我審視,沒有毀譽榮辱之期待,只盼誠懇真摯的言我想說、書我想寫,怡然自得樂在其中,自益益他樂在分享,這大致是我小小部落格的存在價值。

「消極的慈悲」

2020. 11.16  Mon.

「消極的慈悲」

兩天「印順學」研討會在新竹玄奘大學召開,諸多學者意見分享和報告討論,獲益良多,得到不少啟發省思。例如第一天論壇邀請佛、耶、回、儒等學界、教界人士分享,討論「宗教與暴力」問題;現今世界動盪之一起因於宗教失和,因信仰的差異導致大大小小流血衝突不斷,弔詭的是宗教的本意無不是追求和平。此外,佛教徒當如何面對不公不義,又該如何據理力爭等,也被提出討論。

 

論壇中的啟發之一,如學者劉宇光提出「佛教抗爭倫理」的概念(或者更直白的說「佛教暴力倫理」),問道佛教徒何時可以施暴?亦即,如何根據佛教價值形成行動倫理的框架與底線,在抗爭實踐中形成盡力兼守的宗教守則。

 

「唯忍能止諍」、「我佛慈悲」,可知佛法所重是「柔和忍辱」;尤其菩薩道以「普度蒼生」為念,不只不會加害於眾生,甚至誓願為眾生受無量諸苦,怎可能施暴、帶給他人痛苦?

 

然而「慈悲」或可以分為「消極的慈悲」與「積極的慈悲」兩類,一般所知為後者;然為了不忍讓無辜的人遭受苦難,有時必須挺身而出,甚至挺身相鬥,實踐「消極的慈悲」,以達到「以戰止戰」的目的。

 

不管是「消極的慈悲」或「積極的慈悲」皆需要智慧;或者說「積極的慈悲」固然需要智慧,「消極的慈悲」更需要智慧,畢竟關乎暴力的參與與傷害的造成。

 

佛教徒往往給人軟弱」的刻板印象,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然老虎不發威只能被當病貓;有時忿怒金剛」之示現有其必要,甚而以暴力」相待。

 

如是之暴力」一定是出於「被迫」,既是被迫」就一定是不得已」,或有以下三種可能而訴諸暴力」:

一、出於自衛:如因強暴性侵,不能任憑對方凌辱而有所反抗、甚至攻擊。

二、出於護他:不忍他人受傷、不能坐視不管(「不安不忍」),如是強力介入。

三、傷害最小原則:既是無奈不得已,就不能放肆過度,傷害僅能有限度的「點到為止」,絕不越過「比例原則」。

 

菩薩多談利益眾生、利樂有情,不管是自利、他利、共利,都是在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最佳化。然人生在世身不由己,暴力傷害雖少談、卻不能不談。倘若真不得已必須傷害,或出於自衛、或出於護他,都要謹守傷害最小原則(以減少自害、害他和共害),如是暴力」應是可以容許的,或至少是可以理解或諒解。

參加印順佛學會議有感

*此為「第十八屆印順導師思想之理論與實踐」的訪談稿,潘鳴佩師姐詢問我參加這次的會議有甚麼感想心得,以及有何建議。謝謝潘師姐代為整理文字稿,後由我續作修訂。

2020. 11.15  Sun.

參加印順佛學會議有感

每年導師的研討會我幾乎都會來參加,只要人在台灣,時間行程排得進去,我都會來,而且儘量能全程參與。這除了是對於導師思想的認同,也是我自己信仰的定位。印順導師的「人間佛教」思想,在我學佛及從事佛學研究來講,有重要的指標性、標竿性的引導作用,所以我會重視這樣的會議。 

這十八屆一路過來,大概每年的風格不太一樣;雖然會議名稱標題為導師思想會議,但是不少單元未必都和導師有關,有人曾向我反應此一疑慮。我想其中有利有弊,如果做廣義的解釋,任何跟社會的關懷,包括時代脈動、民主追求、環境保護、苦難救助等,皆是「人間佛教」所著重的。 

像第一天論壇討論香港情勢所面對到的不公不義,廣義來講就是菩薩道的力行。導師思想中入世關懷和利他實踐是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應該就廣義而言,接受這樣多元性的。不過,雖不是全以導師思想為主,但我們仍要鼓勵以導師思想為研究的方向,試著從中去取得平衡,這是我們可以注意的。 

另外一點我想要提的是,希望有更多年輕人參與來世代交替。過往我算是新生代,現在已算是中生代,導師圓寂後「後印順」時代來臨,他的佛學思想與佛法理念應要如是薪火相傳著。例如這次研討會,雖然不認識幾位年輕同學,但從他們的發問可以知道讀了不少導師的書,覺得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所以我覺得應該可以設計類似「青年論壇」的空間,專門開放給年輕的學生、研究生,鼓勵他們來參與發表,加入導師思想的研究行列。每年辦、也試著求新求變,一棒接一棒,這是我對於未來的期許。 

我很感恩昭慧法師帶領這麼多志工共同參與,這麼多人力、物力、財力等資源的投入,活動參加完後我內心都非常的感恩與歡喜,覺得志工們都很認真、很用心為大眾付出。未來或許可以多聯合不同單位,一同來共襄盛舉。 

像我自己在慈濟大學教書,我也希望慈濟能夠參與導師思想的合辦,因為畢竟他是慈濟人的師公、上人的師父,所以我認為慈濟應有一些參與,對導師思想的一種承擔;也很高興這次會議慈濟大學有十位左右的師生來參加。雖然慈濟有慈濟的理念,不是以理論研究、佛學研究為主,但我想「解行並重」,依著導師和上人的深厚法緣,一起來推動導師思想的研究、探討和實踐。 

小詩(1264)~(1267)

2020. 11.14  Sat.

1267

吸入喜樂

信心和喜悅

呼出慈愛

柔軟和感恩

 

1266

愛在燃燒中看見希望

照耀他人

光亮自己

同化於虛空之中!

 

1265

只為己愛而愛

是愛非愛

但為愛他而愛

非愛是愛

 

1264

不因為好

而愛

卻因為壞

而愛

是真愛

從不可說到無所不說

2020. 11.13  Fri. 

從不可說到無所不說

拙作《道與空性:老子與龍樹的哲學對話》試探佛典中的「不可說」以及「甚深微妙」等的強調,指出可能有五種意涵:

一、指義理上的深奧難解;

二、語言的局限性;

三、宗教經驗上的不可傳達(如涅槃體驗);

四、信仰面向情感上的歸敬、讚仰;

五、聞道者的資質、根機不足。 

「不可說」背後有其深意,拙作表示以下三點淺見:一、說「不可說」可視為說之預備;二、說是為了不說;三、說與不說間不即不離。從中顯示「不可說」本身也是語言策略,其一的用意是說道者巧妙地說而聞道者靈敏地聽。  

正因為「空不可說」,於是有種種「說」的可能,如以「靜默」為表達方式,可知「靜默」本身也可視為是「說」(以及「不可說」)的可能形式;或者進一步推展到「譬喻說」(如以「夢幻泡影」來譬喻「空」),因「不可說」而有「譬喻說」,如是「不可說」與「譬喻說」之間的關係即值得探究,當中涉及「了義」和「不了義」的抉擇分判。 

若掌握佛陀教示中「說」與「不說」的精神,不只「譬喻說」,甚至是「無所不說」,從不可說到無所不說。 

「不可說」後期開展為處處說、無所不說,意指佛之說法無所不在,觸處皆真、立處即真,如所謂「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即是;而這也是中國佛教特色之一,容攝道家的自然觀和天人合一思想,揭示自然之道流佈於天下(「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在江海」)。 

此似也呼應到《阿彌陀經》描繪西方極樂世界「種種奇妙雜色之鳥」之「晝夜六時出和雅音,其音演暢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如是等法。其土眾生聞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如是可看出「心淨國土淨」及「道無所不在」的可能結合。

2020年11月14日 星期六

中觀學之調和佛學與科學

2020. 11.12  Thurs.

中觀學之調和佛學與科學

宗教重於情感、理想以及美好的期盼與想望,然而當今的知識學科卻強調理性、務實與求真。科學之挑戰宗教的神聖,猶如科學易於解構藝術的美感。

科學重於正確真實,但宗教(如佛教)卻談圓滿究竟,之間是否有調和的可能?

 

古代佛教思想家(如龍樹菩薩)即著力於空有」之調和,不過這只是佛教思想內部的調和,現今佛教學人面對的挑戰更多、也更形嚴峻,科學理論與佛法教義間即是其一。

 

一如印順法師雖同情空宗」但也主張融會空有」,對於空有的融會,認為佛法的性空思想最有潛力、也最能勝任,如他說:我覺得和會空有,空宗是最能負起這個責任的。即有而空,即空而有,這是怎樣的融通無礙!在這根本的特見中,一切學派的契機契理的教說,無不可以一以貫之,這有待於中觀者的不斷努力!」(《中觀今論》序)

 

中觀學有相當的理性態度、科學精神,但同時又保有大乘佛法的宗教情操、藝術美感(空」境界),是以中觀得以肩負精嚴與融貫的兩面,既求真求實、也求美求善(希聖希賢),既有科學之析辨、也有宗教之神聖。

 

事實上,以中觀知見及中觀的思想性格來調和科學與佛學,展開科學與佛學的交流對話已早有其人,十四世達賴喇嘛是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如是徵驗了中觀學(方法)之兩重特性與涵融特質。

契理契機之「中道」

2020. 11.11  Wed.

契理契機之中道」

印順導師佛學研究的「中道」進路,展現出情理平衡」的特點,如他晚年所述<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再次強調契理」與契機」,此契理」與契機」即是情理平衡」的展現,呼應他一貫以來的立場。[1]

 

契理」與契機」乃上契諸法實相之理,下契有情眾生之機」;契機」亦可謂契情」,契入契合有情眾生的修學根機。佛法弘揚的失衡,即在於兩者之間無法拿捏得宜;如所弘揚的佛法雖然契理」,直顯佛法的究竟義、第一義,卻易於曲高和寡」、無法實質利益眾生;相對的,隨順眾生之所欲一昧地滿足希求,卻也不免方便出下流」。

 

如是印順導師之契理」、契機」之著重,實是體現佛法的「中道」精神,兼顧情理」的兩面,期許佛法得以健康發展。

 

這裡的中道」,固然是離於兩邊,說於中道」,相契於緣起、空性、無常、無我、不二等核心法義,但除此佛法特義、別義外,中道」亦有其共世間法的通義、共義。

 

如儒家之中庸」、中和」與道家之守中」,乃至於古希臘哲人亞里斯多德之「黃金中庸」(golden mean or golden middle way),皆重視不偏不倚、過猶不及等,避走極端、激進路線的溫和取向,背後亦傳達出和諧平衡的觀念。

 

印順導師之中道」的佛學研究,期能復興佛教而暢佛之本懷」,此中道」依著一般中庸」意義理解亦可,畢竟佛法於世間中流傳(世諦流布」),不免要以世間運行規律法則作解,視平和穩健發展為其中要點,猶如人之健康不外於保持身心的中道平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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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亦如<人間佛教緒言>說:「契理與契機:佛法所最著重的,是應機與契理。契機,即所說的法,要契合當時聽眾的根機,使他們能於佛法,起信解,得利益。契理,即所說的法,能契合徹底而究竟了義的。佛法要著重這二方面,才能適應時機,又契於佛法的真義。如專著重於契理,或不免要曲高和寡了!如專著重於應機,像一分學佛者,只講適應時代,而忽略了是否契合佛法的真義,這樣的適應,與佛法有什麼關係!現在所揭示的人間佛教,既重契機,又重契理。收在《佛在人間》Y 14p17

小詩(1260)~(1263)

2020. 11.10  Tues.

1263

無常

生命推進

死亡帶動

看似不見於前

實則催促於後!

 

1262

大小並修

宏觀於大

誓度一切眾生

著眼於小

只管鼻端呼吸

 

1261

以呼吸引導所行

所行於寧靜之中

寧靜心看待一切

一切在美好之中

 

1260

成長的軌跡

在失敗過程塗漆

真理的透析

錯誤嘗試中累積

「日式臺人」

2020. 11.9  Mon.

「日式臺人」

日治時期出生成長的台灣人,對於日本之認同大致是可以理解的。他們自幼接受日式教育,兒時以來語言、文化、思想、生活習慣等洗禮,已然有深刻的情感連結。而對於日本的認同可說是那一代人的共同傾向。

如李登輝1923年(大正十二年)出生在臺灣淡水,全然是在日式教育下長大成人,國族情愫和文化情懷相對於中國更多的是日本,除了臺灣主體意識鮮明外,亦不掩飾他對日本的喜好偏愛。[1]筆者祖母同樣是出生於1923年,回想日治時代亦流露出懷舊幽情,孩提時代的情感記憶不可磨滅,即便是受「外邦」殖民、「異族」統治,仍懷念那一段時光。

每個人都會有自身的定位和認同,在日治時期除了臺灣人和中國人(漢人)外,還多了日本人等不同可能,而且除政治或國家認同還包括信仰或文化認同的問題,在佛教信仰中就有印度佛教、中國佛教、臺灣民間佛教、日本佛教等不同的佛教文化傳統的抉擇。此外,又涉及到政教問題的交疊,當「皇民化」運動宣稱國體是建立在「惟神大道」的國體(「正教是國體,國體即正教」),政治和宗教的錯綜複雜又更難以簡單的自我定位。

亦即,涉及到繁複的國族認同及文化情感等向度,每個人不同的定位和選擇皆應該受到尊重。猶如蔡英文2016116日當選臺灣中華民國總統時,公開發表感言表示,只要她當總統的一天,「沒有一個人必須為他們的認同道歉」,這意味著在臺灣這一塊土地上有著族群、文化的多元性和多樣性。

除原居於臺灣的原住民外,還有17世紀左右從大陸移民抵臺的閩南人和客家人,之後有隨著國民政府撤退的外省移民,乃至於現今來自各國的新住民等,每一個族群又可細分多種類別(如臺灣原住民又可分為十多種以上的不同族別)。此外,應也包括在18951945年日治時期出生、成長的「日式臺人」,他們自幼接受日本教育、會講日語,而對日本有著深厚情感,因此以尊重、理解(乃至諒解、包容)的態度來面對他們的認同問題,應有其必要。

尤其當時的日本是亞洲強盛國家,雖然臺灣人因殖民失去了尊嚴,但也因「日本化」而「現代化」,因各項建設而帶來臺灣向前邁進與經濟發展。[2]可知,日本人雖殖民臺灣,但也一定程度有功(乃至有恩)於臺灣,如此蒙受恩澤而銘感於心亦是得以理解的。


[1] 如李登輝曾在日本國會演講公開表示:「從少年時代到高中時代,有機會廣泛接觸各國古今先哲的典籍和言論,這是當時日本教育重視教養的良好遺產,我到現在還是感謝這種教育。」https://www.upmedia.mg/news_info.php?SerialNo=93811 2020.08.30取。另外李登輝在著述中也承認受到日本思想影響很大,他表示說:「或許有人會對我的沉迷日本文史哲,感到不解。但是,在一九四五年,也就是我二十二歲之前,臺灣一直都在日本統治之下。我接受正統的日本式教育,當然也深受日本傳統的影響。」見氏著《臺灣的主張》,臺北:遠流出版社,1999年,頁40-41

[2] 日人據臺期間積極從事民生建設,如公路、鐵路及港口等各項交通設施,促進農業、工業的進步成長,也帶動臺灣經濟向上發展。詳可見葉淑貞,〈日治時代臺灣經濟的發展〉,《臺灣銀行季刊》第六十卷第四期,200912月,頁224-273

2020年11月9日 星期一

宗教人文脈絡下的慈濟研究

2020. 11.8  Sun. 

宗教人文脈絡下的慈濟研究

「信仰、實踐、療癒」是「慈濟大學宗教與人文研究所」的辦學宗旨,信仰是關乎宗教的「典籍思想」,本所特重「儒釋道」東方宗教(尤其是佛教),實踐是宗教的「入世關懷」,體現宗教精神於社會環境中,包括文化教育、倫理道德、慈善工作、組織運作等,療癒則是宗教的終極目的,亦即「苦痛解除」。

 

以「信仰、實踐、療癒」統括本所特色,可說是「典籍思想」、「入世關懷」和「苦痛解除」三大類,課程的設計規劃大致環繞於此,每位教師的開課約略不出此三面向。

 

就我個人開課而言,佛教哲學、宗教哲學、比較宗教是「典籍思想」,佛教現代化、佛教倫理學是「入世關懷」,佛教心理學是「苦痛解除」;有一些課程可以橫跨不同向度,如人間佛教既有「典籍思想」亦有「入世關懷」。

 

「信仰、實踐、療癒」之課程分類僅是大體而言,未必有截然區別,以之作為辦學宗旨並設計課程,至少理念和方向上朝此目標前進。 

「信仰、實踐、療癒」的辦學宗旨下,又分有慈濟組」與「宗教組」兩組。事實上,宗教與人文研究所」既是從事宗教人文相關研究,另設「宗教組」似乎是多此一舉;然而「宗教組」乃相對於「慈濟組」而言,正因「慈濟組」之對照有「宗教組」,更確切的說「宗教組」應稱為「一般組」。 

或許可以這樣理解,「慈濟組」是宗教與人文研究所」的「特訓班」,為培養慈濟人才、從事慈濟相關研究所設。如此相對於「慈濟組」亦可以「慈濟專班」稱之,在「宗教(組)」課程的修學基礎下開展慈濟研究;不同的是,隸屬此「專班」的研究生,在必修(及必選修[1])課程上有一定規範,以利於將來的慈濟研究。 

總之,本所不是「慈濟學研究所」,而是在「宗教與人文研究所」的架構下設立「慈濟組」或「慈濟專班」,如此自是強調宗教與人文的學科素養;相信慈濟研究之深刻紮實,自有賴於此等學科背景知識之豐厚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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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所謂「必選修」是從「信仰、實踐、療癒」之課程分類中,選出特定課程讓同學們自由選修,例如五門課程必選其中三門等。

「天地人」

2020. 11.7  Sat.

「天地人」

人心淨化社會祥和、天下無災無難」是證嚴法師法師三個願望,如法師說:「人心淨化、社會祥和、天下無災難,這是我創立慈濟四十年來,年年不變的心願。因為人心一定要先淨化,這世間的紛爭才會止息。」(《與地球共生息》自序)

 

三者以「人心淨化」為首要,不管從事慈善、環保以及近來的推素等,慈濟都是以人心淨化」為目標,唯身心清淨、和諧社會才成為可能,更長遠觀之,善業共感上達諸佛聽,天下亦盼能無災無難。

 

此也說明「正報」與「依報」之間的因緣相關,人是業報體,正報之確切指涉是身心狀態,環境是依報,身心以外之所處是依報;也因此人心淨化」,依報隨著正報轉,不只社會祥和得以實現,自然災厄亦將隨之減少。

 

人心淨化社會祥和、天下無災」分別對應到天、地、人;人心淨化是人,社會祥和是地──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類活動,天下無災則關乎大自然的風調雨順,追求人類、環境與自然的和諧完滿,所謂「人間淨土」或也在此。

 

人居於天地之間,「向天求懺悔,向地道感恩」,如是懺悔心和感恩心即是「人心淨化」的一環;「心淨則國土淨」,唯有人心清淨「人間淨土」才得以逐步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