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

佛法中的兩種修行


佛法中的兩種修行

佛教八萬四千法門,然依機設教所度化的對象大致可分「信行人」和「法行人」兩種。顧名思義,「信行」乃以信仰作為修行進路,通常適應於感性強而理性弱的眾生;相對的,「法行」重於法、真理的論究探索,理性強而感性弱為其特點。

當然,此兩者未必截然二分,很有可能感性和理性兼具,使得「信行」和「法行」並重;所以此處僅是初步劃分,依傾向比例的多寡而暫做區別。

關於「信行」和「法行」,這裡引用星雲法師的譬喻解說之:當年幼小孩又吵又鬧,我們可「誘之以利」,告訴他別吵別閙,乖待會就給他糖吃,這是因應小孩哭閙的一種方式。然而,我們也可以「說之以理」,說道理給他聽,使他懂事懂理而不吵不閙,如此也是一種方式。

相對於前者,後者是較困難的,但卻是更重要,不是暫時性轉移問題,而卻是直接面對問題、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星雲法師表示,他之所以重視教育,積極培育人才,目的即在於此,能令佛法有正確認識,而不至落入迷信與盲從。

此譬喻亦對應「信行人」和「法行人」兩種修行模式。前者如佛教的淨土法門,刻劃極樂世界的美好,使人趨之若騖,在虔信下紓解苦痛,猶如給糖令小孩心滿意足而安靜、安定下來。然就法行人而言,信仰不是首要關注,實相證知才是目標,使能「見真實而得解脫」,即以智慧之照見而不起煩惱,如小孩明白事理後不哭不閙。

如此,似顯示「信行」和「法行」間的優劣判定。事實上,「法無高下」,只是「人有利頓」,故與其說佛教輕視「信行」,倒不如說佛教更推重「法行」,認為「法行」之以實相、以智慧為歸向的修行模式,更顯示出佛教精神和理想之可貴,展露佛教不共於神教、有別於神教之信仰特色。

然不是每個人都「依法不依人」,以理性自力方式抉擇真理,因此方便教化的開展就有必要。所以對於「信行人」和「法行人」兩種,佛法就有「方便道」及「究竟道」二路,前者重於慈悲度化,「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透過方便法門助益佛法第一義之顯揚,而後者重於智慧開演,「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捨離過時方便而直示究竟真理。整體佛教的修行不外是在信行和法行、方便道和究竟道間圓滿完成!2013.11.25林建德寫於花蓮歇心居)

求其放心之道


求其放心之道

在生命教育課程中,常會問「如果生命只剩三個月,你會做什麼?」等相關問題。當然其間答案不一而足,多半是陪家人、旅遊等;但這只是想像臨終前的可能情景,未必感受到死亡的緊急與迫切,而能有真誠的回應。倘若問題稍作調整──「如果生命只剩三個月,你還會做你現在所做之事?」如此提問的直接逼視,更令人審省當下所為的意義與價值。

當我讀到佛典說:「彼等不修身、不修戒、不修心、不修慧,論阿毘達磨論、毘陀羅論,陷於黑法!」心頭凜然一震,實可謂「當頭棒喝」。如果不能依教奉行,如法修持而啟悟智慧,則一切佛學的論議終是枉然,仍舊是無明覆蓋、煩惱粗重的愚夫痴漢,所得的僅是佛法的毛、皮,或最多是肉,而遠不及於佛法的骨和髓。

證嚴法師不以經教義理探索為宗,不空談玄理境界,強調力行篤實的重要性和優先性。她曾對親近她的高學歷弟子不假辭色,應機直指他們的局限及盲點,曾說:「博士」有什麼用,三千煩惱剪不斷,遠不及於一個「博土」。(此可見盧蕙馨教授《人情化大愛》一書,頁44)意即,學者書讀得多,但貪瞋痴煩惱不見得少,卻反而可能更多;相對的,許多不識字,草根性、鄉土味濃厚的志工,卻樂於行善助人,生活過得更加安適自在。

誠然,教授、博士有什麼用,知識智性的發達,不代表私欲貪念的減少,卻可能更為深重;猶如富人有錢卻也不代表快樂,反而有更多的計較和擔憂。佛法所說的「所知障」,即是學者被自己的知識所障蔽,不只學不能致用,反而致庸、致俗,乃至於致苦。

如此,反問自己:如果生命只剩三個月,我是否還會做目前在做的事?──雖然教書、寫論文等是我想做、該做的事,特別是所教、所寫是佛學和哲學此等我深感興趣的,然而我總覺得生命有個缺口,總覺在遊神、玄思中尚未得到全然暢快的適意感。

我想知性的探索已不能完全滿足我,當初學哲學、佛學的初衷再次召喚著我。我覺得自己該有新的調適,或說是回歸,力求把所學、所思、所寫、所教,緊扣在「求道」,亦即佛教對「解脫」的終極關注。

孟子說:「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指出為學求道別無其它,但求把忘失的心找回來;佛法修學亦復如此。佛典之千經萬論,不只開顯實相,而且也導向涅槃。我希望未來在佛典的研讀探索中,不只累積佛法知識,而且能默會、涵養深刻意蘊,而令身心實質受益。如此之「解行並重」,應才能趨近佛法的心髓。2013.11.24林建德寫於花蓮歇心居) 

2013年11月17日 星期日

意識型態與思想解放


意識型態與思想解放

近二十年的哲學教育,使得我高度嚮往自由思想的風氣,也重視多元觀點的激發和激盪;相對的,對團體中特定的意識型態即顯得敏感,面對集體意識時感到不太自在。

例如過去在軍隊服役時,不自在感就相當強烈。如國父孫中山所說:「軍人沒有自由」,因此軍隊裡唯求奉行主義、效忠領袖、服從命令等,沒有自由追求可言,特別是思想的自由。而在軍隊中呼口號、唱軍歌等例行訓練,雖說是信念信心的強化、鞏固,但同時也是意識型態的根植、拓印。所以在軍校或軍隊裡,頗難去提倡多元思考與開明觀點的可能。

雖說「團結就是力量」,因齊心協力可引發強大的效能功用,但若是在錯誤意識型態下所集結成的力量,其後果亦相當可怕。如過去德國納粹民族主義之屠殺猶太人、日本軍國主義之侵華戰爭、紅衛兵的文化大革命,乃至現今極端信仰份子的恐佈攻擊活動,都是偏激意識型態下的偏差作為。

雖然這些人都有堅定信仰,依信仰而有沛然莫之能禦的動能,誓死如歸,然一開始立意發心錯了方向,再怎麼樣強大的氣力都僅是枉然,只是徒增自己和別人更大的傷害和痛苦。

無疑的,人需要一定的觀念(idea)或價值觀,以及一定的理想(ideal),作為立身行事的方針,但若缺乏自覺反思,易使得信念理想成為某種僵化的教條,形成某種意識型態(ideology),而產生負面的效應,如同牟宗三先生說的「觀念的災害」,因此牟先生將ideology譯為「意底牢結」,指涉人意念深層底下牢固的死結。

面對「意底牢結」,哲學的教育和佛法的薰習就顯得重要。在哲學陶冶中,重視自我批判、自我省思,時時想著我可能是錯的;同樣的在佛法修學中,亦著重於此。佛教十二因緣說即以「無明」標示人生死流轉的源頭,表明人類的根本問題在於思想、觀念或見解,唯有勘破無明、解放思想,方能邁向正覺和解脫。

此外,龍樹中觀學更是摧破無明暨「意底牢結」,強而有力的猛藥。如龍樹《中論》說:「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亦即,佛陀教說「空」的思想,目的是為「離諸見」,遣除一切顛倒妄想,然而愚昧眾生了解到「­空」,反而又執著起「空」,令諸佛不知如何教化。如此,佛典即有「空亦復空」之說,表明「空」的本身仍舊是「空」,最後無一法可得、無一法可執,而實現究竟的解脫。

此空性的教說,在般若經教中強調再三,如《金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所謂佛法,即非佛法,是名佛法」等等即是。因此,執念深如我輩者,實應多誦讀、思維佛教性空法義,在蕩相遣執過程中,不只使思想得以解放,也令視野和心量不斷向上超升,直至生命的最高境界!2013.11.17林建德寫於花蓮歇心居)

 

2013年11月10日 星期日

彌陀最親切

彌陀最親切

人世間磨難愈多,痛苦愈深,愈感受到信仰之可貴,特別是易行道信仰之可貴。《佛說阿彌陀經》中說極樂國土裡「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所以名為「極樂」;在這樣的世界中,如何不令人傾心?不令人悸動?

在此國土裡,七重欄楯、羅網、行樹,皆由珍寶周匝圍繞,有七寶池、八功德水,池底純以金沙鋪地,四邊道路皆由金、銀、琉璃、玻璃合成,樓閣亦以金、銀、琉璃、玻璃、硨磲、赤珠、瑪瑙而嚴飾之。池中蓮花大如車輪,映照出青光、黃光、赤光、白光,還散發微妙香潔氣息!

此外,極樂國土常作天樂,晝夜六時妙華天散,還有各種鳥類奏出清雅之音,演暢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等法,令此樂土眾生,聞是音皆起念佛、念法、念僧之心!

之所以名「阿彌陀」,乃以彼佛光明無量,遍照十方,無所障礙,且彼佛及其人民之壽命亦無量無邊阿僧祇劫。而常隨阿彌陀佛之聲聞弟子皆阿羅漢,亦有不可勝數諸菩薩眾,所有眾生皆達不退轉地(阿鞞跋致),其中一生補處、即將成佛之菩薩為數甚多,亦以無量無邊計之。

諸上善人俱會一處的極樂世界,應當發願生於彼國,然而卻也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其中執持名號、憶佛念佛乃為要門,如經上說:

     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

對於阿彌陀佛不可思議功德之利,不管東方世界、南方世界、西方世界、北方世界、下方世界及上方世界等恆河沙數諸佛,皆於其國出廣長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誠告諸眾生等,當信是稱讚此不可思議功德,此為一切諸佛所護念經。

所謂「一切諸佛所護念經」,意味著任何人聞是經而受持者,及聞諸佛名者,皆為一切諸佛之所護念,皆得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釋迦佛雖於娑婆國土行難行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但為諸眾生卻開此易行道法門,而說一切世間難信之法,此更為甚難;當在聞佛所說後,歡喜信受、依教奉行!

以上簡說《阿彌陀經》的概要。如經上所說,若真有個世界名為「極樂」,只有美善、沒有醜惡,只有光明、沒有黑暗,只有圓滿、沒有殘缺,只有喜樂、沒有苦痛,如此,世間幾多傷心事,唯入彌陀願海乃得消,哪有不求往生的道理?

雖然淨土宗視龍樹菩薩為祖師之一,但考之龍樹《十住毘婆沙論》說:「若有易行道疾得至阿惟越致地者,是乃怯弱下劣之言,非是大人志幹之說。」即龍樹認為依易行道速求不退轉地,乃是對怯弱低劣眾生而說,真正的菩薩、大丈夫不應以此為志。相對的,菩薩為求正覺、為達不退轉,更應不惜身命,駐留五濁惡世穢土中,晝夜精進如救頭燃的修行度眾。

龍樹菩薩以大誓願力,精勤勇猛,期勉菩薩道行者,此立意甚為高遠、壯美,然回歸現實世間,又有多少人能生生世世乘願再來,在救苦救難過程中歷經一次又一次的苦難?相對於此,淨土法門所鋪陳刻畫的美好境界,自有吸引人處,淨土宗在漢地裡落地生根、開枝散葉亦不難理解。

我雖以菩薩常道為立命所在,但聽聞彌陀信仰亦不免欽羡,時而深受感召、啟悟與療癒,如《淨土發願文》說:「一心皈命極樂世界阿彌陀佛。願以淨光照我,慈誓攝我;我今正念稱如來名,為菩薩道,求生淨土。」特別在人最脆弱、最無助,油盡燈滅之際,信仰成為唯一的慰藉力量,如《發願文》所說:「承佛慈力,眾罪消滅,善根增長;若臨命終,自知時至,身無病苦、心不貪戀、意不顛倒,如入禪定;佛及聖眾手執金臺來迎接我,於一念頃生極樂國,花開見佛」人在生命的盡頭,若能在佛菩薩慈光接引下善終往生,完滿人生最後一段路,我想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

是的,在信仰中安然離去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現代禪李元松先生雖以「禪」為名盛極一時,但仍說皈信彌陀是這輩子最幸福的事,人的一生憨憨的念佛最好!晚年他體弱病痛纏身,更是放手一搏,徹底由禪轉淨,唯以彌陀信仰為終極依歸。

「至心信樂,願生彼國」──我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感恩淨土法門、讚嘆彌陀淨土,願千經萬論導歸極樂,世間無數的苦痛靈魂永得安息!

南無阿彌陀佛

2013.11.10林建德完稿於新北力耕居)

2013年11月3日 星期日

虔誠之相遇

虔誠之相遇
 
前幾天我們宗教所邀請陸達誠神父來演講,我有幸接待他,近距離和他接觸互動,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
 
陸神父是輔大宗教系的創系主任,在宗教界與學術界具一定知名度。四、五年前到我們所上擔任評鑑委員,我即對他宗教師氣質感到親切,一如莊子所說的「目擊道存」。
 
陸神父與我們分享了許多,包括理性和信仰的看法,德日進結合創造說與演化論的神學觀點,以及德日進的「愛能量」說,還閱讀神父所寫德日進和女性友人的精神式愛戀。在演講中,他談到1965年梵諦岡大公會議表達對非基督宗教的友善態度,及談到他和唐君毅先生的書信往來,推崇唐君毅為哲學家立下了精神典範。此外,神父也分享他的信仰體會,提到他的兩位哥哥為堅守天主信仰而入獄達21年,坐穿牢底唯一的支撐仍舊是信仰,唯想到耶穌所受的苦難,一切的苦難都不復多言。
 
由於對神父所說的諸多議題感到興趣,我央請他把相關資料複製給我,神父也大方的答應了,使我閱讀到他所寫的許多文章。如一篇論及到「清貧」,表示他從十八歲棄家修道以來,誓發貧窮、貞潔及服從三願,終身都在修會團體中活動,自民國六十五年學成歸國,一切收入包括每月領取的薪水及私下的寫作演講,全數歸公,也表示他退休的三百多萬元也都上繳修會,沒有個人積蓄。聽到神父如此之「守貧」,也讓我為天主教神職人員之無私奉獻,生起由衷的景仰和敬意!
 
此外,陸神父一些細膩的小動作,心中常有別人,常把他人的需要放在心上,也令人倍覺溫暖。例如在送神父到花蓮火車站的途中,我表達我生活中遇到的困擾,他除分享他的經驗外,回台北後也寄了勵志的話語以資勉慰。我回信向神父說,我從他的交談和演說,以及文章的閱讀中,感受到的不只是知性的啟發,還有宗教情懷的感悟,盼日後還有機緣向他學習!
 
「在遙遠的地方,一切虔誠終當相遇!」──如果我不是佛教徒,我願成為天主教徒,共同面對這世間的苦難,並以「愛」來超克和化解。在慈濟團體這些年來,諸多苦愛交織的人生體驗,彷彿經歷脫胎換骨的過程,汲取在學術界無法吸收到的生命養分。我想,一個學者的一生若只有學問和學術,如此的生命是乾枯、貧乏的;相對於「為學」,更重要的當是「求道」,而陸神父給了我一個榜樣和模範,成為我愛智旅途中效法的對象!2013.11.02林建德寫於花蓮歇心居)
 

2013年10月26日 星期六

以直報怨與以德報怨


以直報怨與以德報怨

  人世間有許多無奈的事,必須面對各種不合理的對待,包括無理的否定、傷害、污衊、辱罵、騷擾、攻擊等,此或可統稱為「怨」。而面對「怨」,古來有兩種方式,一是「以直報怨」,另一是與「以德報怨」。「以直報怨」,顧名思義,乃直率地因應此不合理,力爭公平和正義;而「以德報怨」是不與其一般計較,退一步海闊天空,反倒去善待對方、友愛對方。以下就此兩者表達一些初步的想法:

(一)、以直報怨

儒家是講「以直報怨」,而不是「以德報怨」,至少在《論語》中孔子是這樣表示的。有弟子問孔子說「以德報怨」,其覺得如何?孔子回答是:「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可知,孔子對於是非對錯乃是清楚分明的。

或者說,「直」在《論語》中是個重要的美德;如「益者三友」中,其中一個即是「友直」。而且表示,寧可在一個講理的法治國度中處處受罰,也不要在一野蠻無理的社會裡生活,如《論語》中柳下惠寧可「直道而事人」,而不願「枉道而事人」,即說明了這個道理。包括在「擧直錯諸枉」與「擧枉錯諸直」間,《論語》兩次提到「擧直錯諸枉」的重要,認為「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而且說「擧直錯諸枉,則民服;擧枉錯諸直,則民不服。」換言之,孔子認為,人生在世要作個正直、直率的人,能認清是非,不做鄉愿。《論語》:「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又是一例,認為人的生存要依於正直,若不正直也能生存,那只是一種僥幸而免去了災禍。

雖然直率、正直是《論語》中強調的觀念,但技巧與方法也是很重要的,否則直而無禮、直而放肆,將顯得突兀與魯莽。《論語》中就記載有父親偷羊,而孩子卻主動告發──孔子表示他所謂的正直不是如此,而卻說「父爲子隱,子爲父隱,直在其中矣!」此除了強調人倫孝道的重要外,也認為正直的表現方式,可以是有彈性的,而不是粗糙、粗劣的。(當然,父爲子隱,子爲父隱」其中仍有諸多價值暨道德反思的空間。)  

(二)、以德報怨

   《論語》「以直報怨」、「以德報德」,背後所彰顯的是合理、公義、公道、是非分明等價值觀;相對於此,老子《道德經》提到「以德報怨」的觀念。而此「以德報怨」可在何種脈絡下理解?──當別人帶給你傷害,讓你痛苦,而你卻以恩德相報,這是怎麼樣的思維及心境所能辦到的?

  「以德報怨」在宗教中表現的最為徹底,大凡所有的宗教,皆傳遞著「以德報怨」的訊息。基督宗教說:「當別人打你的右臉時,把你的左臉也給他打」,以及「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等,即表達此一意涵,而且可看出其間核心基礎在於「愛」。此外,佛教所說的「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此大慈大悲所表示的境界也在於此;又例如證嚴法師常說的「普天三無」──「普天下沒有我不愛的人、沒有我不信任的人、沒有我不原諒的人」,這也是大愛極致的展現。

大愛或真愛是連敵人也愛,初步看來何等不合邏輯。就常人思維而言,多傾向於「以直報怨」;意即,若別人打你的右臉時,你不是也打他右臉,就是打他左臉,怎麼可能連左臉也給他打?──然而,這就是「愛」!往往讓人看似愚蠢的行為,背後卻常有偉大的情操,而這樣偉大的情操未必是一般人所能作到的。

可知,愛與慈悲是「以德報怨」背後重要的要素,就一般人來看很愚蠢,但其實卻很偉大。而此一作法,某種程度也顛覆了人們對是非、對錯等的制式認定,一如《靜思語》所說「原諒別人就是善待自己」、「不要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等,告訴我們以暴不能制暴,仇恨也不能化解仇恨(如沾滿血的衣服用血水清洗永遠洗不乾淨)。而倘若我們選擇諒解,就是一種釋懷和放下;此釋懷放下的同時,不只讓自己遠離痛苦,同時也令心靈境界昇華。

(三)、「以直報怨」與「以德報怨」間的辯證

若問「以直報怨」與「以德報怨」兩者之間,何者境界較高?還是不同的情境有不同的面對方式?抑或是不同性格的人會有不一樣的處理方式?或者說,在正義與大愛、理智與情感、公道和溫暖、批判與諒解等之間,其先後優劣等該如何衡量呢?

以上是價值抉擇暨倫理學探討會遇到的問題。但這兩者間或許是相通的,存在於一種輾轉的辯證關係,而未必截然對立。意即,談正義、公平的背後,其實含有「愛」的層面,而且在談「愛」的同時,可能也是為了實現與追求某種公義。

換言之,宗教談「以德報怨」,但絕非不重視正義原則,而是另有一套正義觀。例如宗教徒的世界觀,往往與一般無信仰者不同,宗教認定有來生,或者有所謂永恆的生命,如基督宗教有天堂、地獄之分,佛教有三世業報說,如此機制的訂立,背後已蘊涵一套正義的追尋。

如基督宗教說「因信稱義」,認為公義是透過對上帝的信仰來實現的。人世間沒有所謂的公義可言,現世的利害得失並不是恆久的,都只是浮光掠影,而要重視來世的至福。因此《聖經》說:「我的國不在這個世界」,要人不以此生的福禍為福禍、得失為得失。同樣的,佛教強調因果報應,認為在業力法則下,一切的善行終將得到善報,惡行得到惡報,不容絲毫之差,只是報應的時間、地點及方式等各有不同。

如此,「以直報怨」與「以德報怨」間,或者所謂的公義與愛,兩者間未必毫無關聯,甚而可說是緊密相關的。而宗教家的「大愛」之所以異於「婦人之仁」,其一也在於「見識」的不同,能以智慧明斷而愛所當愛,在實現愛的同時顧及到公義之原則。

「以直報怨」與「以德報怨」兩者之間,或可用佛教所說的「二諦」來詮解。其中「以直報怨」乃是「世俗諦」,即對於世間是非、對錯、善惡、真假、凡聖等有著明確的分判,不和稀泥;而「以德報怨」屬「勝義諦」,在此一層次中超越一切二元對立,進入非善非惡、非對非錯等的絕待境界。而依龍樹《中論》所說:「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不得第一義,則不得涅槃。」可知世俗諦與勝義諦間並不是對立或矛盾,而卻是相依而成的,乃是一個連續性的動態過程,而當中也可能涉及到「手段」(means)及「目的」(end)的靈活運用。

  總之,人我之間繁複的對錯是非,常令人感到棘手、神傷,其間除求無愧己心外,要不就「以直報怨」,要不就「以德報怨」。而佛教之談「空」,對人世間的價值取向,自有一套觀點,如佛典的「二諦說」即是,依此或可調和「以直報怨」與「以德報怨」兩種看似對立的主張。如此,佛教的大慈大悲,雖傾向於認同「以德報怨」,但未必就否定「以直報怨」,而仍有一套正義的堅持,其中端賴於佛法辯證深意的掌握!2013.10.26林建德寫於花蓮歇心居)

2013年10月20日 星期日

祈求的藝術

祈求的藝術

每個人一生中都有很多追求,如希望身體健康、事業順利、家庭美滿、妻賢子孝等。但如果凡事都可藉祈求而得,這世界就沒有公道公理了。因此佛教在業力的觀點下,因果如如,重視的是人本身的盡心盡力,只是在努力過後,為求心安而有所祈求。此與基督宗教重禱告,重於向上帝祈求以得庇佑,恰異其趣。

祈求有多種形式,如祈求是為了自己、祈求是為了他人、祈求是為了自己與他人等之分。如果是為了自己,那是種「欲望」,為了個人欲望的滿足。相對的,祈求是為了他人,或者為了自己與他人,那是種「心願」,希望他人與自己都能順心如意。

如此,祈求若為滿足欲望,或為完滿心願,兩者大有不同。如很多年輕學子希望考上醫學系,然若僅是圖個待遇好、福利多、社會地位高等,此即是「欲」;相對的,希望能助人、救人,盼以一已之力令病者脫苦等,此即是「願」。兩者之別,在於「欲」是種野心,而「願」是種壯志。《華嚴經》說:「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大致就顯示兩者的不同。

如果天上神明會因人們自私的祈求而「滿其所欲」,這樣的神明必不高階、高段;所謂「物以類聚」,祂必和膜拜者一樣,重於個人的私心和貪欲,以功利利益為導向。因此,縱然滿其所欲,然找後門辦事的代價所費不貲,不免要供祂所用、所差遣。相對的,祈求是為「遂人所願」,願他人一切都好,此大我、無我的精神,顯示信者人格素質之高尚以及所信者神格之高超。

佛教與多數的神教信仰不同,重視祈求之餘,更強調自力、自依止。祈求於佛菩薩、龍天護法等,僅是種權宜方便,乃為應急之需,暫時性謀個便利;猶如現金不足而急須用款,只好向銀行預支借貸,待他日盈收後奉還或加倍歸還。當然,也有可能對方拒絕借貸,回過頭來還是得靠自己,求人不如求己。如此除了自求多福外,更要「自求修福」!

認識佛教愈深,愈不向外祈求些什麼,卻是「反求諸己」,愈往自己內心探求,而且有所求、有所不求。如證嚴法師之「三求三不求」──即與其求身體健康,倒不如求精神敏睿;與其求事事如意,不如求毅力勇氣;與其求責任減輕,不如求力量增加。

總之,正信佛教的祈求有兩個重點:第一、不為自己而求,反能祈求別人更好;第二、即便為自己求,也不是求物質的安適或享樂,而是求慈悲和智慧的增進,求心力的堅韌與強大。倘若如此祈求,才可謂識得祈求的藝術!(林建德完稿於花蓮歇心居101.10.19

最後一程

最後一程

上星期日我們把女兒念音的骨灰置放在花蓮一處佛寺中,敦請法師主法,由內人、母親和我及一位師姐共同參與,算是我們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念音往生於五月上旬,至今已五個多月,不久後大體隨即火化,骨灰不到一百公克,原先預計安放骨灰在法鼓山生命園區,無奈預約者為數眾多,我們一排就排到十二月底。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只好暫放家中,放在供桌的底層,靜靜地等候著,也偶爾以意念和她對上幾句話。

就民間信仰傳統而言,陰陽兩界相分相隔,把骨灰放在家裡是大忌。然我們以為是自己女兒,放在家裡應無妨,亦頗為放心。然四、五個月過去,我倆覺得心中似有個掛礙,幾番斟酌還是決定早點安置。中國人所謂「入土(塔)為安」,所指或也如此,不只是亡者靈安,生者亦感心安!

該寺院離花蓮市中心約莫四十分鐘車程,沿途間風光明媚,令人心曠神怡。佛寺所在地勢雖不高,但面向花東縱谷,視野相當遼闊。我想念音長住於此,不只佛號經誦聲不斷,亦常伴青山綠水之間,她應是會很喜歡!

回到家中,望向供桌底層空蕩處,知道家中少了一個成員,不免悵然若失!但就如同我們常向念音說的:妳是爸媽永遠的女兒、深愛的女兒,期盼來生當相會,有緣一定再相會!(林建德完稿於花蓮歇心居101.10.15



2013年10月9日 星期三

拿什麼來換?


拿什麼來換?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命好,但願一切亨通,然我們憑什麼比別人多點好運?儘管趨利避害、趨吉避兇是人情之常,然而,在我們向神、上天或佛菩薩祈求諸事順利、事事如意,我們是拿什麼來換呢?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要怎樣收穫就要怎樣栽,乃事理之必然;但當我們田地有限,種了瓜就不能種豆,種了豆就不能種瓜,又要如何期待「魚與熊掌」兼得?

 

一個人的功德福報猶如田地之大小,如有些人想當大明星,想出名、想紅,但如果沒有那樣的福德資糧,很可能功成名就,後患卻也無窮;如風光一時後的迷失,使得生活糜爛,而至嗑藥、吸毒、精神疾病等,最後是心力交瘁,窮愁潦倒。另有些人爭權奪利,名利權位是得到了,但人心也隨之腐化,最後醜聞百出,不是身敗名裂,就是鋃鐺入獄,甚而引咎自盡。或有人馳騁商場,事業版圖雄霸一方,叱吒風雲,然若福緣不足,很可能日如中天之際,卻倏地不治之症上身而溘然辭世。

 

以上在社會新聞中都可找到實例,對一般人而言並不陌生。其中因素除了不珍惜羽毛,在高處、亮眼處常保警覺自我惕厲外,還和個人福德因緣厚薄有關。即有些人極盡所能爬上高峰,但要是自不量力,也不知勤置田產,把餅畫大,則難免貧地過度開發,以高高升起換取重重摔下的代價。

 

因為知道世間乃如是因、如是果的秩序推移,使人面對生命的成敗得失多一份坦然。如此,在寺院禮拜時,我鮮少向佛菩薩祈求什麼非實現不可,而只是虔念佛號;因為知道跟祂要了A、得到A,我可能就會失去B;反之,要了B就會失去A。而唯有祈求自己能多修智慧、多修福報,在道業上福慧雙全,不去寄望世間的名利雙收,也不期待「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佛教說「廣植福田」,就是要把福報的田地做好、做大,使能功德圓滿,面面俱到,否則當我們祈求一事之如願時,是否已準備好一物之失去?2013.10.07林建德寫於花蓮歇心居)

2013年10月4日 星期五

患難真情


患難真情

初出生的女兒往生近五個月,這陣子除小孩的事,我們夫妻倆諸多運勢亦不太順。然在生命的低潮期,內人與我相依相伴扶持走過,患難中的真情,又無比可貴。

在小孩生死交關之際,不少人對我說:這不只是考驗你自己,更是考驗你們夫妻之間。幾度思量此語,實有其道理;在這些風波之後,我更認識了我的太太,也更加珍惜、疼愛著她!

阿含佛典說:情愛是雜染、是牽絆,人世間之痛苦源自於此──對男女關係而言,初認識、交往的階段確是如此,彼此間之吸引多半立基於生理上的依戀纏綿。但一旦朝夕相處,而至結成夫妻、共組家庭,吸引力漸由生理轉向心理,除了如膠似漆的愛情更多的是細水長流的親情。

因此,俗世紅塵中男歡女愛固然為雜染牽絆,但日久的提煉昇華,存在的已然是情義與道義。如張宇〈給你們〉歌中所說(此曲曾為我們婚宴所用):結婚了,不再是一個人,兩人互為彼此的伴,未來的一切都緊密相關,不只福禍同當,同時也喜悲共享,處處時時想著念的都是「我們」,付出了幾分、愛就圓滿了幾分!

在西方的結婚誓詞中,教會牧師證婚時,亦要男女雙方無論是環境順逆、疾病健康、富裕貧窮、快樂憂愁等,兩人將永遠相愛、相互敬重;彼此毫無保留的給予,盡所能供給對方的需要,在危難中相互保護,在憂傷中相互安慰,信守承諾終生不渝,直到永遠、永遠!

是的,人世間情愛之難能可貴,就在於「不離不棄」,即便面對多大的磨難考驗!

林益世因貪瀆案接受調查、審判,他太太彭愛佳或知情、或不知情(亦可能涉案),但兩人進入法院時相伴左右、雙手緊扣,我知道他們決心一起渡過,共同面對未知的煎熬和苦痛。雖然犯罪令人不齒,但兩人患難中的相互與共,我亦不免有所感動!

我和內人失去了小孩,卻增進彼此的認識,以及更多、更深的愛與疼惜;「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此或也是一例。未來人生的路很長、很遠,我想只要和所愛的人一路相伴,不論多少風風雨雨,一切終將雨過天晴,海闊天空!2013.10.04林建德寫於花蓮歇心居)

2013年9月26日 星期四

懷念志工典範蔡宗賢醫師

蔡宗賢醫師往生已有一年了,雖然我和他並不熟識,但他的離去,令我有很深的不忍和不捨,想寫下隻言片語藉以緬懷他、紀念他!

我任教於大學,而不是在醫院,因此並不認識蔡醫師,但在去年七月的一個月間我遇到他三次。第一次看到他是在慈濟同心圓宿舍,恰好只有他和我搭同一台電梯;他主動向我打招呼、告訴我他是誰,短暫互相自我介紹一下,就各自回到不同樓層的家。雖然只是一分鐘不到的接觸,卻在我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一個因小兒麻痺而不良於行的人,態度如此和藹可親,笑容無比的陽光燦爛!

第二次遇到他是在學校大喜館門口,在不遠的距離看到他離去的背影,我還特地駐足停留,注視他一拐一拐走路的樣子,覺得他雖行動不便,但身態卻是輕盈愉悅的。第三次遇到他是在七月下旬,我陪內人到台東偏鄉義診,那時我還跟他打招呼說「您也來了」!

然而,不應該是我跟他說「您也來了」,而反倒是他要跟我說的;因他幾乎風雨無阻、長年累月每次都到,反倒我是第一次跟著去。原來九月份他往生時,透過大愛電視台反覆報導,我才真正認識蔡醫師,知道他的事蹟,知道義診是他固定生活的一部份,時常拄著拐杖,跋山涉水,既出錢、又出力,義診的足跡已可繞地球八圈,往生後也捐大體遺愛人間。

而這樣一個總是樂於助人、樂於給予,給人希望和溫暖的好人,老天為什麼不能給他多點壽命、機會和好運呢?

對於他的往生,除了感慨外,同時也不免覺得困惑。我曾在哲學課堂上向同學們提起這個人,以他為例帶領同學討論:在看到好人不見得長命,而壞人安養天年時,為什麼我們需要道德?為善為惡的賞罰報應真有合理性、公平性?我們如何說服自己必須堅守道德?……此等關於生命及價值取向的問題思索。

人生有太多的問號,對於「生從何來?死往何去?」等的終極探問,然而我始終視「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為金科玉律,業力因果法則乃「法爾如是」的運作機制,不容任何質疑。我也相信「功不唐捐」,蔡醫師之善行義舉終將得到他所應得的,並在未知世界裡繼續菩薩道修行的路。

是的,菩薩道修行的路永無止盡,這世界正因為有這些志工菩薩,不求自己之安樂而願他人得離苦,人世間的美好才可以期待,而蔡醫師就是這樣的典範人物!蔡醫師精神不死,他所立下的身形影像,將成為醫師、身障者以及志工們永遠的學習榜樣,靜默地給人一個依循的方向!

慈濟月刊    第562期 

2013年9月24日 星期二

情繫花蓮

我來花蓮轉眼間已有六年,在這不算短的時間中,也不是走不掉,而是不想走。

曾有個長久住在台北的朋友對我說,他羨慕能在花東生活的人,他認為理想的居住環境當如花東地區。他做個比喻:住在台北,猶如一條魚窩在一缸水裡,魚群多而空間小;但住花東,魚群少而空間大。前者雖然資源豐、食餌多,但也因擁擠、紛雜,相對的生活品質就打了折扣。他這番話於我心有戚戚焉,因此每每回到台北,一個我居住快三十年的地方,仍都有不適之感,還是想早點回到花蓮來。

從台北回到花蓮,出了車站,抬頭望去眼前一片壯麗大山,點綴著藍天白雲,心情、心境也隨之寬闊開朗。

然定居在花蓮,對很多人而言並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別對年輕人而言。倘若對世間的功名有所牽繫,不免還是要往北部或西部發展。因此,在花蓮生活,學習「知足」是必要的,不與世爭,而我發現此地久住者,也多有這樣樂天知命的性格。

例如在我通往人社院校區的路途中,有一些商家因離市區較遠,顧客雖不至少得可憐,但明顯是稀稀落落。然我看老闆們不以為意,臉上沒有一絲焦躁或擔憂,反倒在自家店前悠閑的坐著,或找隔壁商家喝茶聊天。我想,或許他們每天掙個幾百塊錢,能維持基本的生活開銷,那就很足夠了!因此這些店家生意雖不怎麼樣,但仍日復一日的開著,而不見倒閉。

過去學生時代,讀書、寫論文拼勁十足,但也感緊張和壓力。到了花蓮後,我常告訴自己要「從容」,把腳步給放緩、放慢,不要把北部的生活慣性和習氣帶到東部來。雖然至今我做得仍很有限,但還是不時自我提醒著。

正因這裡的資源、人脈都不及西部和北部,因此也少了是非和計較,可以專心的讀些書、寫點論文,或多一些自我沉潛、沉澱的時間,令一切塵囂紛擾都與自己無關。特別是我任職的團體,以悲濟世間苦難為關懷,主事者人格潔淨、道德崇高,少有人可及。所謂「良禽擇良木而棲」,相信在此安身立命,將俾益我的道業和學業的成長,而我也當珍惜在這的每一分光陰!(2013.09.22林建德寫於花蓮歇心居)

太極之夢

前陣子頗為用心的觀賞、研讀太極拳視頻和書籍,對太極拳所體現的靜美安然相當傾心,也反覆思維其中的哲理意境。

其實我對中國的拳術一直心嚮往之。記得我十五、六歲國中畢業沒多久,好不容易擺脫高中聯考的壓力和苦悶,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於是到書店買了《實戰中國拳法》、《空手道入門》等書。

那時年少氣盛,正義凜然,特愛看武俠電影,幾乎看遍了李小龍所有作品;心中也懷著武術的夢,想像如武林高手般行俠仗義。我還曾央求母親買一個大沙包,若有其事一個人練習著。然因沒有老師帶領,沒有遇到貴人,也沒有同儕相伴,只是憑自己的好感摸索,再加上沒有耐心,最後就不了了之。

沒多久參加佛學營隊,被佛教所吸引,開始讀起哲學、鑽研佛理,於是武將沒有當成,反倒當起了文人;但我心中對拳術的夢想一直都在。而今本著對中國哲學的理解,特別是道家思想,更增添我對拳術的愛敬。我始終盼望未來能有時間、心力,來滿足我年少的夢想。

恰巧的,我岳父打了四十多年的太極拳,還兼及八卦掌、形意拳等,在移民阿根廷三十年的悠悠歲月裡,練拳、教拳始終是他的生活重心,不只樂在其中,同時也是經濟來源之一。而我內人因家學淵源,練了多年的太極拳和氣功。最近我和她商議,要她教我打拳的可能,做為我向她講解佛學和哲學的交換條件。

將近二十年的哲學暨學術訓練,我明顯知道我的大腦是發達了,但我身體的感知及柔軟度都退化、僵化了,學拳將如嬰兒學步,一切都要重新開始。畢竟學拳,不只是用腦思考,更多的是用身體、用心去感覺。

拳術不只是一種運動,其困難度更高於一般運動;除了身的覺知外,還包括心智的陶冶和性靈的提昇等。而我也認為任何東方思想的探索者或研究者,最好都能參與一些實務性的修鍊,不管拳術、瑜伽、靜坐或氣功等,如此的「解行並重」,將更增益傳統典籍中深層理境的詮解,而不至於浮談無根,或者是隔靴搔癢。

如果說今天什麼可以讓華人揚眉吐氣,太極拳一定是個項目。當看到一群又一群不同膚色的洋人,行拜師大禮磕頭學藝,我雖不至於得意,但也頗覺欣慰;華人總還是有些什麼東西,抵擋一面倒的西化洪潮。

然而,身為華人的我們,是否能珍惜此文化遺產,不只引以為豪,而且還獻身其中,乃至發揚光大,恐不得而知了!(2013.09.22林建德寫於花蓮歇心居)

2013年9月16日 星期一

禪宗祖庭參訪記

九月初第一次到大陸廣州,參加禪宗六祖慧能相關的學術研討會,並參訪慧能生前道場暨中國禪宗源流祖庭,包括慧能剃度出家的廣州光孝寺、出生暨圓寂地雲浮國恩寺以及弘法三十多年的韶關(曹溪)南華禪寺。

2013年9月14日 星期六

友誼虛與實

前陣子一個不同專業的友人,閑聊中告知一個我聽過但不認識的學者,捲入先前報帳不實(假發票案)的風波,現正接受調查中。

2013年9月2日 星期一

玄奘與慧能

幾天前和多年好友相聚,我們到了日月潭玄奘寺,那保有一小塊玄奘遺骨,簡介玄奘大師的生平事蹟中,令我再次生起對一代高僧的景仰和感佩!

2013年8月23日 星期五

力行禪寺參訪記

上星期南下花東縱谷旅遊時,特地到花蓮壽豐鄉百丈山力行禪寺參訪。我們沿著十一號海岸公路開了不到一小時,看到「力行佛學院」標示後,再順著彎曲的山路小徑直上,才到了有些偏僻的目的地。很幸運的,住持慧門禪師恰好在寺中,親切熱情的招呼我們,我們也和禪師談了兩三個鐘頭,並留在寺裡用膳。

慧門禪師現年七十二歲,未出家前是中興大學的教授。我之所以對他印象深刻,是早在1994年參加大專佛學營時上過他的課。他的課迥異於一般演講,我們在禪堂裡猶如軍中操練,禪師一個口令我們一個動作,不時或躺、或跪,時而又跑、又爬等,因心理沒有提防,所以吃足了苦頭。例如四肢在地上「爬著走」是要我們知道造作惡業墮入「畜生道」會是如何;而「倒著走」是要我們體會什麼是「顛倒妄想」,包括「閉眼走」以感受什麼叫「無明」的生活。

這樣的「操課」,可知禪師是位堅苦卓絕的修行者,嚴肅、嚴謹地看待修行這件事。而他的寺院名之為「力行」,大致也知禪風如何,如該寺一年連續主持近十個禪七,這樣的勇猛精進都是教界少見的。不過,那天的晤談,禪師的直率和熱誠的態度,讓我不覺拘謹,我也敞開我對禪宗的「疑情」,一連問了很多問題,而禪師也都一一的回答我。

或許是受到印順長老思想影響,對於禪門的修行有些保留,包括所謂的「話頭禪」;然慧門禪師正是以「參話頭」為禪修法門,因此我也在這點上進行提問。此外,除了禪宗修行方法,對於中國禪宗與初期佛教的聯繫性、台灣佛教的發展、四大山頭的功過、禪七的特殊經歷等,他可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暢然地表達他的看法,而我也豁然有所啟悟。

所謂「術業有專攻」,不同佛教法門的修行人亦復如此,而且「法法平等」,不管是念佛、參禪、打坐、持戒、誦經、修四念住、慈心觀等,都不宜獨尊一宗一派的修行方式,而斷然否定它宗它派的修學價值。而且,任何的法門只要「一門深入」,相信都會有特別體會與獨到領略,實非從旁觀望之浮面認識所能驟下判語的。

看到慧門禪師所領導的力行佛學院對於禪宗修行如此的精勤、投入,我覺得祖師禪的未來仍很有希望。我想佛教興盛之契機就在於「真修實證」,而現今漢傳佛教社群在修證上所下的工夫,可說相當有限。相對的,南傳和藏系的佛教之所以受到推崇,吸引歐美人的目光,即在於修行的切身實踐,並薪火相傳此一傳統。

「世界上最怕的是”認真”二字」,佛教不需要太多虛浮的外相,而需要更多禪觀修證人才的訓練和培養,使能以身作證,實際體會佛法解脫的滋味,確切實現「滅苦」的核心目標,如此佛教才足以高樹法幢、引渡更多人皈信!(林建德完稿於花蓮歇心居)

2013年8月19日 星期一

佛法西傳之榮景

佛教近來在歐美世界受到一定程度的關注,我在柏克萊短期研究期間也注意到此現象,各個不同的佛教傳統在此地蓬勃發展,其中以「禪修」受到最多喜愛。

2013年8月11日 星期日

生死相許的佛法探究

佛教學者吳汝鈞先生在曾在其著作中表示,對於佛教的學術研究他是「生死相許」的;也因為如此,他儘量做足工夫,拖著病痛的身軀,以大煉鋼的鬥志,遠到日本、德國、北美等地研究佛學,苦操日、德、英、梵、藏等語言。雖然吳教授自認為不是佛教徒,且他的學術觀點仍待學界進一步檢視,但他對佛學研究的熱誠與執著,還是很令人感佩;即便現在已屆退休年齡,仍然筆耕不綴,短時間即有作品出現。

雖然佛學研究對我而言主要是工具,希望透過佛學研究,幫助自己和他人達成學佛的目的,但對於佛學研究我還是很真誠的(乃至虔誠)。因此,一如吳汝鈞先生,我不只「永不退休」,也還「生死相許」,而且不只是「今生今世生死相許」,而且是「生生世世生死相許」。

正因為這樣的長遠心,反倒讓我在學術界的成敗得失多了一份平常心;因為人不是要爭一時,而是要爭一生,乃至要爭千秋的。如同過往的哲人智者,不分東西,從遠古的孔子、孟子、龍樹、柏拉圖、亞里斯多德,到近現代康德、羅素、唐君毅、牟宗三、印順等人,他們的著書立作都不是三餐溫飽的考量,而是對時代、世界和苦難的理想與關懷。

然而,現今學術界已很難找到如此為學的精神典範,卻瀰漫著功利氣息,多的是為個人職級、薪資、退休俸等計較盤算;再加上各個學術暨教育單位等的推波助瀾,不時對學者們「誘之以利」,其中真能抵擋誘惑,挺直腰桿,維持知識份子的風骨和尊嚴的人可謂少之又少。孟子說:「無恆產而有恆心者,唯士為能!」這句話大概只適用於古代的文人。

在日益俗化、功利的學術氛圍下,我不免也受到牽引,乃至隨波逐流。但我亦時常提醒自己保持一份清明與自覺,勿忘當初從事佛學研究的初衷。

佛法的研究和教學是我的志業,不是職業;今天即便沒了教職、少了收入,我還是會做一樣的事,甚至會做得更認真、更勤奮,畢竟這不只是對佛菩薩莊嚴的承諾,而且是我生命信仰之所在。而且,我這輩子除了讀書、寫文章外,大概已沒什麼引以為傲的專長了。

「本著精衛啣石的精神,做到那裏,那裏就是完成……」印順法師以此明志,表達他一生佛法研究的立場,願我也以這樣的心境自我期勉!(林建德完稿於花蓮歇心居)

2013年8月2日 星期五

永遠的孩子


永遠的孩子


前些年我在花蓮教育大學兼課時,有幾個同學是虔誠的基督徒,其中一位服務於花蓮黎明教養院──此和門諾醫院一樣同屬基督教創辦的慈善機構,專門收容身心障礙的孩子們。他們這幾年舉辦慈善音樂會,以該院部份學童為班底,並邀請各地不同的樂團或合唱班共同演出,以募集相關資金。


去年我參加了,看到不同程度身心暨智能障礙院生們的賣力演出,內心頗受感動!今年同學也通知我,而我也答應要去,但日期沒有事先告知,沒想到收到票時,時間卻已過了。所幸同學把音樂會youtube剪影寄來給我,我再次被這些上帝造人過程中的特殊創作所動容,不能或忘他們的生命經歷與際遇。


同身為人,命運竟如此不同,想來就感慨萬千。「天刑之,安可解」,這是出自《莊子》的一句話,縱然此語可有不同解讀向度,但大致表達老天所給的刑罰苦厄,究竟該如何理解、解除的探問。

如果他們沒有身體上的痛苦,純粹只是智能、智力的不足或遲緩,我覺得那仍是幸福的,甚至比一般人過得快樂。低能或如醉酒,不諳世事、也不問世事,自沒有機心在得失和利害間競逐、相爭,反倒擁有最簡單純潔的心靈和笑容,因此他們有著美麗的稱呼──「喜憨兒」、「唐寶寶」等。

他們既是世間上不幸的一群,但同時可能是最幸運的,他們不隨這社會的爭奪而爭奪、功利而功利,他們是永遠的孩子,永遠的天真可愛。在這混雜動亂的世界中,這份單純顯得如此的可貴,相信我們認識的人愈多,也愈會喜歡這群孩子,而喜歡他們意味著我們對質樸、純真等價值之回歸的嚮往!


但我們必須承認,沒有人願意成為這樣的人,也很少人願意他們成為家中的一份子。他們是世上容易被忽略遺忘的弱勢族群,多半待在不起眼的邊緣角落,很少受到眾人關注,更不會成為媒體的焦點。然而,我始終覺得他們在教導我們些什麼,如教導對生命的省思,召喚我們內心當中的愛、良善、希望和勇氣等品德與力量。

證嚴法師說:「愛不分宗教!」雖然我是個佛弟子,認定佛教思想乃「諸說中第一」,但在人生遭遇苦難時,一切就該謙卑、退位,讓「愛」成為宗教間共通的語言。特別是看到不同信仰的人,無私地為受苦者犧牲奉獻,此時我不認為他們是「外道」,反而是自己人。他們參與苦難的同時,不只接近了上帝,同時也貼近佛教的真理!


耶穌說:「你們做在我最小弟兄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Whatever you did for one of the least of these brothers of mine, you did for me.” (Matthew 25: 40)──耶穌這智慧的話語,我心感動! (林建德完稿於花蓮歇心居)

以下是黎明教養院音樂會youtube的連結:
http://www.youtube.com/watch?v=4yknculEpd4
 
片中所唱是腦麻藝術博士黃美廉女士所寫之歌──「如果我能唱」,當天她也親臨會場,提供六幅畫供做義賣(可惜現場只賣出三幅)。如果見聞者亦有所感,不妨化感動為行動,給予黎明教養院任何有形(或無形)的支持!


【如果我能唱】 詞:黃美廉 曲:王麗玲

如果我能完整唱一首歌
那將是對祢的感恩和讚美
苦難中 給我安慰
徬徨時 給我智慧
雖然我不能開口唱一首歌
我卻要對祢獻上真誠敬拜
每時刻祢的手牽引我
慈愛使我開懷
天上的雲雀啊 會唱的人們哪
你們可願代我 歌頌上帝無比之美
我願用耳傾聽 我願用心共鳴
這發自內心深處 最美的聲音
我真愛祢! 我真愛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