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8日 星期五

正派與正道

正派與正道

佛法所教導的其實相當平易近人,特別就初期佛教的教法內容,如「三學」戒定慧、「八正道」等,所顯示的修行觀念與修學方法,沒有什麼奧秘難解或者神秘難懂的,都是確切可行、甚可以立竿見影。 

「八正道」是要人走在正道上,若用白話直覺性理解,就是當一正直正派的人,行走在正道上,所思所想、所說所做皆心思純正、循規蹈矩。 

當然佛教的八正道有深淺之別,而可分為世間和出世間,如《雜阿含經》(785經)所述:一是「世俗有漏有取,轉向善趣」,另一是「聖出世間無漏不取,正盡苦轉向苦邊」,在未轉向苦邊、通往解脫之前,必須「轉向善趣」,確定善趣善道的前提之下,再來談究竟的離苦得樂。 

依「八正道」世間及出世間的兩重意義,八正道是三乘共學,不管是人天道、解脫道、菩薩道皆是以八正道為修學依據,只不過所修的深淺、多少、厚薄的差異而已。這意味著即便沒有宗教信仰,也要心存良善走在正道上,對己、對人皆俯仰無愧,自身亦不易受到傷害,因為天道總是庇護著善良的人。 

就一般人來講,做一個正派的人,保持內心純正善良、立身行事正當正確,也可以說是實踐八正道。這意味著學佛不需好高騖遠,不必故弄玄虛,從最基本的做人處事開始,走在正道上,已然開啟智慧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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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的生命情調

「禪」的生命情調

初期佛教的教導中規中矩,甚至是一板一眼,乃是嚴謹縝密的修學系統,照著其所提供的修學方法,精進修行當可實現解脫。然未必是所有接觸佛教的人都以解脫為唯一目的,或者以另一種心境來看待解脫。 

相對於早期聖典(如《阿含經》)制式的禪修教導,發展到中國佛教的「禪」,愈益顯發後期佛教修行的多元善巧。 

「禪」不拘一格,不執著於形式,也因此最具創造、創新的可能。若以直覺對比初期佛教的禪修禪法以及禪宗的雲水修行,後者可說是前者的藝術轉化,要人用心體會生活的點點滴滴,沒有固定模式,不強調標準答案。 

「禪」的活潑靈巧,既平常又深遠、既嚴酷又柔軟,透過詩歌、繪畫創作來呈顯美感意境,藉以展現和體驗「禪」;相對的我們未必能在初期聖典的啟發中,看到這樣的藝術型態,仍維持一貫素樸簡約的風格(如上座部佛像),或者以簡樸作為其文藝特質。 

禪修是佛法重要的核心,到了中國(和日本、韓國),「禪」有不同意義形式的調合轉化,心性修養緊密連結俗世生活,體現佛法另一種生命情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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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癒的品質

療癒的品質

「信仰、實踐、療癒」是我們慈大宗教所辦學的三大宗旨,關注信仰實踐以實現苦痛療癒;但苦痛療癒有不同的層次、品質和級別,對某些人深感痛苦的,對其他人而言卻無關痛癢,甚至甘之如飴,這除了跟性格有關,也關乎平時的修養。 

人生的災難悲劇,如海嘯、地震、車禍、空難、重病等,所造成的傷殘或命亡,當事人或喪親者難以抹滅的創傷陰影,需要更長時間與更大努力來調適平撫;除了這些重大事件外,人生不應該有過不去的苦痛。或者反過來想,他人遭逢巨變,猶能安忍過活,相較而言一般人所受的苦微不足道,又有何苦可言? 

人生苦難處處,此乃生命的真實樣貌,平時養成觀照思惟的習慣,培養無常的人生觀,有助於減少逆境帶來的衝擊;意即會思考的人,懂得自救、自助、自度,只有他療癒別人而未必需要被人療癒。 

理性內省讓ㄧ個人客觀堅強,相對的太過情緒化、感情用事是性格軟弱的象徵;而坊間一些心理諮商、悲傷輔導,有時是因應不會思考的人,一時遇到關卡轉不過去,只好借助他人之力,透過話語引導乃至觀念舒通來幫助走出困境;然而給其魚吃不如贈其釣竿,面對苦痛,每個人都要學習自憑其力、自立自強,「恃有以待」才是。 

如此,最高級別的療癒是佛法智慧,透過自身的正見、正思維,涵養自我療癒的能力,覺悟而得療癒,意即「行深般若」、「度一切苦」的療癒之道、療癒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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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說就「對」 vs. 「對」佛才說

佛說就「對」 vs. 「對」佛才說

佛教所說的道理,是佛教內部的真理?還是佛教說出了真理?換個方式問:所謂的真理,是因其為佛陀所說,還是其本身是真理,佛才說之? 

這背後涉及到兩種理解佛法的方式,第一是信仰傾向,因為佛說所以一定是對的,另一則是認為因其本身是對的,所以佛才說之;後者的觀點顯然較為理性,著重正確真實來理解佛法,前者相對而言信仰意味濃厚。 

在宗教信仰中,此兩種理解方式並存,一重視虔誠信仰上的真,另一強調客觀實然上的真,大致對應於「信行人」與「法行人」兩種入道方式。 

就信仰立場易於自圓其說,如以下問答:

「佛法所說都是對的。」

「為什麼?」

「因為佛法是佛所說。」

「為什麼佛所說的都是對的?」

「因為佛法說佛所說都是對的。」

 ——以上顯然是自圓其說,在哲學上又稱乞求論點(begging the question),又有稱作「循環論證」,事實上未必得以說服他人。 

在初期佛教裡更重視的是實然真理,意即佛法不是佛陀所創造發明,而是佛陀所驗證發現的,此一道理無關乎佛陀的存在與否,如經云:「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緣起法者,非我所作,亦非餘人作。然彼如來出世及未出世,法界常住,彼如來自覺此法,成等正覺,為諸眾生分別演說,開發顯示」。 

佛法的真理是「自然」的真理、放諸四海皆行,而不片面強調「唯信得救」,以及天啟式密契經驗,是以佛陀之「覺悟者」形象應該被重視,才能體認佛法有別於神教信仰的不共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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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以人類為本而志度一切有情」

人類為本與一切有情的辯證

大乘佛法所顯揚菩薩道的修行實踐,在今日以「人間佛教」的解行模式開展之,亦即「人間佛教」的主張,可說是大乘菩薩義理精神的當代呈現,皆重於深入人間、走入人群的入世修行。然「人間佛教」在現今台灣佛教雖蔚為風潮,然批評仍時而有聞,因走入人間、隨順世間而淺俗化;俗化和淺化似乎是「人間佛教」揮之不去的陰影。然不同的人間佛教固然有俗化之可能,然印順、證嚴師徒二人之「人間佛教」,反而是為了因應、對治俗化;意即,不是印順導師、證嚴上人的「人間佛教」導致俗化,而是正有賴於此一型態的「人間佛教」來防範及導正,使不致於走向俗化,如印順導師著述對於中國佛教的評判反思,其一在於反思俗化的發展。[1]

另外,人間佛教也被視為淺化或窄化佛法(尤其是大乘佛法)的高度、廣度和深度,認為佛法應是關懷一切有情眾生,怎能僅限定於人間?誠然,印順法師多次強調「人」的身份,在佛教修行中的重要性,表示釋尊之教乃「志度一切有情而特以人類為本」,[2]而認定「人類為本的佛法」。[3]然印順法師雖認為佛法以「人類為本」,但非畫地自限認為佛法僅局限於人的關注,自我矮化而「落於人本之狹隘」(如太虛大師所批評);亦即印順法師之以人為本,但卻不是以之為全部,而是從人類為本到一切有情,[4]因此亦可言「特以人類為本而志度一切有情」。

相似的,證嚴上人雖效法地藏王菩薩的精神,救拔地獄苦難眾生,誓願阻擋眾生在地獄門口之前,使其不受惡道的罪業之苦,而要眾生不受地獄果報,就必須於人間施行教化和度化,使其不致於造業墮落;[5]也因此相對於神秘化、神鬼化的信仰傾向,證嚴上人所引領的佛法知見與佛教修行,即顯發出人間、人文、人道等色彩,當然其中一部份亦是受到儒家思想影響,如《論語》所說的「敬鬼神而遠之」、「子不語怪力亂神」、「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等。 

  事實上,「志度一切有情而特以人類為本」以及「特以人類為本而志度一切有情」,兩語句雖存在差異,但所有表顯的意思應是一致的,只不過重點擺放不同。印順法師強調佛法修學之「此時、此地、此人」,認為大乘佛教之「遍十方法界,度一切有情」,心量雖廣大,卻有「本末先後」之辨,否則「言高行卑」,反而荒誕不切實際,因此而說「釋尊之為教,有十方世界而詳此土,立三世而重現在,志度一切有情而特以人類為本」;然事實上,其應無異於「釋尊之為教,詳此土而有十方世界,重現在而立三世,特以人類為本而志度一切有情」,看似不同重點的強調,卻是表達一致的意涵。 

  這也符合佛法「人身難得」的基本認知,認為善道太樂不想修行,惡道太苦不能修行,唯人間之不苦不樂、亦苦亦樂適合修行;因此其他有情眾生,復回人的身份才易於發心學佛。[6]因此,菩薩即便「眾生無邊誓願度」,或者效法地藏王「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然佛教作為「解脫」而非「救贖」的宗教,度盡地獄眾生的大願,仍有待眾生地獄惡報之苦盡甘來,還復人身才得以度化修行之。此外,所謂的「八難」──修學佛法的八種障礙,都表達出「身不由己」、「生不逢時」等之限制無奈。所以不只是五道或六道之過善、太惡,不宜修行,即便生在「人道」,身處邊地亦無緣親近佛法,以及盲聾喑啞也不利聽經聞法,或因聰明自誤而看輕佛法等,皆成為學佛的阻礙。 

  總之,印順、證嚴師徒二人的「人間佛教」並未窄化、淺化佛教的信仰實踐,反而是在現世中追求理想實現,回到人之為人當下的時空場域(「此時、此地、此人」),進而發心立願──「特以人類為本而志度一切有情」,如此成了「人間佛教」之思想實踐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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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詳可參林建德,<抉擇」與「傳承」:印順和聖嚴對於「中國佛教」的兩種立場>,收在《人間佛教研究》第七期(2016),頁185-190。

[2]《印度之佛教》:「時治唯識學,探其源於《阿含經》,讀得「諸佛皆出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也」句,有所入。釋尊之為教,有十方世界而詳此土,立三世而重現在,志度一切有情而特以人類為本。釋尊之本教,初不與末流之圓融者同,動言十方世界,一切有情也,吾為之喜極而淚。」(Y33pa2)

[3] 可見《佛法概論》:(Y8p4) 對於人間佛教「人類為本」,印順法師在《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亦表示:「在國難教難嚴重時刻,讀到了『增壹阿含經』所說:「諸佛皆出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也」。回想到普陀山閱藏時,讀到『阿含經』與各部廣『律』,有現實人間的親切感、真實感,而不是部分大乘經那樣,表現於信仰與理想之中,而深信佛法是「佛在人間」,「以人類為本」的佛法。」收在《華雨集第四冊》(Y28p3)

[4] 如印順法師說:「佛法不但是人類的,而且是一切有情的。佛法所要救濟的,是一切有情,所以學佛者應擴大心胸,以救護一切有情為事業。這是佛法的廣大處,如菩薩的悲心激發,不惜以身喂虎(本生談)。然而佛在人間,佛法的修學者與被救護者,到底是以人類為主。如基于自他和樂共存的道德律,殺生的罪惡,對于人、畜生、螻蟻,是有差別的;對于畜生、凡夫、聖人的布施,功德也不同。如忽略這普度一切有情而以人類為本的精神,如某些人專心于放生──魚、蛇、龜、鱉,而對于罹難的人類,反而不聞不問,這即違反了佛法的精神。」《佛法概論》:(Y8p174)

[5] 此可見證嚴上人之《法華經》開示(第789集),網址:https://www.daai.tv/master/wisdom-at-dawn/P12220789 2023.07.31取用

[6] 印順法師說:「佛法雖是為一切眾生的,一切眾生皆成佛的,但仍以人類為本;其他眾生,要到人的地位,才能發心修學而成佛。」《勝鬘經講記》(Y3p2)

2023年7月31日 星期一

「哲人雖遠,典型夙昔」

「哲人雖遠,典型夙昔」

──德晟法師《學問僧的生命書寫》推薦序

作為一位以佛教法義為主的探究者,印順導師思想一直是我心中的指路明燈,自認為是「印順學派」的一員,從印順佛學中找到自身的歸屬。我所推崇的既在於其學問,亦在於其人格──「人菩薩行」的行誼風範,他一生淡泊名利、無欲無爭,所念所想皆是「為佛教,為眾生」。我之推崇其學問,未必是指他博覽群經、著書立說,而主要是他的佛學觀點以及佛法知見乃是我所認同的,我即是順著他的義理詮釋建立起自身的佛法認識。 

聖嚴長老同樣是以品格和學問感召著我,他亦有著菩薩濟世的悲願情懷,長年筆耕不輟、利他度人。我第一本接觸的佛書就是《正信的佛教》,深深啟發我對佛法的好樂,尤其曾經的親近因緣,如1995年參加過長老主持的大專禪七,又在1998年受菩薩戒於農禪寺,所以長老也是我的師父,賜與我法名「果霑」。是以佛教思想的歸趣我雖以印順導師為主,卻始終感念著聖嚴師父。 

兩位當今高僧大德的佛教立場與佛法詮解未必全然一致,互有異同而各顯特色,如相對於印順導師重視印度佛教純正法義的回歸,聖嚴長老更強調中國佛教宗門法脈的傳承,尤其看重如來藏佛性思想。要略的說,印順導師和聖嚴長老都提出佛教復興的觀念和方法,如印順導師強調原始佛教和初期大乘的精神理念,跳脫中國佛教視角來重新反思中國佛教,聖嚴法師則主張以中國佛教傳統為根基,吸納不同佛教文明來助益中國佛教的發展。                     

雖然兩人佛法意趣不盡相同,甚至明顯不同,但是不同不代表必須對立,反而可以在差異中刺激反思,甚至進一步欣賞之。而我之所以推崇聖嚴長老,即是他雖未必全然認同印順導師的佛學觀點及佛法判攝,但是他兼容並蓄、海納百川的寬廣胸襟,即便有所保留,卻仍廣泛吸收、謙卑學習,把印順長老思想當作其重要的學佛養份,進而依此來改良中國佛教、改善佛教徒的信仰品質。 

我曾在論文中表示:兩位法師之間表面上確實很不一樣,但振興漢系佛教的方向可說是一致的。或可說,兩人是同一作業流程中的不同步驟,印順導師首先從奶水中分析其純正原料或元素,告訴我們那一部份是對健康最有幫助的,而那些是水或調味料等次要成份;聖嚴長老在印順導師研究成果的基礎下,就原有奶水中,多加對健康有益的純正原料進去。換句話說,印順導師從摻了水或調味料的牛奶中,提煉出精純的部份,而聖嚴長老則是從摻了許多水或調味料的牛奶中,加入更多精純(原汁)的牛奶。──以此來看待印順導師的抉擇純正法義與聖嚴長老的傳承宗門法脈,兩人的對立性未必如此明顯。 

現今不少傳統中國佛教的擁護者,對印順導師的著作與思想心懷芥蒂,甚至群起否定而拒斥之;這其實大可不必,我常舉的典範人物即是聖嚴長老,正因觀點不同,所以更應好好認識、深入學習,從不同想法中擴大對佛法的理解。 

當代兩位高僧有諸多相似特質,如同為大陸渡台僧侶,身形瘦弱而體虛多病,然皆深懷慈心悲願精研佛理,以佛法的義學思想作為修行弘法的重心,且兩人先後取得日本學位而有「博士比丘」頭銜,都以弘揚人間佛教、實現人間淨土為核心信念價值等。 

本書作者德晟法師敏銳的觀察力,發覺到兩位僧人的相似性,博士論文即以兩位高僧的自傳為研究主題,深入分析各自的文本書寫,指出「學問僧」即是「菩薩僧」,從事學問研究的背後乃是源於大乘佛教的信仰關懷,意即是菩薩道的實踐,不是純粹為學問而學問,卻是為身心的淨化與道業的理想鑽研學問。 

德晟法師文筆流暢而心思細膩,透過自傳的生命解讀,析探兩位高僧心靈深處的點點滴滴。如描繪到捨俗出家之際內在的心理感受,以及兩人出家多年後重返大陸故鄉,不管是舊地重遊或者俗家重訪,都顯發真摯的情感波動(如再見自己家人的親情撞擊),可以看出他們雖理性探索學問,但同樣感情充沛、情意真切。然如此真情流露在其思想論著的背後卻少為人知,而本論文細緻地指出了這些生命過往,讓人感知「學問僧」亦有至情至性的一面,此也相應菩薩行者情深義重的人格特質。 

綜觀此書,大致有四個特點及貢獻:第一以當代華人佛教領袖的自傳作為研究對象;第二從自傳分析中關連到生命敘事、生命書寫的價值關懷;第三論述學問探索背後特有的佛法修行範式;第四析述兩人出生背景、學思歷程、困境挫折、修道體驗,乃至角色扮演、方向定位等各自特色。整體而言,這是一本豐富而深刻的專著,以現代的學術方式為「高僧傳」研究提供另一種取材線索與取角視野,成為探研當代高僧傳記重要的參考著述,塑立生命史歷程、修道傳記的研究範式。 

在此除向德晟法師表達恭賀之意,也盼能在兩位高僧生命經驗的行誼啟發中,一同生起「哲人雖遠,典型夙昔」的自期自勉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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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養」意義之轉化

「供養」意義之轉化

靜思精舍的修行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過著克勤克儉、自給自足的農禪生活,不接受外界供養。 

然古代中國叢林道場之「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並沒有不受供養之說;換言之,即便是自力更生的農禪修行,不代表不接受供養。相對的,佛教僧人(尤其是比丘)即稱為「乞士」——「乞食於人,以資色身」,此外阿羅漢另一別稱是「應供」,結使除盡、得一切智慧,應受天人世間之所供養。 

僧人向外界化緣布施實由來久矣,經典中亦記載佛陀是托缽乞食,如著名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1] 

僧人作為三寶之一的「僧寶」,乃佛法中的「福田」,因此不受供養,似乎跟佛教供養三寶、供養僧人之既有傳統是相互違背的。台灣不少寺院,雖也推崇「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自力更生」等,卻未說不受供養,如佛光山和法鼓山僧團即是,僧眾猶然接受信徒(施主)供養,而同是主張「人間佛教」,為何會有此差異呢? 

事實上,「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未必只是中國佛教傳統所特有,這樣的精神可說承續至釋迦牟尼佛時代。「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在印度佛教可說是「一日不修,一日不食」——僧人之修行即勞作、勞作即修行,甚至修行即生活、生活即修行;唯有在道業上精進修行,才受得起十方的供養,象徵著佛教清淨自持、精嚴篤實的信仰實踐。 

然靜思僧團不受供養,絕非自命清高,而是以「慈善」為主的修行法門,所作的一種選擇。任何的善款捐助,都盼能以高道德標準來嚴正看待,不希望起人疑竇,有一絲一毫挪為己用的嫌疑。 

可知不受供養,並非否定供養,畢竟慈善救助之錢財或物資募集,取信於人、讓人放心之財務分明,乃是第一考量。因此靜思僧團即便接受供養,也都轉為行善助人之用,因此就某個向度來說也不是不受供養,而是所供養的不用在僧團自身,而是透過僧團轉傳出去,把捐款者的心意昇華擴大,將供養僧寶的「敬田」化為扶貧濟弱的「悲田」。[2] 

是以靜思僧團之不受供養,可說是轉化了供養的意義。事實上,靜思精舍師父們雖不接受外界供養,卻也時常布施供養,除了日投竹筒外,每天為靜舍的志業體同仁燒飯做菜、施食供餐給大眾即是。此外,若有其他法師來到志業體看病或者求學,僧團基金也往往會有一定的經濟支助,也就是自己雖不接受供養,卻也樂於供養別人,而這就是靜思僧團一貫以來「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家規道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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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BETA 2023.Q1, T08, no. 235, p. 748c20-24)

[2] 對於供養,如證嚴法師說:「雖然我都說我不接受供養,其實在精神上、人力上,慈濟人無所求地付出再付出,做我想做的事,這不就是對我的供養嗎?」證嚴法師解釋供養有兩種:「一種是以物質供養『生命』,另一種是以心力供養『慧命』。慈濟志業是一個慧命,大家為這個慧命盡力,就是用『行為』來供養我,給我精神力量,所以我也是接受供養。」詳可參《行願半世紀》第一章第二篇「一日不作,一日不食」,頁19-24。

從「見苦知福」到「見苦悟道」

從「見苦知福」到「見苦悟道」

「見苦知福」是證嚴法師常說的一句話,看到別人受苦,從中知道自己是幸福之人。換言之,我們往往「人在福中不知福」,總要看到命途多舛的人,才會察覺到自己的有福,對比出自己是幸福的。

證嚴法師不只認為要「見苦知福」,而且表示要惜福、再造福,儘可能幫助一切遭逢苦難的人,擴大自己的福外,也增進他人之福。

事實上,不只是「見苦知福」,佛法更要人「見苦求道」、「見苦悟道」。

兩千五百多年前印度悉達多太子走上出家修行之路,即是看到皇宮城牆外的生老病死,因著人世間的憂悲苦惱而出家修道,誓願離苦得樂,可知「苦」與「道」是密切聯繫在一起。

佛法的「四聖諦」即是環繞在苦的觀照中,從苦的思維探索苦的原因,進而如理如法修持,最終達到苦的超越,如此「見苦悟道」而得解脫,成了佛教信仰實踐的核心;不管是聲聞乘觀自身苦、修止觀求解脫,或者菩薩行緣眾生苦、修六度證菩提,皆是「以苦為師」、「見苦悟道」。

見苦悟道、悟道滅苦,如《般若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當中「見五蘊空、度一切苦」,即是悟道滅苦,相對而言亦是見苦悟道,如實知見苦的本質(空)而啟悟成道。

佛弟子因「苦」的切身體會,了知佛法的可貴,走上求道修道的歷程,也在此歷程中時時感到踏實與心安。

說法與說教

說法與說教

「說法」是為了傳法,傳法是為了渡化眾生,透過法的智慧滋潤啟迪人心,使其心開意解。 

「說法」初分兩種,所謂的「理入」與「行入」,或者「解門」與「行門」;「解門」是聞思的義理知解,「行門」是修證的心性涵養。若以簡易的語言來說,「說法」的理入或行入,猶如「以理服人」或「以德服人」兩種教化、感化方式。 

一個說法者,即是一善知識,其可能是思想取勝,亦可能是道行深厚。如印順法師在《成佛之道》所述,善知識有五個特點:「趣入正法者,應親近善士,證教達實性,悲愍巧為說」,或依戒定慧三學修持的證德,或為深入經藏、成就多聞的教德,兩者之「行入」或「理入」,都是對於諸法實相的通達(「達實性」), 且不只是自己有修有證、廣學多聞,還要有慈悲心及方便善巧,如此得以說法度眾,令聞者轉迷為悟。 

倘若沒有義理慧解的知見涵養,又沒有心性修養的實證功夫,則一個人的「說法」恐成了「說教」,可能只是「鸚鵡學語」,或是意識形態的強加灌輸。 

可知,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說法,都能「善說法要」,如果思想訓練不足,或者道德人格高度未及,都難以把佛法內涵確切地傳遞。因此任何的說法者,或者所謂的「法師」,不免要切身自我要求,從解、行二門去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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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台灣人

善良的台灣人

善良是外國人對台灣人的普遍印象,而善良的特質之一是單純,然單純另一負面的理解是比較愚昧好騙,台灣的詐騙相當猖獗,我想跟台灣人的善良很有關係。 

我自己也常收到詐騙電話,或說信用卡扣款出問題,罰鍰未繳清,或者電信繳費異常,或者突說某某親人來電、出車禍等。 

一次有位陌生男子打來,直接叫我舅舅,說我是否還記得他,我覺得莫名其妙,畢竟我的姪子姪女都還是小朋友,我跟他說我沒有姪子、沒有當舅舅,他馬上把電話掛了。 

這樣的詐騙電話想來很誇張,但在台灣卻四處橫行,看來台灣人真夠天真、也真夠善良,放任詐騙集團恣意行騙 ;只不過弔詭的是,既如此善良又何來這麼多騙子? 

偷竊和強盜是透過蠻力甚至暴力才能得手,詐騙只要賊頭賊腦即巧取豪奪,就「技巧」而言,詐騙自較為高明高段,儘管是粗糙的謊言還是都有台灣人相信。 

台灣人的單純善良是好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否則良善只是對自己和他人的殘忍,被賣了還幫人數點著鈔票。

2023年7月16日 星期日

寫作如唱歌

寫作如唱歌

寫作對一些人來說是件享受的事,然而對不少人而言卻是苦差事,尤其是學術性的論文寫作,初踏入研究生涯的學子常有此一感受。 

然而寫作時而如唱歌一樣,都是一種內在的抒發與想法的表達,關乎個人心境的呈現;因此,不管是寫作或唱歌,都要能樂在其中,也就是不管文章寫得好不好、歌唱得優不優,只要在過程中自得其樂,那也就夠了。 

不少研究生剛開始學習寫論文,被很多的學術觀念所束縛,彷彿「邯鄲學步」,原本熱愛寫文章的都變得不知如何下筆,然而人文學科的論文寫作亦是文章書寫,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不只如唱歌,也像走路一樣,應該是輕鬆自在的。 

只不過進入專業歷程,不免精益求精,不管是論文寫作或者文學創作皆是如此,猶如歌唱比賽,所重視的不只是天份、才華及興趣,還有技巧和努力等,也像模特兒的走秀一樣,若要脫穎而出,就必須在同行競逐中呈現技藝經驗。 

一旦專業化到相當程度,已難有優劣之分,而主要是各顯所長,就像同是巨星級歌手的Whitney Houston和Celine Dion之間,難以分辨孰高孰低,只能說各具特色。 

對一般人而言,雖不能唱得像歌星一樣好,但不代表我們不能唱歌,就像我們游泳技巧遠不如游泳選手,但我們還是可以怡然自得的在游泳池或溪邊、海灘享受玩水的樂趣。 

同樣的寫作亦然,雖然寫得不好,但只要寫的過程中是愉快歡悅的,這本身就有莫大價值;在這樣心情之下,再去求文章的深度與品質,先求有再求好。 

思想性的論文寫作或也如此,盡可能每天或每幾天寫一點東西,持之以恆的成果累積,加上相當時間比例的精修和細改,我想一篇論文的誕生大致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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