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15日 星期五

向龍樹學道別

2019. 2. 10  Sun.
拜別龍樹學
古來中國高僧大德雖對龍樹思想充滿敬意但實是疏遠的,此由嘉祥吉藏之後深研中觀學而有所成者絕無僅有,可見一斑。此除了龍樹思想中的批判性格,與中國文化之重和諧、融合難以相契外,中觀學裡細緻的義理分析與論證,也是中國人所不習慣的,甚至也是難以追隨的;因此古來中國絕大多數的人僅是懷抱敬意,而少有忠實的追隨者。甚至晚年後的吉藏,在思想上也有所轉向,與中觀「破邪顯正」有漸行漸遠的傾向。[1]

其中「格義佛教」以老莊玄學轉化印度佛學並定調中國佛學的發展特色,應是一重要轉捩點;亦即反觀、回溯中國佛學之演變,可發現下列的過程:老莊之學歷經魏晉時期貴無化、玄學化,使能引進印度佛學、般若學,而佛學順著玄學的脈絡亦跟著玄學化、中國化,以致與阿含、般若等印度佛學明顯有別,於此(思想上)去印度化的同時,即是與龍樹學告別,最後中國傳統思想、玄學成為影響乃至主導中國佛學發展的關鍵之一。[2]

如果老莊與龍樹所開展出的哲學,在後代蘊育了中國佛學的誕生,則當中老莊玄學的烙印亦是相當深刻的。除天台、華嚴外,禪宗亦是明顯,如禪宗被認為是中國佛教特質所在(或者說「中國佛教之特質在禪」[3]),但除了佛教外禪宗亦相當的道家,或者說禪宗帶有濃厚的道家思想,[4]甚至禪宗是道家而不是佛教的論調亦不感意外。[5]這代表著中國人已先入為主,以中國人的方式理解印度佛教,而非以印度人詮解之,於此同時也向龍樹學道別,而走出中國佛教自己的一條路來「八宗共祖」恐只是「有名無實」的尊稱


[1]可參考楊惠南〈吉藏的佛性論與心性說之研究〉,《臺灣大學哲學論評》第12期(1989):257~281
[2] 除了道、儒思想外,如來藏思想也是影響中國佛學發展很重要的關鍵,因此說「之一」。關於中國佛教發展已有諸多研究,在此難以細談;相關論文可參考李志夫〈佛教中國化過程之研究〉,收在《中華佛學學報》第八期(1995),頁75-95
[3] 見太虛法師〈中國佛教之特質在禪〉,收於張曼濤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禪學論文集》,臺北:大乘文化出版社,1978,頁5-6
[4] 例如吳經熊在《禪學的黃金時代》表示:「禪」可以視為道家哲學最完滿的發展,而這樣的發展,乃是結合義理性格相近的佛教之見解與實踐熱情而來的。如果佛教是禪的父親,則道家是此天才兒童的母親。但無從否認的,這個小孩看起來比較像媽媽,而不那麼像爸爸。John C.H. Wu, The Golden Age of Zen, Taipei: United Publishing Centre, 1975, p44.
[5] 天祥《中國禪宗思想發展史》,(湖南:湖南教育出版社,1997),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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