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13日 星期四

好人多做「壞事」

2017.4.10 Mon
好人多做「壞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即便佛門淨地亦然。這幾年聽了不少佛教寺院內部紛爭,心理頗多慨歎。我作為一個在家佛弟子,本無置喙餘地,也都事不關己;但或許我是個佛教學者,關心佛教生態暨未來發展,因此還是會傳到我耳裡。

讓我感到遺憾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紛爭,敗陣下來、必須出走的,往往是良善正派的一方,他們沒有害人之心,卻易有受害之實;相反的世俗塵欲粗重,好於逞凶鬥狠的卻佔了上風,十足是「劣幣驅逐良幣」。

例如老實修行、會讀書、善於講經說弘法的法師,易受到信眾歡迎,如果同門師兄弟心胸度量不夠,他/她們不免招嫉而飽受排擠打壓,也因此在台灣有不少出家眾不住道場,上述的原因便是其一。幸運的話,他們自建精舍自力更生,不幸的話就四處飄泊掛單,成為某種意義下的「流浪僧」。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這用在出了家的佛,似乎也是如此。淳厚踏實的修行人流離失所在外,坐嘆上一代留下的寺產被師兄弟把持、霸佔,內心當然不是滋味;「壞人台上唱戲,好人台下生氣」,或表達出這樣的心情。好在佛法是最佳的依怙、最好的安慰,足以讓人生的不如意淡然釋懷。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必要時當還是該起身相爭,據理、據「法」力爭,不管是世間法或出世間法。太過清淨辦道,乃至自命清高,自絕於世俗塵心之外,似乎不全然是件好事。

所謂「不依俗諦,不得真諦」,對於俗世的一切,包括人心私欲運作,當有一定的敏銳度,若不知防範、因應,及至於對治、度化,似不足以言菩薩行。「師夷之長技以制夷」,面對流氓、度化流氓就要用流氓的方式,這或也是中國佛教祖師主張「佛性有惡」的原因(之一),而少林寺以少林工夫名揚天下,習武多少亦也是為對付外敵之欺凌。

如此,好人之做「壞事」,未必僅是壞事,而可以是某種方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使好人不再受到迫害。然而,「為惡無近刑」,其間重要前提是好人必須是聰明人,懂得靈活善巧運用,否則「畫虎不成反類犬」,別人未受到牽制之前,自己已重傷在先了。 

小病不斷

2017.4.9 Sun.
小病不斷
這幾天身體微恙,我猜想是上星期四上完課後,拖著有些疲累的身體,在低溫的泳池中游泳,受到了風寒。事實上,數日前連續春假的一個晚上,才因吃壞肚子上吐下瀉好幾回,而在元氣尚未完全復原,貿然下水實在是不妥。不過這次生病也給我幾點教訓啟示:

一、不要逞強
那天要不要游泳其實我帶點猶豫,一方面有點累,另一方面天氣又冷,但最後以「持之以恆」自勉,還是下了水,結果自嚐苦頭。所以凡事不要逞強,特別是步入中年,逞強的本身也可以說是一種「貪」。

二、珍惜健康
生了病四肢無力無精打采,想做什麼都心有餘力不足。健康是人生首務,但這往往是生病之後才真正領悟到;而人要趁著能走能動、心智清明時,多做點有意義的事,才不會徒留遺憾。

三、感恩家人
「患難見真情」,或許老天知道我身體易病,特意幫我安排一個私人醫生居家照料。這幾天多虧太太幫我調理身體,針炙、拔罐、刮痧、按摩等,不一而足,讓我得以持穩復原,對她我只有無限的疼惜與感恩。

四、病苦為最
我只不過是發個小燒,頭暈腦脹,就感覺全身不對勁,對比那些常年重病者,何復多言?人生病苦為最,而且不可避免,因此一來不做無謂計較爭奪,二來時時將心比心、苦人所苦。我想用這樣的心情去過活,會讓我們的生命更有價值。

曾有算命師說我這一生「大病沒有,小病不斷」,如果這句話是真的,看來我往後還有許多患病因緣;也願我在每次的疾病中,都能更深刻認識自己、認識生命……

真人後有真知

2017.4.8 Sat.
真人後有真知
陳寅恪先生一生治學秉持「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這是學者為學的重要條件,然要做到這兩點,必須具備人格獨立、心靈自由兩大要件。

人格獨立,乃不為名利權勢所牽絆,如一個人期盼肯定、掌聲,被他人前簇後擁,人格就很難獨立,不足以超越外在束縛。

牟宗三先生在<哲學智慧的開發>一文中談論「哲學的氣質」所說:「現實的照顧必須忘記,名利的牽掛必須不在意」、「不為成規成矩乃至一切成套所粘縛的『逸氣』」,這兩句話大致傳遞了人格獨立當有之心境。

心靈自由,乃不為個人偏見成見障蔽,如《荀子解蔽篇》「凡人之患,於一曲,而闇於大理」,如果一個人不能保持自省自覺,缺乏一定敏銳度、敏感度,則不免陷入某種蔽塞之中,造繭自縛而不自知;相對的,「聖人知心術之患,見蔽塞之禍」,聖人有別一般人不同的地方,即是多了一分覺性。

就東方傳統(特別是中國)而言,有偉大學問者先要有非凡人格,如《莊子》說「有真人而後有真知」。因此,「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不只說得是一種為學態度,更還包括精神涵養,關涉到一個人的氣節情操、心靈境界等。

論文「創作」

2017.4.7 Fri.
論文「創作」
論文研究有時像「創作」一樣,要如何設定主題、安排結構、表現觀點等,未必有標準答案。特別是人文暨思想類的論文,往往有更多的開放可能和彈性,以激發各種新思維、新洞見。

如此,論文寫作猶如畫一幅畫、塑造一座雕像一樣,態度必須嚴謹,心情卻可以放鬆──既要慎重其事,以期創造出好作品,同時要保有充足的自由揮灑空間,讓創意馳騁,不被綁手綁腳。

相對的,讀別人的書或論文,好比看畫、賞畫一樣,參加研討會、書展如同逛藝廊、畫展等。亦即,把論文研究當作是一種文藝工作,或是可以培養的心態,此時寫論文不再成為苦差事。

人文學科的研究者,特別是偏屬思想探索,實也可以是一個創作者、作家;用這樣的心情來撰稿或作研究,重新看待自己的角色扮演,將別有不同滋味。

2017年4月7日 星期五

我如何指導研究生?

2017.4.6 Thurs
我如何指導研究生?
研究生的學位論文總要掛上「『指導』教授」,然以「指導」為名,對我實不敢當,僅願以「『陪伴』教授」自許,這裡的「指導」一詞只是隨俗用之。

以「因材施教」來說,如何指導研究生當沒有標準答案;但相對於「否定式」指導,我泰半是「建議式」指導居多。所謂「否定式」指導,就是跟研究生說你這樣寫不對、行不通、不好或錯等,而「建議式」指導則是委婉的說:如果我是你,我會這樣寫等云云。

「否定式」指導是扮演「黑臉」,從質疑、推翻中幫助研究生想得更深更細,相對的「建議式」指導是「白臉」,設身處地引導他們思考,陪他們一起想、一同撰寫。

需要「黑臉」或「白臉」侍候,應由研究生自擇。然對宗教學研究而言,如果研究生的「學術性」高於「宗教性」,則黑臉是恰當的;反之,若重「宗教性」多於「學術性」,白臉應屬合宜。而我必須承認,我往往扮演「白臉」多於「黑臉」,以肯定和鼓勵來取代否定、挑剔。

事實上,破壞容易建設難,要批評找問題、找碴多數人都會,但要有積極性的正面建議,未必是輕而易舉。不只是作研究寫論文如此,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可以直捷犀利負評,亦可以輕柔溫和回應,就看是什麼樣的人用什麼的方式較為恰當。

身體的知識

2017.4.5 Wed
身體的知識
現代人一談到身體的知識,大致以醫學相關背景之生理學等知識為基準,但每個人都有身體,對身體的認識,不應該全「操之在人」;如難道要醫生(以儀器檢查)說你不舒服(being pain),你才可以不舒服(feeling pain)嗎?

身體的知識,猶如哲學家羅素所區分,「親知」(knowledge by acquaintance)和「述知」(knowledge by description)之不同;或者所謂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進路之別。

現今科學的訓練太強調第三人稱的探究路線,把自身經驗抽離,客觀的用腦分析,而缺乏直覺感受的切身體驗,這或有其局限,可能犯了某種形式的「知識人的謬誤」(the intellectualist fallacy)。

近來翻讀吳光明先生On Chinese Body Thinking: A Cultural Hermeneutic一書,指出中國人善用身體思考,用身體來建構知識暨對人與世界的認識。一如《大學》所說:「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此「修身」即強調身體之重要,此外「氣」概念的強調,亦可說是身體思考之一例。

身體的知識不是只有西方科學說的算,重視身體覺知的東方哲學亦然;而且不只是身體,心靈的知識更是如此。如此中西之雙向整合交流,或才有整全認識身心之可能。 

利他善行是否為聲聞所必須?

2017.4.4 Tues
利他善行是否為聲聞所必須?
去年我以「諸惡莫作,諸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一偈,對比佛教三種修行路數的同異,引來一些不同意見,直指我的理解頗有問題。

首先,我必須說明這樣理解只是初步的說,未力求精確嚴謹,主要是為理解的方便,細部追究自有諸多待解問題(何謂善惡?佛教善惡觀為何?等)。

其次,當我文中表示:人天乘具備「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兩個條件,卻未必「自淨其意」;聲聞乘則是「諸惡莫作」、「自淨其意」,卻未必「眾善奉行」;唯獨菩薩乘具足「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三要件,真正圓滿佛道的修行。──雖然我使用「未必」二字,但在表格中卻是以X作表示,容易讓人解讀為「沒有」,宜另作其它符號(如Δ),以避免誤解。

事實上,我仍肯定聲聞乘「眾善奉行」之可能,只不過未必全心全意著眼於此。如我問Richard Gombrich教授:聲緣乘的行者是否必須從事慈善工作呢?他回答我典籍記載不一,有些認為要、有些認為不要;然而,可以相當肯定的斷言,在菩薩乘中,慈善是必須的,利他助人的慈悲善行乃菩薩的必備要件。

一如大學中必修和選修的觀念一樣,三個不同系所的學生,人天乘必修「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兩種學分;聲聞乘必修「諸惡莫作」、「自淨其意」兩種學分,而菩薩乘則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三種學分。(當然,以上「譬喻」仍是某種方便(不了義說),只為幫助理解。)

而即便修了這些必修課,不代表每個人都足以拿高分,反而成績各不相同。相對的,有些選修生、旁聽生雖不以此為專攻,卻可能學的比專業系所學生更認真、更好;即不能排除有些聲聞乘選修「眾善奉行」,卻拿到比人天乘、菩薩乘更高的分數。當然也不排除相互「轉系」的可能(如「迴小向大」)。

理想上、原則上如此,不代表實際上、現實上一定如此,「說大(小)乘教,修小(大)乘行」所在多有,也因此乘別的嚴格劃分未必存在,Nathan KatzBuddhist Images of Human Perfection一書表達出類似意涵,也如印順法師說:「佛法的如實相,無所謂大小,大乘與小乘,只能從行願中去分別。」

因為行願不同,所以佛菩薩和聲聞羅漢是有差別的,這是佛法的共理共義。不管北傳《阿含經》和南傳《尼柯耶》,都一致認為唯依菩薩行才能成佛,佛陀是(大)阿羅漢,但反之不然(成阿羅漢不代表成佛),其中慈悲的利他善行成了關鍵,這是我之所以以「眾善奉行」為菩薩所必修,而未必是聲聞的原始用意,在此略作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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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之在己

2017.4.3  Mon.
操之在己
政府規定年滿六十五歲必須退休,大多數大專院校亦復如是;但現代人過了六十五歲精神體力都還不錯,若有心留校服務,經一定續聘手續,如由系所教評會三位教授評議通過,再交由院、校核定,即完成續聘案。

但由別人投票來決定去留,與自己是否願意接受續聘,是兩回事。前者能否續任是操之在人,但我更盼望操之在己,亦即是我的研究、教學等各方面貢獻,受到校方及師生肯定,被敦請(甚至懇求)繼續留任,而不是我自己想續任,讓他人來成全。

因此,一旦我年滿六十五歲(亦可能更早),我隨即打包準備離職,除非學校主動要求希望留下,否則我應不會申請延退,給人品頭論足一番。換言之,同意續聘與否,不是系所院校教評會諸教授來定奪,而是由我個人是否同意續聘來決定。

或許我對於學者尊嚴、學術風骨等云云,還是有一些小小堅持,不想有求於人,所以被動而不主動,成了我面對去留的態度。

跟一行禪師學英文

2017.4.2  Sun.
跟一行禪師學英文
我是到了一定年紀才認真學外語,因此可說「事倍功半」;再加上沒什麼語言天份,連自己的母語(中文)表達都口齒不清了,更何況是學講別人的母語。

但自從走上學術一途,為了因應「國際化」,我還是勉為其難學了一些外語,除英文外,日文、梵文、巴利文等,都曾花一段時間學習,只不過最常接觸的還是英文,直到現在還是每天養成讀英文書的習慣。

以我這個年紀來提昇外語能力,一定要和興趣結合,所讀、所看、所聽等,儘可能是自己喜歡的事物。於是乎,我最常讀的是用英文寫的佛書,除練習英文外,還兼具知識性和心性陶冶等功能。

其中一行禪師的書是我的最愛(之一),每每讀他的書,總可以感受到一股寧靜氣息,跟著書中的教導一起正念和靜心,常有受益匪淺之感。當然,學習英文是我的目的之一,因此除了和一行禪師學佛法,也是跟一行禪師學英文。

如此,學英文不再那麼苦不堪言,雖談不上樂在其中,但至少像是日常定課,每天撥出一點時間練習,一如佛教徒誦經作早晚課,基督徒讀《聖經》禱告一樣,以達修身養性之效。如此,我不只是跟一行禪師學佛法、學英文,也可以說是跟佛陀學佛法、學英文……

多讀有益於身心之書

2017.4.1  Sat.
多讀有益於身心之書
讀書是精神上的歡愉,人若別有閒情,「風簷展書讀」,可謂人生一大享受;猶如禪修者之禪悅為食法喜充滿,讀書人之發憤忘食樂以忘憂,意也在此。

升上教授後,意味著我「學業」的進程告一段落,往後更該重視的當是「道業」,如此讀書的心態或應有所調整。

學者的長處在於知識累積,也因為用腦分析的多,因此信仰力顯得薄弱,不輕易接受不經理智檢證的事物。然而懷疑雖是好事,但過度的懷疑卻會壞事,因否定而增長邪見。相對的,凡事不問為什麼,只是人云亦云道聽塗說,也另有嚴重缺失。

快樂乃我們所擁有而非我們所知道的(happiness is what we are, not what we know,這意味著快樂不只是概念的認知,而更需要切身體會,如此「向學」是不夠的,還需要「修道」,或者「佛學」之外,亦需要「學佛」。

事實上,佛教一直重視經驗的重要,要人時時回到身心觀照上,明確把世間界定為六根接觸六塵的整體,如《雜阿含經》卷9:「云何為世間?謂六內入處。云何六?眼內入處,耳、鼻、舌、身、意內入處。」

《雜阿含經》又記載,有人問道:「云何為一切法?」佛表示一切法就是六根觸對六塵的過程,於中升起苦、樂及不苦不樂的感受;而如果捨離此一面向別立一切法,已然是緣木求魚,增長不必要的癡惑;可知一切的修行都是回到自己的身心上。

如此多讀有益於身心之書,甚至只讀有益於身心之書,而少讀其它,成了對自己的期許勉勵。

2017年4月1日 星期六

如果我是大學兼任教師……

2017.3.31  Fri.
如果我是大學兼任教師……

據勞動部統計,全台約有13000多名未具本職兼任教師,這些教師原訂今年8月納入勞基法,但日前教育部在立院報告時,宣佈撤銷此政策,使得他們大失所望,群起到教育部前抗議,力求基本的尊嚴與保障。

雖然我是專任教師,但看到兼任教師的艱難處境,我內心頗感心酸與不忍,畢竟我的年紀與他們相仿,只不過運氣、際遇稍微好一些(絕不代表我比他們優秀)。我試問,如果我是大學兼任教師,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與想法呢?

一、再多拿一個博士
「悲憤而後有學」,之所以兼任、找不到專任,在於大學職缺僧多粥少;而若要力圖突圍,盡可能擠進窄門,我會再去拿一個博士學位(相關領域但不同學門)。

近來,我常跟有心從事學術工作的研究生說:除非你是海外名校博士學成歸國,否則最好有兩個博士(以上)。今天在台灣,每個人都可以讀大學,「學歷貶值」已成事實──博士變碩士,碩士變學士,學士變高中等,此時「雙博士」才是真博士,才更有可能找到專任的教缺。

二、寄語大學辦學的高度
兼任教師納入勞、健保,大學支出勢必增加,於是已有學校不再聘任未具本職的兼任教師;如此這些教師被「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如他們比喻,自己就像「免洗筷」一樣「用過即丟」。

然而,兼任老師在教學上付出的心血,不會比專任老師少,整體表現也不比專任差;而如果一個老師教學認真、口碑好,無論如何學校都應極力慰留,大學辦學之格局與高度於此可見,大學之「大」也在於此。

教育是良心事業、理想志業,倘若大學辦學只是以盈利成本論斤秤兩,已然是自貶「校格」,無形中對學生也是一種不良「身教」。

三、敦促政府落實「世代正義」
未具本職的兼任教師暨流浪博士大多數都是年輕人,他們不適用教師法、勞基法,無法保有病假、婚喪假等各項權益,也沒有退休金提撥,續聘與否也全無規範,猶如法外孤兒、棄兒。

小英政府去年就職演說中,表示年輕人的未來是政府的責任,信誓旦旦要為年輕人打造一個更好的國家;然而這群年輕兼任教師不只是長期低薪,而且朝不保夕,對於人生、對於前途充滿著茫然與無奈。

「改變年輕人的處境,就是改變國家的處境。一個國家的年輕人沒有未來,這個國家必定沒有未來。幫助年輕人突破困境,實現世代正義,把一個更好的國家交到下一代手上,就是新政府重大的責任。」──小英這些話言猶在耳,若不想成為空洞口號,請設身處地為這一群年輕兼任教師著想吧!

刊於  即時論壇

放手去做、放膽去闖

2017.3.30  Thurs.
放手去做、放膽去闖
日前我們幫小女設立個人銀行帳戶,她擁有人生第一筆存款;滿週歲以來從長輩領取的紅包,包括壓歲錢等,分毫未減全存進去。

我們大可把這些錢拿來「貼補家用」,或當作她日常生活的支出,但我們還是為她留下,除尊重她的個體性、獨立性,也略表為人父母的小小心意,讓她知道她自小就受到多方親友的關愛與祝福。

就佛教觀念來說,小女算是一個有福報的人,她出生在我們家,雖沒有享受不完的榮華富貴,但如果沒有意外,她這一輩子不太需要為經濟煩惱;因為她的上一代、及至上上一代,已儘可能為她打下基礎,當她後盾,讓她放手去做放膽去闖,做她想做的、有意義的事,而不為五斗米折腰。

當然我們不會讓她成為千金嬌嬌女,實則也沒有本錢讓她恃寵而驕,只不過在最低限度食衣住行等物質生活的滿足上,她將不虞匱乏,接下來就是問她可以為人群、為社會做些什麼。

讓她貢獻自己於世界之安和樂利,雖然微小、卻也持續發光,讓這個世界因為她的存在,而有一些正向改變的可能。畢竟依佛法之見,每一個小孩都是再來人、都是菩薩,都是在無盡生死洪流中乘願再來;我們亦會以此莊嚴心情來看待她的未來。


生氣才能爭氣

2017.3.29  Wed.
生氣才能爭氣

2014諾貝爾和平獎得主Kailash SatyarthiTED給一場名為「How to make peace? Get angry」的演講,要人對不公不義的事勇於「生氣」,由「生氣」帶來改變,為社會注入新氣息、新氣象。

「生氣」一般認為是負面情緒,損人不利己,佛教三毒之一即是「瞋」。然而,「生氣」未必是怒氣,中文的「生氣」未必是反面意涵,相對的「了無生氣」反倒是問題,猶如奄奄一息,而正因為「生氣」──生氣勃勃(vitalityvigor),我們才能「爭氣」。

「生氣」,意味著生生不息、氣勢如虹甚至磅礡,所以「生氣」就字面意義並非是不好的,反而是正能量的升起,氣即是一種能量、一種動能;重點是如何把「生氣」轉化為觀念(idea)與行動(action),如Kailash SatyarthiTED所說。

所謂發憤圖強、奮發向上等字眼,都帶有一定的「生氣」。菩薩所重的大雄力、信願力等,亦也是一種「生氣」。 可知,「生氣」可以是一種意志和心力的轉換,就看我們是為什麼而「生氣」?又「生氣」後我們有何行動、有什麼改變?

一如《雜阿含經》說:「殺於瞋恨者,而得安隱眠,殺於瞋恚者,而心得無憂。」以「殺」字來表達某種心志毅力,當中就富有「生氣」。

阿羅漢三號其一即為「殺賊」,以無比決心來斬除貪瞋痴等各種煩惱,阿羅漢(梵arhat、巴arahant象徵某種戰場上的戰士,如《大智度論》卷2〈序品〉說:「復名阿羅漢(呵)。云何名阿羅呵?「阿羅」名「賊」,「呵」名「殺」,是名「殺賊」。如偈說:佛以忍為鎧,精進為剛甲,持戒為大馬,禪定為良弓,智慧為好箭;外破魔王軍,內滅煩惱賊,是名阿羅漢(呵)。」

宗教中所提倡的寬容、忍辱等是好的,但不是一昧順服、馴化,而了無生氣血氣;相對的,熱血沸騰、志氣昂揚才是佛弟子典範,菩薩尤應如此──因為對不公不義的惡事「生氣」,才能大慈大悲為眾生「爭氣」。

智慧的基礎

2017.3.28  Tues.
智慧的基礎
楊郁文先生所編之《阿含要略》以信、善、戒、定、慧五個層次,總攝阿含經教的法義。然而,像我一樣的佛教學者,從佛典文字及思想入手,重於慧之餘,易於忽略信、善、戒、定四者的重要。

佛典中曾表示:「有信無智長愚癡,有智無信增邪見」,亦如龍樹說:「若信戒無基,憶想取一空,是為邪空」,意指「信智合一」的重要性;可以說慧是眼睛,信善戒定等是龍身,畫龍固然要點晴,但龍身殘破不全,又如何有眼睛可點?

此外,《大智度論》〈序品〉亦認為,修空觀者先要有無量佈施、持戒、禪定,令心柔軟諸結使薄,然後才能真正入空;否則只是邪心取空。《大智度論》譬喻表示,鹽固然使食物變得美味,但若有人因此而大量加鹽,以為愈多愈可口,則滿口都是鹽時,反而醎苦傷口。

空性智慧如同鹽一樣,雖然主導食物的味道,但也應適時適度混和搭配,才能發揮真正的效用,否則和單單吃鹽無益,所以《大智度論》亦說:「無智人聞空解脫門,不行諸功德,但欲得空,是為邪見,斷諸善根。」

以上所述,都是對佛教學者的提醒,甚至是針砭;說得到卻做不到或做得少,都是信智失衡之例,長久下來只能說是得到佛法的皮,遙不及於佛法心髓。

淺談原諒

2017.3.27  Mon.
淺談原諒
如果我們原諒別人,若對方不承認有錯、亦不接受,這樣的原諒是否還是原諒呢?──如十四達賴喇嘛表示,他願意原諒中國政府對西藏人民與文化的侵害,然而中共會接受他的原諒嗎?如果接受原諒,不已承認他們所作所為之錯謬嗎?

事實上,即便帶來傷害的人(加害者)不認為自己有錯,受害者寬大為懷之諒解,依然仍是諒解。一如我們感謝一個人,若被感謝的人未必接受我們的感謝,卻僅視之為無心之功或舉手之勞,這樣的感謝猶然是感謝,至少禮多人不怪,我們也心安理得。[1]

此外,道歉亦復如是,只要出自真心的道歉,而且盡一切可能、努力賠償及彌補對方損失,即便對方不領情,如此誠意十足的道歉已然減少缺憾(至少對道歉者而言)。

相對的,如果我們有人辱罵我們,我們心如止水,不隨之波濤起伏,這樣的辱罵還是辱罵嗎?一如《雜阿含經》(1152)曾表示,若有人以粗惡不善語罵辱呵責我們,我們若不接受,不與其一般見識,如此之責罵就不屬於任何人的。

相似的,如果我們懲罰一個人,如果這個人不承認自己有錯,或者他麻木不仁,懲罰對他而言不痛不癢,則這樣的懲罰(如同辱罵一樣),已然不再是懲罰了。

可知,當我們對人表達善意時,例如原諒、感恩、致歉等,若別人不接受、不在意,這樣的善意依然還是善意。相對的,當我們表達負面思緒、負能量或惡意時,或而懲罰、或而責罵、羞辱等,若別人不接受、不在意,這樣的惡意就不再是惡意了。


[1] 當然,這在學界看法不一,如Charles Griswold Forgiveness: A Philosophical Explora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7)書中認為原諒是有條件的,如必須承認錯誤、願意負責、表達後悔、保證不再犯等;但Glen Pettigrove卻視原諒是一種恩德(grace),重於內在德性(virtue)的涵養。見Glen Pettigrove, Forgiveness and Love,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2.

照片取自Google

學者與智者

2017.3.26  Sun.
學者與智者
作一個有學問的「學者」,倒不如作一個有智慧的「智者」;學問是知識的累積,智慧卻是見識的增長;一個是「為學」,一個是「求道」。

智者是懂得生活的人,然而大多數的學者僅是會讀書的人,未必懂得品味人生、覺悟生命。

即便我們難以成為一個「智者」,但至少努力成為一個「愛智者」,常保對智慧的愛慕和渴望。

而要成為「愛智者」,首先作一個獨立自主的思想者,如馮契所言:「不論處境如何, 始終保持心靈自由思考, 是愛智者的本色。」──心靈自由思考象徵著哲學的狀態,隨時隨地用心感受、動腦運思,讓自己貼近「愛智者」的生活。

這個部落格之所以名為「心御風行」,即是要表達心靈自由思考的嚮往,提供個人反躬內省的機會;雖過問世事,但不強求執著,也不與人爭,而是花較多時間來沈澱與思考。

希望往後的日子裡,我的下半輩子,不以作一位「學者」為足,而卻以「智者」為期,儘可能像個「愛智者」。

回來做自己

2017.3.25  Sat.
回來做自己
蔣勳致力推廣美學教育,他表示:「美之於自己,就像是一種信仰一樣,而我用佈道的心情傳播對美的感動。」

他的思想、他的生活態度,予人諸多啟發,例如蔣勳又說:「過得像個人,才能看到美」、「美是回來做自己」等;在紛擾的塵俗世間,他這些話帶給人一股清涼氣息,讓人停下腳步,不再汲汲營營向外追求。

「美是回來做自己」,這「回來做自己」,感覺上抽象了些,我想大致是要人「回到自己的心」,反求諸己可說是反求於心,讓自己的心沈澱,以寧靜的心來擁抱世間的一切,心美一切美。

如此,美不需要捨近求遠,在微小的事物都可得到滿足,而且不需依附外在擁有多少,如此「內重外輕」,美可說當下即是,心地風光之美使得美無所不在(可稱之為「心靈美學」),如《靜思語》所說:「寧靜最美,安定最樂」。

且不用談「兼善天下」等偉大抱負,「回來做自己」、「過得像個人」,把自身照顧好,就足以給他人一種啟發;否則,如《聖經》說:人若賺得全世界,卻失去了自己、賠上自己,那有什麼益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