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31日 星期三

「淨肉」有多少?

「淨肉」有多少?

「三淨肉」的概念,可以知道佛教並不是全然反對肉食,只要符合「淨肉」的規範,基本上肉食是可以接受的。從「淨肉」概念,可知佛教並不是嚴格的素食主義,或者可以說是溫和的素食主義者,主張肉有淨、不淨之分,而不是凡肉皆不淨的立場。 

實際上嚴格的素食主義是佛陀所反對的,例如佛教有別於耆那教,雖也尊重一切生命而無傷,但不會選擇過於刻苦的自律生活。此外,提婆達多叛佛、叛教,提出不同路數,其一主張僧團應全面禁止肉食,而不為佛陀所接受。 

由此兩個實例可知,佛教不能說是嚴格的素食主義,此嚴格素食主義之帶有強制和強迫,用現在的話極端理解,有點像是綠色恐怖主義(green terrorism)或生態恐怖主義(eco-terrorism)。 

佛教既有「三淨肉」的方便開通,現在問題是:什麼樣才是淨肉呢?到底我們所吃的肉食中有多少算是淨肉? 

就佛典所說的三個條件:非所見、非所聞以及不為己,此三者有著嚴格或寬鬆理解的可能。如果寬鬆來講,只要形式上符合不看、不聽、不為己即可,但「三淨」背後的要旨,應在於探問食用的肉品,是不是違反了人道對待的精神?也就是佛教所說的慈悲護生的精神。 

如果只是形式上不看、不聽及不為己,這樣其實很容易就滿足,但如同先前所說,這可能是「視而不見」以及「充耳不聞」的自欺欺人,畢竟放眼世界,絕大多數的肉品,恐只有少數是人道飼養以及人道屠宰,例如業者基於成本考量以及消費者考慮到荷包,籠飼雞的比例總是遠大於放養雞。 

「三淨肉」為佛教徒肉食,提供開明開放的選擇,但佛教徒卻很少留意「淨肉」的標準,僅停留在形式上字面意義的理解,實則淨肉之「淨」有其深層意涵。而今,「求其淨肉不可得而不食」,成了當今佛弟子的另一種選項,也因此素食仍必須積極推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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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淨肉」之不得已


人權與人性

人權在於人性良善的肯定

「人權」於今日被視為是生而為人與生俱來的,乃是一前提的預設,所謂的「天賦人權」,意味著老天給的權利、不證自明,主要僅限於人所擁有;相對於此,是否有動物權、植物權等,就另當別論了。 

人之所以有人權,應在於人作為人本身的特殊性,如具有道德行動的能力,去做對的事、好的事,得以利益他人,也就是人的道德性,顯示人在所有物種中的獨特地位。 

換言之,正因為人有道德義務,才會有權利保障,否則只講權利不論義務,這樣的權利僅是過度自我膨脹。 

可知人權的背後是對人性的信心,相信人之善行傾向;正因為人有良善天性,所以「天賦人權」,每個人都是高貴的,每個人的生命(以及他所應得)都必須受到一定保障。如此維護尊嚴而不容剝奪,人權背後也涉及到平等、公平和正義等概念,這之間環環相扣在一起。 

人權基本上也是一種「以人為本」的信念,這和佛教所說的「人身難得」,皆顯示身而為人之與眾不同。

至於動物權是否存在,其一是其道德義務的確認,如果人之為人在於義務履行,人因為義務而獲得相對應的權利,那人之異於禽獸(或者禽獸之異於人),也在於此。

「方便妄語」

「方便妄語」

「方便妄語」,是不得已、甚至是不可避免的講假話,講不真實的話,雖未必一定是謊話,而是有其難處,或可說是菩薩的苦衷,透過方便妄語成為一種利他助人的善行,或可視為某種「隨他意語」的形式。 

如我們常說的「善意謊言」,欺騙是為了要幫助別人,例如為了要救人,讓一個人幸免於難,故採取善巧的回應方式,可知方便妄語的拿捏取捨在於動機的良善,此也合於佛法「意業為重」的基本立場。[1] 

事實上不只是方便的妄語,菩薩為了救度眾生,有時必須以退為進、不拘小節,任何行為的抉擇都是為了惡的避免、善的擴大,凡能夠達到此等目的,所有的行為的抉擇都是可以允許的,甚至是被鼓勵的。 

可知佛教的倫理學帶有實用性目的,重視生活世界的務實因應;「方便妄語」既是言說,也關乎善惡道德,亦涉及到實踐性的心性修養。 

如果「方便妄語」是可以接受的,五戒當中方便的殺生、方便的偷盜等,似乎都是可允許的。菩薩的修行,沒有一個成規成矩的制式規約,純然的「義之與比」,而這意味著以「結果主義」解讀大乘倫理學是可理解的詮釋進路。

佛教五戒當中有不妄語,大乘佛法又通融方便妄語,不妄語與方便妄語之間,如何有一致性的理解?什麼是方便妄語?成了值得探討的問題。

菩薩渡化眾生、滿眾生所願,不免要「隨他意語」,順著眾生說他想聽的話,進而贏得認同、度化之。這種「方便妄語」在倫理學實踐上該如何評價?是否屬於善業?是否可以當作是某種形式的「正語」?還是菩薩修行當中「愛語」的某種形式?

從「方便妄語」來審視大乘倫理學的思想特點,當中涉及到義務論與目的論等倫理思維方式,也涉及到語用學、宗教實踐哲學等向度,此等就留待往後進一步論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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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佛教的業初分三種形式分別是身口意,以意業來決定是否是惡業的造作,因此決定妄語的道德評價,其是否足以稱之為方便,主要在於意念動機為何。

和平是共同心聲

壞蛋與王八蛋

面對壞蛋、壞人,只要有一定判斷力的人,總是會敬而遠之,或者避之唯恐不及,而不去激怒他、招惹他。 

如果明明知道他是一個壞蛋,我們故意要去刺激捉弄,如此自討沒趣,最後受傷的是自己,而這樣愚昧無知本身,就像個王八蛋。 

兩岸之間,一個像是惡勢力的壞蛋,不時以武力來恫嚇威脅;倘若不知道家有惡鄰、求其趨吉避兇,猶然激化挑釁之,如此成了壞蛋與王八蛋的互動對應。 

用壞蛋來形容,可知對於專制政權並不認同,卻也不認為必須存在仇恨和對立;一觸即發的緊張情勢,只是對雙方不利,尤其對國力較弱的那一方更不利。

 「上善若水」,保持一種靈活彈性,而不是緊張對峙,多溝通、多交流,彼此認識互通有無,才是確保和平之道,適度適切用他們期待的方式和他們互動,畢竟「忍氣吞聲」比起「意氣之爭」帶給自己更大利益。 

兩岸人民的一致心聲是和平,雖然統不統一各有想法,但和平卻是全體華人的共同心願。

如今會想得一方,就要比不會想的一方更成熟穩健,或者說,壞人不會想,好人就要會想,如此好人就不會成為王八蛋,在進退之間拿捏得當。 

「和平沒有輸家,戰爭沒有贏家」,未來數年之間,乃至長遠的世代,和平都是兩岸政治領導人最主要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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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生命觀的多重辯證

佛教生命觀的多重辯證

佛教認為生命的本質是痛苦的,生命的目的在超越痛苦;從苦到滅苦的過程,有多重的辯證關係。如就解脫道而言,「愛生則苦生」,因為苦而不敢愛,但依菩薩道來說,「苦生則愛生」,因為愛得深而不怕苦。 

也因此,解脫道重於「斷情滅愛」,菩薩道則是「轉情化愛」,以至於發揮「長情大愛」。解脫道重於苦痛的超越,菩薩道強調苦痛的承擔,以此延展而有出世與入世、業力與願力、智慧和慈悲等重點取向之別異。最終在大乘佛法中「一以貫之」,成為既出世又入世、悲智雙運的菩薩修行。 

此外,解脫道重於生命之無常,菩薩道強調生命之永續。前者了知無常之為苦因,觀無常、解脫死生不再受輪迴之苦,實現涅槃無生的最終目的;後者生生世世行願接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既要慈悲護生、也要普渡蒼生。 

就此而言,解脫道彰顯佛法之純正素樸,菩薩道顯揚佛法之究竟圓滿;一是苦業的解脫、一是佛德的完滿。大乘佛教即在差異中融合、在辯證中統一,運載無量眾生同登離苦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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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4日 星期日

佛心師志之生生世世

佛心師志之生生世世

慈濟今年已經進入第57年,一路走來眾志成城、眾緣和合,然而終究是經不住歲月的摧殘,早期許多追隨證嚴法師的弟子,也都一一凋零,引起上人無限感懷,近來常以「生生世世」和弟子們共勉。 

當然也不只是弟子們的老化凋零,上人亦已高齡86歲,終究有一天亦順著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則」而走入歷史,也因此「生生世世」成了他晚近開示的要點之一,以此自勉勉人。 

這樣的「生生世世」既是不捨、更是發願,不捨師徒情深之生死離別;然與其如世間俗情一般愛別離苦,倒不如發心立願,期許菩薩修行的永劫歸來,展望未來同行佛道,不退菩薩為伴侶。 

「生生世世」本是佛法既有觀念,在解脫道雖為業力束縛的生死流轉,但在菩薩道卻是願力驅策的無畏承擔。而且這樣的「生生世世」,不是一生一世,也不是多生多世,而是盡未來際的無限生世,志節之高尚、理想之高遠,顯發菩薩精神的偉大。 

如先前文章所提到的,當今人間佛教把「生生世世」放在心裡、憶念不忘,慈濟是為人矚目的一個;不只上人自己如是發願,更與弟子們相約「生生世世」,而成了慈濟菩薩道的特色。

這樣的「生生世世」,乃「佛心師志的生生世世」,師徒之間情未斷、願未了,為了無邊苦難眾生一同浩蕩赴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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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慈濟志工林勝勝日前圓滿此生,捨身奉獻成為「無語良師」,往生數天前證嚴上人與之視訊對話,師徒之情令人動容。證嚴上人:

我要跟妳說,妳也要很放心,所以我們都有階段性,這輩子師父也年紀大了,也老了,也是再沒多久的將來也是要去,我也是要跟妳說,妳跟師父是生生世世,先去的人就要替師父去鋪路,等師父再去,能牽著師父走,再走回來我們慈濟。

我們要再接我們要代代接下去,生生世世要接下去,所以妳要勇敢抬頭起來,時時念師父,時時心不離佛,你要發願生生世世都要做菩薩,因為世間,世間未來越需要菩薩出現人間,妳跟師父,未來的願,要牽手再來人間,要來接引人間繼續慈濟菩薩。(2023.05.07《人間菩提》)

以莊嚴的心面對學術

以莊嚴的心面對學術

研究生的訓練除了是專業知識的成長,心態的建立以及習慣的養成也是其中重要一環。進入到研究所階段,不再是純粹的吸收知識,還包括知識生產,透過論文的書寫展現研究成果,此論文成果的展現,就是知識上的推陳出新;而既然是知識的生產,產品的品質就必須嚴格把關,否則隨隨便便、馬馬虎虎,呈現出來的成品不免不堪使用,嚴重的話甚至自害害人。 

也因此我常跟同學們說要抱著莊重嚴肅的心情來面對學術,凡事盡可能嚴密嚴謹,避免大而化之,所謂「行成於思毀於隨」、「勿以惡小而為之」,以此說明論文研究務必審慎以對。 

例如學術論文的撰寫,符合格式規範是最基本的要求,雖然格式是制式的,也僅是表面形式的呈現,跟論文主體內容沒什麼關係,但這外相上的顯露,其實也顯示論文書寫者的心態。換言之,謹守學術遊戲規則的既定要求,論文書寫一板一眼、中規中矩,其實就是內心的約束,告訴我們學術不是隨心所欲,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而必須嚴正看待。 

在我學生時代,受益最多的是待我最嚴格的老師,每當寫完報告或論文要呈交給老師過目,皆懷著戒慎恐懼之心,深怕哪裡寫得不對或者寫得不好,也因此繳交之前都會反覆細讀、尋思再三,如此也漸漸養成學術的觀念和方法,在嚴厲要求下學習如何當一位合格的學者或研究人員。 

然而,過去我的老師如何訓練我,待我當了老師之後卻很少這樣面對研究生,如果就古代「教不嚴,師之惰」的標準,我不是一個好老師,甚至是差勁的老師,因善待學生、考量到學生的顏面感受,而有所讓步妥協,甚至犧牲了學術的標準。 

學術改變了我的性格,我本不是個嚴謹的人,性格深處也有傳統華人「差不多」的習氣,但長久以來的學術歷練,已讓人慢慢轉化,莊嚴看待學術的過程,甚至認為吹毛求疵是好的,這也意味著精益求精。 

事實上,不只學術工作,任何專業的呈現,都必須一絲不苟,特別涉及到公共安全問題,例如交通、建築、醫療、餐飲相關行業,涉及到自身或他人的生命安危等,一切都馬虎不得。 

也因此,想要和正在寫論文的研究生共勉,論文寫的好不好是其次,是否認真、用心,更是其中的關鍵,或者論文的好壞,就取決於研究者的認真用心,凡走過必留下足跡,任何投注的心血都可以在論文當中看得出來,如前所述論文格式的門面展現就給人第一印象,最快也最直接的讓人判斷論文品質,初學論文寫作者不可不慎。

與有榮焉、心懷感恩

與有榮焉、心懷感恩

如果不考慮俗世的評價、一般人的眼光,現在我所處的境遇(如教職環境等),可說是稱心如意的。雖然就社會大眾來看,公立學校比私立好,北部、西部比東部好,但我實質感受到的個人現況若不是最好,至少也是很好。 

一次證嚴法師與教育同仁的座談中,有位同仁分享他從公校轉到慈濟任教,心中沒有後悔。證嚴法師回應表示:不只要無悔,更還要「感恩」──當中之深意,頗值得吾人深思。 

如上人所說「入我門不貧,出我門不富」,今天進入到慈濟志業工作,已和廣大慈濟社群、慈濟人產生連結,冥冥之中善因善緣交會,善業共振加持,也因此必須感恩。 

此外,在慈濟教書不只是一份職業,也是一份志業,如上人常說的「職志合一」,不只是為了謀生,更是為了理想。 

就某個意義來說,慈濟大學也是「公立」大學,所謂的公是「天下為公」的公,乃是「公益」的公,辦學資金有賴於廣大社會的愛心捐款,在這樣「公益」意義底下的「公立」大學,如是而心懷感恩。 

再者,慈濟慈善援助的腳步遍及世界五大洲,長年以來各地賑災已為國際社群所肯定,全球各地皆有慈濟的分會組織,若就知名度來說,「慈濟」二字反而比台灣許多國立大學更為世人所熟知;所以某種意義來說,慈濟之國際知名度,有幸成為其中一員,不只有了裡子也多了面子。 

證嚴法師和同仁座談的時候,還表示要讓學生感受到在慈濟教育體系讀書是與有榮焉的。上人始終相信,他以及弟子們一生所走的路沒有偏差,皆是為了利濟人群救拔苦難,同學、同仁們能參與這樣的足跡、成為其中一員,乃是有福之人,如此而與有榮焉、如此而心懷感恩。 

2023年4月26日慈濟教育志業聯誼會成立,「與有榮焉」、「心懷感恩」是與證嚴上人座談我所得到的啟發;在慈濟志業若要待的久,待的充實愉悅、法喜充滿,這是兩個重要的態度,謹記述座談後的心得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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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讓中國更強大

美國讓中國更強大

中國強勢崛起已是個事實,美國為了保持世界獨霸地位,自是不樂見中國的強大,然而美中對抗、打壓中國,究竟對美國本身是利是弊?

 美國對中國進行多方的阻擋、制裁等,固然讓中國難以稱心如意,但兩強相爭美國也未必都得到好處,甚至反作用力的結果,對美國本身更傷。 

過去歷史的慘痛教訓,中國人謹記在心,如「八國聯軍」之列強侵吞、日軍侵華之姦淫擄掠及屠殺,中國人自信尊嚴蕩然無存,再也不相信外國人。歷史悲情造就強大民族主義情結,面對洋人只想抬頭挺胸、頂天立地,無懼國際圍堵但求自立自強。 

中國人的民族主義或許是美國人所沒辦法領略的,畢竟美國不曾像中國一樣被侵略與瓜分,而始終養尊處優、獨霸一方,也因此美國對中國種種作為,或如同佛教所說的「逆增上緣」,只是強化共產政權民族主義的宣傳,更確定自己要強盛壯大的信念。 

然而,我們不應擔心中國的崛起,卻是他的崛起是怎麼樣的一個崛起,如是否展現泱泱大國的風範氣象,善盡大國的世界責任等。若中國作為一個負責任、講道義的國家,逐步走向尊重差異、開放多元,重視自由民主、平等公義等普世價值,我們自是樂見其成其崛起壯大。 

中國人了解美國的歷史與文化,遠勝於美國人認識中國的歷史與文化,也正因為中國一定程度了解美國,大致有其因應和自處之道。 

事實上,面對專制政權,未必要採取軍事、經濟、政治上的競逐爭鬥,而是進行全方多元的思想論戰,正因其為特定意識形態所掌控,他們往往不太思考,或者思考的不夠深入,此時多一點對話交流,甚至多一點辯論,從中呈現價值判斷以及人類文明方向,是以中美對抗亦關乎價值抉擇的重新審視。 

消滅敵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把他變成你的朋友,美國面對中國這個強大對手,似乎也應該有這樣的思維體認才是。

佛法的「憂患意識」

佛法的「憂患意識」

諸行無常、世事難料,佛法的無常觀即要我們心裡做好準備,靈活、柔軟的轉化調適,以因應外界任何可能的變異,使不至於頓失所依而手足無措。 

這樣的無常觀,對世間一切抱著不確定感,正由於無常的不定,隨時準備迎接變化球,認為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也不認為一定就要怎麼樣,進而能以一種寬廣開闊的心胸來面對人世間的所有。 

不只如此,無常讓人升起的不確定性,使人時時保持警覺,時時追問與探尋,我所認知到的都是正確的嗎?我所擁有的都是真實?有沒有什麼價值是我應該追求的?我應該做些什麼?該成為什麼樣的人? 

哲學源自於驚奇亦開展於懷疑,常常保持懷疑探問的心,以增長一個人的智慧。尤其佛法的覺悟之教,鼓勵人勇於適度懷疑,即便是佛典所說亦不要逕行認定為真、輕易相信(如Kalama Sutta所云),而是透過如理思維,親身經驗去體悟感受之。 

佛教的無常觀,迥異於神教信仰的「唯此為真」,要人在無常中相信永恆真常;「唯此為真」,雖然在堅定信仰中得到生命苦難的安頓,但也可能因虔誠信仰讓一個人變得更執著,甚至更保守,不容見其他不同的思維觀點,因為過度專注而自我障蔽。

 佛法所說的「無常」,猶似儒家常說的「不安不忍」,正因為「不安不忍」,時時感到「猶恐失之」,也正因為這樣的「憂患意識」,讓人過一種醒悟覺知的生活,帶領人走向一個更好的生命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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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30日 星期日

甘露與劍

甘露與劍

觀世音菩薩在大乘佛教裡象徵慈悲,手裡拿著是甘露水,遍灑甘霖滋潤群生,如《無量義經》所說:「除世熱惱,致法清涼」,讓身處三界火宅的惱熱眾生,因甘露法水的潤澤而感受輕安清淨的氣息。 

「悲智雙運」,除了觀音的慈悲外,大乘佛法的文殊菩薩象徵智慧,文殊菩薩手裡拿的是劍。劍是猛利的,為的是斬斷三千煩惱絲,種種無明惑業悉皆斷除,因此文殊的劍是智慧劍,不只破除眾生愚痴,更是要斷離自己煩惱。 

拿劍的人不能太溫和,而要顯示一定的威猛特質,就像文殊菩薩以獅子為座騎,如獸中王做大獅子吼,象徵佛法修學亦要有決絕勇氣,理來情無存。這和觀世音菩薩慈悲的女性形象截然不同,乘龍神變示現,為的是尋聲救苦、隨方應化。 

古代三論宗吉藏大師所說的「破邪顯正」,好比文殊菩薩所持的寶劍一樣,在錯綜複雜的無明網絡,開闢清朗潔淨的生命之路。佛法的「空」也被當作是一把利刃,空刀對治煩惱,當然也有可能因執著空刀而自傷其身。或者說,「空」是一把兩面刃,既可以斷煩惱,也容易因心生執著而加重煩惱,如《中論》所說「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 

我是從事佛教哲學研究的人,尤重於佛教空性法義的思維探索,以此試圖和其他哲學、宗教乃至於各方學說對話交流,也因此某種意義來說,我是既拿筆、又拿劍的人;此以筆為劍、有筆有劍,也成了吾等佛教思想探究者的形象定位。

取自網路

佛陀新面容

「宇宙大覺者2.0版」

慈濟佛像「宇宙大覺者」迥異一般傳統佛像,過去曾引起一些懷疑,被理解成是慈濟人為證嚴法師塑像,神化其個人而有造神之失。 

當然「造神」不會是法師的本意,有違她一貫低調、素樸和純淨的立身行事風範,別人怎麼想和原創者如何理解,可以說是截然不同的。 

然證嚴法師的佛像觀確實和傳統不同,而有其特有的理想認知,「宇宙大覺者」造像就是其中形象的落實。 

簡單來說,相對於金碧輝煌、雍容華貴的傳統塑像,證嚴法師雅好素淨潔白的佛像,重於以人的形象重新認知佛陀;或可說,佛陀既存在於虛空法界中,又不離人間現實之苦難救拔,既彰顯佛陀的偉大,也象徵佛在人間、即人成佛。 

然而實際造像背後的精神意涵,外界人士鮮少認真理解,直覺上先以「造神」認定而嚴厲批評之,這對原創者、對慈濟是不公平的,過去在我幾篇小文章即試著說明這點。 

2023年初關渡靜思堂落成啟用,靜思堂廣場重新安置一座宇宙大覺者的佛像,此「宇宙大覺者」大體跟之前形象接近、延續原有特點,然面部卻表情明顯不同,而以受東方影響之「印度雅利安人」為相貌基礎。 

這樣的改變我認為是好的,一方面回應或澄清外人不當聯想,一方面續呈證嚴法師心目中的佛陀,以及具有慈濟特色的佛像藝術,而可視為「宇宙大覺者2.0版」。 

當然,以「宇宙大覺者2.0版」來形容也未必正確,因為在「宇宙大覺者1.0版」前還有諸多類似形象的呈現,例如「佛陀灑淨圖」等。無論如何,「宇宙大覺者2.0版」最大不同,就是面容上有意識和證嚴法師法相做出區隔,以避免不必要的誤解、困擾,新造像者的巧思用心亦於此可見。 

總之,原理念發想者無心,觀像者卻有意,然既作為公眾宗教藝術,或也要考量到外人的觀感解讀,以免節外生枝。如此「宇宙大覺者2.0版」的調適轉化,沒有太多的說明,也不參與任何爭辯,卻已悄然地再造重生,為新時代「人間佛教」的佛像塑立範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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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淨肉」背後的倫理思維

「三淨肉」重於如何吃甚於不能吃 

佛陀允許吃「三淨肉」,意味著肉食並不是全然反對的,儘管在佛陀心中基於慈悲護生,仍以素食為理想目標,但現實環境未必普皆如願,這時候不得已的肉食,就有其「條件式」的方便通融。 

可以說「三淨肉」的重點不在於「肉」,而在於「淨」,正因為「淨」,而勉為其難成為可食。 

所以與其說不能食肉,更應該關心如何食肉、為什麼食肉,怎麼樣吃才能符合佛法的修行原則。 

此怎麼吃,包括吃的動機、取得肉食的方法管道,以及所可能產生的後續效應,含攝「初善、中善、後善」之整體過程,每個環節皆要列入考量,使既能照顧道心,也得以利他護生以及保育生態環境。 

例如在「初善」,吃肉不是純粹為了慾望滿足,而是因於現實上的身體需要,不只「正事良藥,為療形枯」,而且是「為成道業,應受此食」,深思熟慮的認知後所採取的飲食作為以及飲食習慣。 

再者,「中善」關心肉食取得的中間過程,究竟是剝削虐待的畜養與活生生地屠宰,還是友善飼養和人道宰殺,期間動物有沒有感受到太多太大的苦痛?至於「後善」的接續效應,除了自身的身體狀況,亦關心大量動物豢養對生態的衝擊,如畜牧業所排放的甲烷之於全球暖化的影響等。 

既然不太可能全面性讓所有人都茹素,如何把傷害降到最低,反而更顯務實和必要。「三淨肉」恰好提供葷食者指引原則的啟發,確保所食肉品無損於愛心與道德,甚至有利於身心淨化與道業增長。 

如此「三淨肉」背後的倫理思維,重於如何吃甚於不能吃,不只助於正知正見佛弟子的抉擇判斷,也值得所有道德存心肉食者之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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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福一致與善惡報應

德福一致與善惡報應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佛教因果報應的基本理解,這樣的善惡因果亦是佛教的業力觀,一旦承認這世間善惡終有報,其實多少已認同了佛教的業力觀,乃是相當親民、接地氣的觀念。 

佛教的業說並不難理解,或者說,佛教業說有一普遍性意涵,適用於所有的人;這樣的因果業報觀,強調個人行為的道德性,自己是自己命運的掌控者,而不是仰靠於神聖造物者、主宰者的救贖。 

業報觀亦是因果觀,這樣的善惡因果也是道德觀,凡承認這世間有道德秩序,人必須從事道德的行為,背後即是佛法的業力思想。 

可知,佛教的業報觀,傳遞的是「德福一致」的理念,有多少德行就有多少福報,愈是道德的人愈能感受到幸福,反之幸福的實現來自於道德的實踐,只要把時間拉長、空間擴大,德福之間存在著必然性。 

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福德狀態的顯現,有多少福德及怎麼樣的福德,就有什麼樣的人格特質與生命際遇。 

是以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的「福德水庫」儲糧蓄水,多一點愛與善的存款;當水庫裡面的水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那就真是「福如東海」,常有意想不到的善因善緣環繞在自己身邊。

追求學問的出世間價值

追求學問的出世間價值

同樣是做學問,每個學者的動機不一樣,想要追求的目的也不同。有些純然僅是為了興趣,有些是為了理想,有些為了工作、養家活口,有些可能為了功名利祿。 

就一宗教信仰者而言,任何世間作為都關乎超越性價值,在「屬世」之外還有「屬靈」層次的關懷,不只是世間還有出世間,或者即世間而出世間。 

尤其宗教相關研究,如果純粹僅是為了學問,那跟一般世間知識無別,雖是客觀式研究但也是外圍性研究,未必得以入其堂奧、直指核心。 

如印順法師所說:「佛法是宗教。佛法是不共於神教的宗教。如作為一般文化,或一般神教去研究,是不會正確理解的。」[1]佛法固然可以是一般知識,但也不只是如此,如果僅作為世間學問探討,將難以得到實質法益。 

這也是印順法師「以佛法研究佛法」,強調三法印中的「涅槃寂靜」,標示研究背後的究竟真實與終極關懷,如其解釋「以佛法研究佛法」的「涅槃寂靜」說:「學佛者具備真理的探求,解脫的實現的信念,研究佛法,既不是學點談話資料,又不是為自己的名譽利養作工具,是要想從修學中去把握真理。……如把真理放在書本上、口頭上,不能淨化自己的身心,治學、辦事、待人、接物,還是從前一樣,這顯然沒有把涅槃一事放在心中,並沒有體驗真理,實現解脫的企圖。佛法研究,是不應如此的。」[2]  

當然「涅槃寂靜」的理想關懷,不限於佛教學者,也不僅在於學問探究上,任何日常點滴的所作所為,時時刻刻、無時無刻若都能想到佛法,視聽言動行中有法,即是生活中的修行,同時也是走向出世的修行。


[1] 《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CBETA 2023.Q1, Y36, no. 34, p. a1a11-12)

[2] 《以佛法研究佛法》(CBETA 2023.Q1, Y16, no. 16, p. 13a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