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1日 星期一

身份認同與兩難處境

2021. 2.23  Tues.

身份認同與兩難處境

在高壓威權的殖民時代,曾景來之「人在江湖」,或有著不為外人知的難言之隱;附和當權者、為執政者所用,可能是一種「失格」,亦可能是「識時務」之「俊傑」。[1]苦難戰亂中考驗著人性與信仰,也衍生出諸多倫理學問題,如日本軍國主義所發動的侵略戰爭,造成數百千萬計的殺戮、家破人亡以及無辜生命的犧牲,身處其中而為侵略國的一員又該如何自處呢?

面對外邦異族的佔據統治,表面上曾景來傾向於順服與應和,然而假設曾景來並不視之為異邦統治,而對於日本有一定的國家認同和情感歸向,甚至認為自己也是日人,如此作個「順民」依隨著政府政策的指示規劃,似乎也沒有不對。[2]也因此,曾景來除了響應日本政府「同化」、「皇民化」運動,著力於臺灣民間宗教的批判外,也參與二戰時期日人侵華的戰務安排,如1939年日軍攻佔海南島後,曾景來應試到海南島擔任《瓊海潮音》的「編輯兼發行人」,銜接「大東亞共榮圈」、「興亞聖戰」的理念,為日本軍國主義喉舌宣傳,並落實日人「以華制華」的政策。[3]

曾景來彼時對日本之認同,大致是可以理解的,生於日治時期、自幼接受日式教育,兒時以來語言、文化、思想、生活習慣等洗禮,已然有深刻的情感連結;其對於「日本」的認同,可說是那一代人的共同傾向。如李登輝1923年(大正十二年)出生在臺灣淡水,全然是在日式教育下長大成人,國族情愫和文化情懷相對於中國更多的是日本,除了臺灣主體意識鮮明外,亦不掩飾他對日本的喜好偏愛。[4]筆者祖母同樣是出生於1923年,回想日治時代亦流露出懷舊幽情,孩提時代的情感記憶不可磨滅,即便是受「外邦」殖民、「異族」統治,仍懷念那一段時光。

每個人都會有自身的定位和認同,在日治時期除了臺灣人和中國人(漢人)外,還多了日本人等不同可能,而且除政治或國家認同還包括信仰或文化認同的問題,在佛教信仰中就有印度佛教、中國佛教、臺灣民間佛教、日本佛教等不同佛教文化傳統的抉擇。此外,又涉及到政教問題的交疊,當「皇民化」運動宣稱國體是建立在「惟神大道」的國體(「正教是國體,國體即正教」),政治和宗教的錯綜複雜又更難以簡單的自我定位。

摘自拙作<試探臺灣日治時期之「宗教批判」:以曾景來為例的審視與反思>,刊於法鼓佛學學報27 (2020 / 12 / 01) ,頁67103


[1] 南宋宰相文天祥正氣凜然,成仁取義而庶幾無愧,此高風亮節固然讓人激賞,然而若「以退為進」,隨順因緣忍辱負重,以元朝宰相之姿再為廣大人民服務,是否也是一種「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

[2] 曾景來在日治時期自我定位為一日本人,從所寫的〈我皇國與佛教〉以及〈聖德太子的偉業與其聖德之一端〉等文章,皆以「我國」自稱、「皇國」尊稱,略可得知;只不過是迫於無奈、心有不甘,還是出於自願、心之所嚮,只能說「冷暖自知」。

[3] 見闞正宗,〈殖民時期「佛教教化」與「迷信陋習」改革的推動以曾景來(1902-1977)為中心〉,發表於「佛教現代化在臺灣的發展:探索宗教哲學的可能性」工作坊,新北市:法鼓文理學院,2019年,頁1222

[4] 如李登輝曾在日本國會演講公開表示:「從少年時代到高中時代,有機會廣泛接觸各國古今先哲的典籍和言論,這是當時日本教育重視教養的良好遺產,我到現在還是感謝這種教育。https://www.upmedia.mg/news_info.php?SerialNo=93811 2020.08.30取參。另外李登輝在著述中也承認受到日本思想影響很大,他表示說:「或許有人會對我的沉迷日本文史哲,感到不解。但是,在一九四五年,也就是我二十二歲之前,臺灣一直都在日本統治之下。我接受正統的日本式教育,當然也深受日本傳統的影響。」見氏著,《臺灣的主張》,臺北:遠流出版社,1999年,頁4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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